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游人如期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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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車廂裏有一陣安靜。
許之瑤把吃完的垃圾收起來,扭頭望着窗外。
她的鼻子秀氣挺俏,臉頰窄窄薄薄的一片,皮膚白皙細膩,戴着一頂白色的毛線帽,短發從底下露出來,圍在她臉頰兩邊。
許之瑤坐在窗邊,有一股學生氣。
廖嘉欣突然問起李疊爾是哪裏人。
李疊爾說:“你猜。”
廖嘉欣摸了摸下巴,不太确定地說:“我感覺你像北方人。”
李疊爾說:“你這不廢話嘛,這個地方工作的十有八九都是北方人,你猜我北方哪兒的?”
廖嘉欣繼續猜,嘴裏還模仿着李疊爾的語氣:“哪兒的……”
廖嘉欣又很認真地說:“那你應該是東北人吧!因為你總是說啥的、啥的。”
李疊爾笑了兩聲:“算你猜對了吧。”
“我籍貫是東北的,但我爸媽早年過來這裏工作,就一直住在本地了,所以……準确點說,我是本地人。”
“想不到吧?”
廖嘉欣一臉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是本地人。”
李疊爾又問廖嘉欣:“你怎麽不問她是哪裏人?”
眼神朝許之瑤看了看。
廖嘉欣揚起笑容:“趙大哥和我們說過了,說許小姐是南方人,會講粵語,有什麽溝通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找許小姐。”
李疊爾因為廖嘉欣的一句老土的“趙大哥”,撲哧笑出聲。
許之瑤轉過頭來看她。
李疊爾對廖嘉欣說:“那你再猜猜,瑤瑤是南方哪兒的。”
廖嘉欣的聲音又低下去,喃喃:“南方會講粵語的地方很多耶……”
許之瑤微微側過頭,提醒她:“廖小姐,你可以往大的地方猜。”
廖嘉欣馬上猜到:“哦我知道了!你是……”
“廣州人。”
謝逸洲的沙啞聲線冒出來。
誰都沒想到謝逸洲會突然參與這個話題,空氣一下陷入片刻詭異的寧靜。
許之瑤臉上劃過異樣,手指攥緊了羽絨服的袖子,馬上回答:“謝先生猜得很對,我的确是廣州人。”
廖嘉欣有點不滿意地對謝逸洲說:“阿zoe你怎麽可以搶答呢?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謝逸洲瞟着窗外,語氣不太在意:“沒人規定不可以搶答吧。”
開了二十分鐘,他們總算到了霧凇長廊。
趙拓把車停在了地勢相對高的位置,可以直接從長廊的中段,俯看到湖泊和兩邊的樹林。
許之瑤下了車,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又呼出來,感覺胸腔裏透心得涼。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色,一瞬間失神。
日出緩和的光 線掃過來,湖泊和樹林在眼前漸漸明朗。湖面上的霧氣缭繞着,堆積在樹梢的積雪染上了一層夢幻的粉色,枝桠上凝結的冰晶随風搖晃,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這樣的景象,随着長廊延伸出去,連成了一大片銀光閃閃的林海霧凇。
小黃小張在停車的地方支了頂簡單的帳篷,放了桌椅。
趙拓和李疊爾每人扛了一臺攝影機,跟随着許之瑤和廖嘉欣拍攝。
趙拓主要拍中遠景,李疊爾拍人物近景。
許之瑤幫廖嘉欣戴好收音麥克風,再給自己戴上,在畫面中間給李疊爾比了個OK,李疊爾就開始錄制了。
“觀衆朋友們好,這裏是《行至阿岚》特別節目,我是主持人許之瑤,站在我身邊這位是來自香港的特別嘉賓,也是我們本次旅程共同的’搭子‘……”
神奇的是,一旦開始工作,許之瑤臉上那股認真懵懂的學生氣就會變成一種專注而從容的狀态,人的思維和思緒都不自覺地跟上她的話語、她變化的神情,沒有負擔地去理解和感受。
謝逸洲坐在帳篷裏面,就這麽遠遠看着她們。
木質棧道上,許之瑤踩過一片稀松的雪,帶着廖嘉欣往長廊前面走,問她香港和北方天地的區別,問她到北方的新奇感受,問她還曾去過哪些下雪的地方,問她有沒有喂過白屁股的小鹿,這種鹿其實叫做狍子……
廖嘉欣天真活潑,在許之瑤的引導下說了許許多多,讓單調寡淡的行程充滿了生動有趣的交談。
直到許之瑤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嘉欣,你覺得最浪漫的事是什麽?”
廖嘉欣往前走了幾步,雀躍跳起來,轉過身,笑着跟她說:“我覺得最浪漫的事啊——”
廖嘉欣眼睛往上轉了轉,好像在回憶什麽。
再笑的時候多了幾分羞澀:“最浪漫的事當然是我說想看雪,有人就帶我來看雪啦。”
空曠冰涼的空氣裏,廖嘉欣的聲音清脆爽朗。
許之瑤卻感覺似乎有一道冰棱無端端刺過來,心頭驟然縮緊。
許之瑤走得慢了些。
廖嘉欣等她跟上來,反過來問她:“許小姐~那你覺得最浪漫的事是什麽?”
許之瑤擡眼看了看眼前的廖嘉欣,長廊上的雪一路蜿蜒,風聲吹過,樹梢相互碰撞簌簌響着,她的心頭艱難跳着。
她意識到自己正在乾什麽。
許之瑤挽起了微笑,對廖嘉欣說:“最浪漫的事是我在當下,和嘉欣你走過這條長廊,風和雪都吹過,我們一起看見了這樣美的景色,還順便聊了一場天。”
廖嘉欣的眼睛亮了亮,走過來挽起許之瑤的手,說了句:“許小姐,我喜歡和你一起做節目。”
差不多快10點,許之瑤和廖嘉欣錄完了長廊的部分。
李疊爾要幫廖嘉欣在幾個點位補拍一些鏡頭,趙拓和小張用無人機去拍些空鏡,許之瑤一個人回到帳篷裏休息。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小黃不在,帳篷裏只有一個做在露營椅上的謝逸洲。
許之瑤在看到只有謝逸洲的時候,在帳篷外面頓了一頓。
謝逸洲聽見動靜,淡淡瞥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許之瑤還是走進去,在離謝逸洲最遠的角落坐了下來。
剛剛走了很久的路,許之瑤腳底有點發酸,就把腳後跟翹起來搭在椅子底下的橫杆上,這樣比較舒服。
許之瑤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瞥見謝逸洲擡起頭盯外面。
許之瑤解釋了一句:“嘉欣還要補拍幾個鏡頭,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謝逸洲轉過頭,冷冰冰看了許之瑤一眼,又轉回去,什麽也沒說。
好像在嫌她多管閑事一般。
許之瑤不再吭聲。
帳篷外的風一陣陣刮過,風繩扯着頂部的布料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
許之瑤刷了半天手機,卻一條內容都沒記住。
“有沒有水?”
許之瑤放下腳後跟的時候,突然聽見謝逸洲這麽問。
“喝的水。”
謝逸洲補充了一句。
許之瑤在旁邊的保溫箱裏找到了幾瓶礦泉水,給謝逸洲遞過去。
謝逸洲伸手接水,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瓶身,手腕上還有一條眼熟的紅繩手鏈。
許之瑤認了出來,一下子松開了水瓶。
這條手鏈原本是她的。是後來,才一直被謝逸洲據為已有。
許之瑤坐回位置上,眼睛盯着地面發怔。
謝逸洲拿着水瓶輕輕晃蕩了一下,結果整瓶水立馬凍成了冰塊。
“喂——”謝逸洲不鹹不淡地喊許之瑤,“有沒有熱的?”
許之瑤擡了擡眼,謝逸洲把那瓶水放在桌面,裏面的水已經結成了冰。
許之瑤想起來她的保溫杯裏有熱水,對謝逸洲說:“你等我一下。”
許之瑤回去車上,在車門側邊的暗格裏找到了她的保溫杯,她拿着杯子打算下來,轉過身,謝逸洲跟着她走到了車門外面,唇角緊繃。
許之瑤垂了垂眼,淡定地走下車門。
許之瑤伸出手:“你要的熱水。”
謝逸洲沒管,只是盯着許之瑤的臉,邁步上前,許之瑤往身後退了退,一只手抵到了車門邊沿,冰冷的觸感刺痛指尖。
一下子退無可退。
許之瑤拿着杯子,把手縮回身前,急得壓低聲音喊了句:“謝逸洲。”
謝逸洲停下來,但還是離她很近。
許之瑤清楚地聽見他的鼻息。
謝逸洲的視線低垂着,就這麽看她,很久都不講話。
許之瑤的脊背一陣微僵,眼睫毛慌亂地眨着。
謝逸洲的喉結滾了滾,突然說了句:“許之瑤,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解釋一下?”
許之瑤慢慢擡頭,才敢看面前這張臉。
許之瑤說:“解釋什麽。”
許之瑤的表情淡漠得像一座的雕塑,謝逸洲不知道她為什麽可以在任何時候都這麽冷靜。
“你覺得你應該解釋什麽?”謝逸洲伸出一只修長分明的手按在車門,圈住了許之瑤面前本就狹窄的空間。
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很重。
許之瑤先垂下眼睛,對謝逸洲說:“如果你不想喝熱水,我就拿回去了。”
說着,許之瑤逃開他,轉身回到了車上,把水杯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她好一陣子背對着謝逸洲,未熄火的引擎帶動着座椅微微震動,寒風在車外呼呼作響。
“許之瑤。”謝逸洲的嗓音相當艱澀,“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許之瑤徹底僵住了,在原地抿着嘴角。
謝逸洲的眼睛被帽子下的碎發遮住,喉結重重地滑下再上來:“三年前、為什麽。”
許之瑤的眼眶有點紅。
兩個人僵持着,許之瑤聽到了遠處廖嘉欣的聲音。
許之瑤回過頭,謝逸洲沉着臉看她,沒有回應廖嘉欣的意思。
許之瑤說:“嘉欣在叫你。”
謝逸洲吐着白汽:“你希望我現在過去?”
許之瑤睫毛掃下來,手掌在身體的一側緊緊握着。
“長廊的景色不錯,”許之瑤深吸了一口氣,“嘉欣剛剛跟我說她想和你拍一些合照。”
謝逸洲按着車門,眼底漸漸黯了下來,一張臉埋在背光,冷戾分明。
最後,謝逸洲踩着雪走了。
許之瑤沒有回帳篷裏,一個人在車廂待着。
李疊爾幫廖嘉欣和謝逸洲拍完照,在車裏找到了許之瑤。
“瑤瑤,我不行了……”李疊爾癱在座位上,四仰八叉。
許之瑤安慰她:“辛苦啦,小李攝影師。”
李疊爾擡手:“你不知道,我給他們拍照的時候,那個姐妹廖嘉欣,左一口阿zoe哥哥,右一口阿zoe哥哥的,把我膩歪死了……”
“人家謝逸洲明顯不想拍了,她還要去把人拉回來,非跟我說謝逸洲是害羞了……”
“啧,我看這姑娘……十有八九是戀愛腦。”
許之瑤笑了笑。
她倒不覺得嘉欣有多戀愛腦,這個年紀的女孩總是戀愛大過天的。沉浸在美好的情愫裏,每一分懵懂和在意,都顯得赤誠可愛。
許之瑤在她這樣的年紀,也為別人心動過、淪陷過。
只不過一開始的那個人,不是謝逸洲罷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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