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游人如期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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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游人如期路過

許之瑤站在車門旁邊,防曬衣輕薄的料子貼在手臂上,掌心攥着肩膀上的帆布袋。

車燈照亮她清秀的臉。

謝逸洲要笑不笑地從車窗裏望着她,摁了兩聲喇叭。

許之瑤瞥了他一眼,轉身繞過車頭,拉開側門,坐上了副駕。

一路沒有說話,車子從窩打老道向南開,經過彌敦道,最後開到了廟街。

許之瑤認出了廟街那座牌坊,漆紅的兩根柱子,牌匾上面擎着一排的燈管,照着從右往左念的“街廟”兩個字。

穿過廟街牌坊,後面就是一片大排檔和人潮擁擠的夜市。

“不是要奉陪到底麽?”謝逸洲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上車的架勢挺足的啊,現在不敢吭聲了?”

許之瑤發現自己一直握着胸前的安全帶,這一路上都保持着這個姿勢。

“你要帶我去哪兒?”許之瑤的手滑下去,但沒有松開。

謝逸洲等前面的行人走過去再起步,側臉的鼻子乾淨高挺,嘴唇就薄薄的一片。

“賣不了你,”謝逸洲嘆了口氣,很輕,“到了就知道了。”

拐進一條路,兩邊也是大排檔和一些小店。

在一個很窄的、前後的兩輛車都偷着占一點位置的空間,謝逸洲把車頭拐向右,再一把轉左後退,絲滑地倒車入庫——居然還真停進去了。

就是吃着前車的車尾,只有兩三厘米的空隙,許之瑤不知道那人要怎麽把車開出去。

“走啊——愣着乾嘛?”謝逸洲下了車,回過頭來喊她。

許之瑤看了看謝逸洲,他身後是一家大排檔,跟着走了過去。

說是大排檔,但裏面的空間并不大,老舊的木板桌子支了四張,已經有些許掉漆,兩張并成了長桌在進門左手邊,另外兩張在右邊,都坐滿了人,留下中間窄窄的一條過道,剛好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通過。

許之瑤走進去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砂鍋裏散發出的鹹鮮焦香,混着豆豉和姜蔥被熱油爆過的氣味,還有一桌的年輕女孩們偷偷瞄着謝逸洲看。

“啊呀,你來啦Zoe仔——”一個差不多五十多歲的阿姨走出來,臉上笑得熟絡又歡快,“來來,來呢度,快滴入來坐啦。”

收銀臺旁邊的位置還留了張小桌子,沒人在用的。

“有咩食啊何媽?”謝逸洲一邊擠進去一邊問。

何媽在角落裏抽出了兩張紅色的塑料凳子,放在了小桌子旁邊,讓他們兩個坐。

“你真系有口福啦,”何媽指着謝逸洲笑,“強仔剛剛從西貢拉回來的黃腳立,非常之新鮮,一陣間蒸出來俾你地食。”

那個叫強仔的應該是何媽的兒子,在廚房的小窗子裏低下頭跟謝逸洲打招呼。

“想吃什麽?”謝逸洲問。

許之瑤的嘴巴扯的很直,生硬地看着他。

“知道你賠不起,”謝逸洲唇角沒好氣地勾了勾,“請我吃頓飯總可以吧?許小姐。”

“想吃什麽自己看,我肚子餓了。”他把菜牌挪到許之瑤跟前,低下眼睫去看手機。

許之瑤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一半,她沒有拿那張菜牌,只是掃一幾眼,就去看牆上貼的,放大版的菜牌,招牌煲仔飯後面有三個“頂呱呱”标志。

“要一個招牌煲仔飯。”許之瑤說。

謝逸洲轉頭跟何媽說了句:“何媽,加兩個招牌。”

何媽熱情地應了一聲,走到小窗口吩咐裏面的強仔,然後拎着一個塑料茶桶過來,給他們倒茶喝。

“呢滴系陳皮羅漢果茶,清熱下火嗰,你地飲住先哈。”何媽把倒好的杯子遞給許之瑤,許之瑤兩只手接過,感覺何媽看向她的眼神透着一絲古怪。

她一邊喝着一邊聽到何媽在謝逸洲耳邊小聲說話:“從來都沒見過你帶女仔來,系唔系女朋友啊?拍拖都不跟何媽講?”

“你真系八卦啊何媽,”謝逸洲擡起眼,意味深長地看着許之瑤,“你咁樣講,人地一陣唔開心啦。我地系純粹嘅債務關系,我只系佢債主啧嘛。”

何媽看了看許之瑤,瞪大眼:“唔系嘛?我睇人地女仔斯斯文文,好乖喔,人地欠你滴咩啊?”

謝逸洲沒再看許之瑤,話裏有話地說:“何媽,你唔好睇表面啊。呢個世界,最乖嘅女仔,先至最識得欠債唔還。”

許之瑤乾脆扭頭去看排擋裏的其他人,裝作沒聽見。

過了會兒,強仔就端上了他們的煲仔飯。

蓋子一打開,撲鼻的鍋氣混着米飯的焦香味,許之瑤這會兒感覺自己真的餓了,也不管謝逸洲什麽表情,伸手去拿筷子。

黃腳立魚在蒸好之後也被馬上端了過來,浸在一層飄着油花的醬油裏,姜絲撒在嫩滑的魚背上,看起來鮮美無比。

謝逸洲在煲仔飯裏淋了圈醬油,遞給許之瑤:“要麽?”

許之瑤接過來,也在飯裏淋了一圈,淋完才發現這個招牌煲仔飯裏有她最不愛吃的食物。

許之瑤慢慢挑了會兒,謝逸洲冷不丁問:“你乾嘛?不合你的口味啊?”

“沒有,”許之瑤盯着筷子,“我只是不吃香菇。”

謝逸洲就說:“哦,那重做一份呗。”

“不用,”許之瑤說,“我挑出來就可以,不用麻煩他們,我看他們挺忙的……”

謝逸洲淡淡看着她,也就沒說話。

直到許之瑤把鍋裏的香菇都挑完,謝逸洲已經把煲仔飯吃了大半,擡起眼問了句 :“許之瑤,你經常這樣嗎?”

許之瑤疑惑:“什麽?”

謝逸洲笑得有些調侃:“過分替別人着想,不累麽?”

許之瑤又想起那天在雨夜裏,為了遮住謝逸洲,自己濕透了半個肩膀。

陡然被什麽很尖的東西紮了一下,許之瑤不說話,埋頭吃着自己的飯。

吃了半天,擡起臉對謝逸洲來了句:“關你屁事。”

很是很兇,像被激怒突然有了脾氣的貓。謝逸洲看着她,還是笑。

謝逸洲吃得差不多,擦過嘴,拿着手機出去接了個電話。

回來的時候把他杯子裏的羅漢果茶喝了個乾淨,有意無意地對許之瑤說起來:“那天不是故意的。”

“Paul臨時有事,所以沒帶你找他。”

許之瑤瞥了瞥謝逸洲,一點不信他。

謝逸洲抓了抓自己前面的頭發,頭發揉得一陣碎亂,露出額頭的一片皮膚,眉眼立體開闊起來,臭拽臉看起來沒那麽冷淡。

“不過說真的,”謝逸洲眼神瞟向旁邊,低了低頭,“你要是喜歡Paul,我勸你還是早點死了這條心。”

許之瑤盯着他。

“Paul好幾年沒拍拖,想跟他拍拖的,都被他冷處理,甚至敬而遠之不複相見,”謝逸洲語氣出奇地冰冷,“你非要撞這個南牆,到頭來,你會很慘。”

許之瑤這時候還是想說一句關你屁事,但沒說出來。

謝逸洲看了看手機屏幕,說:“有點事,先走了。”

他站起來,盯了一眼許之瑤,又說:“待會兒記得買單。”

許之瑤看着謝逸洲擠過人群,向外走出去,手臂的肌肉修長緊實,手腕上還戴着那天從她手裏搶的幸運繩。

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許之瑤追出去,從背後喊他——

“謝逸洲。”

許之瑤第一次喊他的大名,謝逸洲頓了頓,轉過身。

許之瑤攤開手掌:“把我的幸運繩還給我。”

謝逸洲垂了垂視線,看了紅繩一眼,臉上帶着點若無若有的、痞子樣的笑意。

“憑什麽還給你?”他漫不經心。

許之瑤的眉毛挑了挑,說:“這是我的。我來香港之前在三元寺買的。”

“這麽寶貴啊?”謝逸洲冷哼,“那剛好,我的車還沒修好,拿這個繩子當抵押吧。”

許之瑤的眉毛往中間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謝逸洲單手插兜,“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心血來潮,下次又來踹我的車?”

許之瑤憋得說不出話,謝逸洲轉身走向他的車,舉起了那只戴着紅繩的手,在空氣中散漫地揮了一下、兩下。

許之瑤回到店裏,也喝光了自己那杯羅漢果茶。

不夠解氣,又再倒了一杯。

結賬的時候,何媽笑笑跟她說:“阿妹,唔使俾錢啦!呢餐算我嘅,當何媽請你地食飯!”

許之瑤堅持要給錢:“這個單我一定要買的。”

她不是欠債不還的人。

何媽瞪圓了眼睛,拉着許之瑤的胳膊,詫異地問:“阿妹,講真啊……你唔通真系欠咗Zoe仔好多錢?”

許之瑤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解釋。

何媽就說:“噉樣啦阿妹,如果你真系欠咗Zoe仔好多錢,你平日呢可以來何媽度食飯,何媽唔收你錢。你有咩困難可以同何媽講,錢可以慢慢還俾Zoe仔,Zoe仔唔系壞人嚟……”

許之瑤最後還是說:“麻煩你何媽,幫我算一下總共多少錢?”

這天晚上,在廟街的何記大排檔,許之瑤吃了個招牌煲仔飯,還有半條黃腳立魚,又喝了兩杯羅漢果茶,結賬的時候給了204塊港幣。

把謝逸洲那份也買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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