第2章 第 2 章 游人如期路過

許之瑤租的房子就在融媒中心附近。

四層的單元樓，原來應該是八十年代分配給國企員工的福利房，樓房整體比較舊，但還算乾淨宜居，租金也相對便宜。

許之瑤住在四樓。

她原來不覺得爬樓梯很吃力，但今天晚上她拖着一個醉醺醺的李疊爾。兩人好不容易挪動到二樓拐角之後，李疊爾“咚”地一屁股就癱在了地上。

許之瑤沒辦法再走。

“你、你起來——”

許之瑤勾着李疊爾的胳膊，使了吃奶的勁要把她拉起來。

李疊爾的世界天旋地轉，只顧着眯眼胡亂去抓些什麽，她抓到扶手下面的欄杆，頭和上半身靠過去，就這麽緊緊扒拉着。

許之瑤嘗試拉她的腿，又去掰她的手指，居然都沒成功，還被李疊爾伸出的腳不小心絆了一下。

許之瑤累得大喘氣，回頭看了眼，李疊爾還寶貝似的抱着那根杆子。

突然就被氣笑了。

她剛剛怎麽就擔心李疊爾會被她爸媽打死呢？

她應該親自動手，不要麻煩叔叔阿姨才對。

休息了會，許之瑤蹲了下來對李疊爾說話：“小李女士，我必須嚴重警告你。”

李疊爾還比許之瑤小一歲，所以許之瑤對她的稱呼經常是：小李。

許之瑤板着臉：“如果你繼續待在這裏，6個小時之後你就會凍成一具又醜又硬的乾屍。到時候別怪我沒有管你。”

李疊爾砸吧嘴，沒有反應。

許之瑤掏出了手機，撥了個號出去，按了免提，電話接通後又把免提關了。

“喂付姨，李疊爾喝多了賴在我家不肯走，您和叔叔能不能過來接一下她呀？她喝了多少？不多不多也就十幾杯…… ”

許之瑤還沒有把話對着10086說完，李疊爾就伸手過來搶她的手機。

“瑤瑤……你別告訴他們！”李疊爾腦袋有點晃，眼睛卻死死盯着許之瑤手裏的手機。

許之瑤舉起那只手：“那你起不起來？能不能走？”

李疊爾努了努嘴，自己倒委屈上了：“走……能走嘛。”

得寸進尺把手遞給許之瑤，嘟囔道：“你扶着我。”

許之瑤沒好氣繼續拖着她爬樓梯，李疊爾搖頭晃腦的，居然還哼起了不着調的歌。

“瑤瑤……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爸媽為啥給我取這個名字？”

“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講……”

許之瑤沒吭聲，因為李疊爾為什麽叫李疊爾這個故事，她親耳聽她講過不下五六遍。

李疊爾的爸媽都是本地的教師，在同一所學校教書。兩個人戀愛之後一起去冰市旅游，住在冰市大名鼎鼎的馬疊爾賓館，回來之後就付姨就檢查出懷孕了。那時候未婚先孕這種行為容易招惹非議，兩家人知道這個消息，在一個月之內緊急操辦了他們倆的婚事。

結婚八個月之後，李疊爾出生了。李叔和付姨很為孩子取名字犯愁。李叔是教化學的，付姨是教數學的，兩個人都不是什麽浪漫的文科生。李叔最後撓破頭想了個名字覺得挺好，告訴付姨後卻被罵得狗血淋頭。

“你才叫李鐵花！你怎麽不全家都叫李鐵花啊？”

李叔縮着個脖子，扶自己的眼鏡，他只是想到帶着學生做打鐵花實驗的時候，在點燃的酒精裏灑下鐵粉，就會産生細小絢爛的火星。

“那我教函數，也沒見我給孩子取名字叫李函數啊！”

李叔覺得李函數也不錯，說了嘴，又被付姨劈頭蓋臉罵了回去。

争執的最後，他們看着襁褓裏樂呵呵的李疊爾，想到了他們浪漫的發源地……

李疊爾從此才有了名字。

“瑤瑤幸好我現在不叫李鐵花……也不叫李函數……”

“不然你就失去一個時髦的朋友了。”

許之瑤總算把人拖到家門口，讓李疊爾靠在牆上，去包裏找鑰匙。

李疊爾扶着牆嘴巴還在動：“你說他們憑什麽一直管着我？從小到大，看我看得比豬圈裏的老母豬還緊！”

“憑什麽呀！？”

“他們未婚先孕的，年輕時候比我狂野多了好嗎……”

許之瑤沒有理她，把門開了之後先進去放下東西，然後再把李疊爾拖了進來，最後拿上門口的快遞，關了門。

她的貓叫了兩聲，從窩裏出來，輕快地來到她腳邊蹭了蹭。

“咪咪乖，一會兒給你吃好吃的。”許之瑤晃了晃快遞，裏面是給它新買的貓條。

因為養了貓的緣故，許之瑤冬天出門的時候不會關掉客廳的暖氣片，所以此時客廳的溫度相當溫暖。

許之瑤脫了大衣和裏面的一層羽絨夾克，只穿一件打底和毛衣就夠了。

李疊爾在沙發上乖乖坐了一會兒，許之瑤給她脫靴子的時候，她的人一直往旁邊歪。許之瑤趕緊拿了抱枕堆在旁邊，免得李疊爾在沙發上躺下之後，一會兒就拉不起來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許之瑤把李疊爾弄到了床上。

給她蓋上被子，又開了房間的暖氣片，許之瑤在客廳坐下來拆貓條。

許之瑤把貓條舉高，她的貓就一邊仰起脖子一邊吐舌頭，無辜的大眼都是對零食的垂涎。

許之瑤笑了笑，不再逗它，一點點擠給它吃。

“好吃吧。”許之瑤摸它，“這個味道你還沒吃過呢。”

喂完貓，許之瑤還不怎麽困，就把它抱在腿上，一遍一遍順它的毛。

許之瑤打開手機刷了會兒短視頻，然後想起自己今天拍的照片還沒發。

她有一個小某書賬號是專門記錄生活的，叫【阿瑤の碎碎念】，她拍了好玩的照片和視頻就會發上去記錄一下。

沒有多少粉絲，純粹圖個開心而已。

她編輯了一下把酒館的照片發了出去，帶上了酒館的tag，敲了一段文字：下班來喝點小酒，感覺像誤入了北海道。

發完帖子之後，許之瑤也準備睡了。

她鑽到李疊爾身邊，被窩裏傳來李疊爾溫暖的體溫。

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卻聽見李疊爾迷迷糊糊說了句夢話——

“老娘才不泡你……老娘要泡謝逸……洲……”

許之瑤在黑暗中醒了醒，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合上眼睛。

-

第二天，許之瑤和李疊爾一塊到融媒中心上班。

融媒中心就是原來的阿岚市電視臺。

國家推進各級媒體機構改革之後，把重心放在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上，報紙、電視、廣播、短視頻以及各種app等新舊媒體資源被整合在一起，電視臺就改叫做融媒中心了。

許之瑤在這裏做本地新聞號的外景主持人，李疊爾是融媒中心的攝影師。

許之瑤今天本來要出一個外景，孟主任卻提前把她喊進了辦公室。

孟主任坐她對面：“小許啊，一會兒你就別去了，我讓以芃啊替你了。”

許之瑤一頭霧水：“啊……為什麽呀？”

她是合同工，這會兒擔心孟主任是不是要把她辭退了。

孟主任笑：“別緊張。”

接着跟許之瑤說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她。

阿岚市北部最大的度假村即将開業，文旅局要拍一個紀錄短片來宣傳阿岚市的旅游風光，恰好度假村的老板願意提供贊助，就讓中心趕緊安排團隊拍攝。

孟主任繼續交代：“這樣，你先把手裏的工作整理一下，等以芃回來你交接給她，回去準備準備，下周就去跟紀錄片吧。”

“哦……”許之瑤有點懵，“那還有誰啊主任？”

孟主任說：“就你們幾個，你負責做主持，趙拓也乾過編導，他跟小李負責拍攝，加上小張小黃……”

許之瑤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還是有一點不理解。

她轉身問：“主任，這個項目為什麽讓我去啊？”

融媒中心優秀的主持人不少，許之瑤不明白為什麽主任偏偏選了自己。

孟主任擡了擡眸：“怎麽，你不願意去？”

許之瑤：“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許啊你別有壓力，”孟主任解釋，“我呢主要是考慮到你本來就在做外景主持的工作，拍這個紀錄片大部分時間也都在戶外，這個項目你很合适。”

“還有就是……”他停頓了下，“贊助這個項目老板啊是個香港富商，他提出啊要用他那邊的人做節目嘉賓，拍好片子之後也能拿到香港播放，順便啊宣傳他的度假村。”

“咱們融媒中心只有你是南方人，還會說粵語，再合适不過了！”

許之瑤大概明白為什麽把項目安排給她了。

她在原地消化着這堆信息，孟主任見她還沒離開，又特意走過來交代她：“小許啊，你好好表現，做完這個項目，我給你争取明年正式員工的名額。”

許之瑤這會兒反應過來，趕緊對孟主任說：“我明白了，謝謝主任。”

轉眼到了中午，許之瑤和李疊爾去食堂吃飯。

李疊爾打好飯菜找到位置坐下了，許之瑤還在窗口糾結吃魚香茄子還是醋溜土豆絲。

等許之瑤決定最後讓阿姨打番茄炒雞蛋的時候，她回頭看見趙拓出現在李疊爾身邊。

他跟李疊爾說了兩句話，往桌子上放下一碟東西，然後轉身走了。

許之瑤拿着餐盤過去，在李疊爾旁邊坐了下來。

“剛剛拓哥找你啦？”許之瑤八卦。

“喏，”李疊爾把那碟東西放到中間，“來送了一份糖醋排骨。”

許之瑤用手肘碰了碰李疊爾：“怪不得我每次都搶不到糖醋排骨吃，原來提前被人打走了。”

李疊爾放下筷子，在許之瑤腰上掐了一把。

嘴角上揚：“你少來啊。”

許之瑤又掐了回去：“就來。”

于是桌上的飯菜一點沒動，兩個人已經在桌子底下掐了好幾個來回。

許之瑤先服了軟：“好了好了李鐵花……求你放過我……”

李疊爾威脅她：“有本事你別吃。”

許之瑤直接夾了一塊排骨：“我沒本事，我就吃。”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終于安分下來吃飯。

吃完飯，她們走出食堂，迎面碰上了周天朗。

周天朗眉清目秀地站在那裏，手裏拿着東西，一瞬不瞬盯着許之瑤看。

李疊爾識趣地走去了旁邊。

周天朗把一個白色的禮品袋遞給許之瑤：“給你的。”

許之瑤打開看了一眼。

把袋子遞了回去：“不行天朗，這太貴重了。”

周天朗推回來：“上次是我喊你去打球的，不然你也不會丢東西。”

“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的。”許之瑤還是把禮品袋拎回周天朗身前，“丢掉的我再買一只就好，這個你拿回去退掉吧。”

周天朗伸手擋她：“沒事之瑤，你收下吧，你不收的話我心裏會愧疚的。”

然後笑笑：“就當是提前送你新年禮物怎麽樣？”

周天朗這麽說，許之瑤也不好再拒絕，說等新年的時候再給他回禮。

周天朗走了之後，李疊爾湊上來。

她拿過許之瑤手上的禮品袋，從裏面掏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

“哇，最新款的耳機耶。”李疊爾撞了撞許之瑤的手臂，模樣很八卦，“周天朗乾嘛送你這個？”

許之瑤只好告訴她，上次和周天朗打羽毛球的時候，她的藍牙耳機不小心掉了一只。

李疊爾翻到盒子背面看了看，邊走邊說：“周天朗人還怪好的。”

李疊爾把盒子裝回袋子裏，遞回給許之瑤的時候突然就頓了一下。

許之瑤納悶：“怎麽了？”

李疊爾靈光一現後，坦白了自己的想法：“瑤瑤，你說……要不下次我約周天朗去打球，然後跟他說我手機丢了？”

許之瑤：“……”

直到下班前，李疊爾還堅持不懈地發微信問許之瑤，如果這樣做，周天朗有沒有可能送她一部新手機。

許之瑤半天都很無語。

最後給她發：【下雨天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李疊爾：【為什麽瑤瑤？？你不愛我了！】

許之瑤：【我怕雷公劈你的時候誤傷我。】

李疊爾：【雷公為什麽專門劈我不劈你？】

許之瑤：【因為你……沒！良！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