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何時葡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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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何時葡萄先

周天朗調了個頭, 把車往藍房子開。

他交代小黃給趙拓打電話:“小黃,你跟拓哥說一聲我們回去一趟。”

小黃打了電話,又跟周天朗說:“周哥, 趙哥說讓我們抓緊時間, 他停在原地等我們。”

許之瑤緊緊攥着手心, 一路上盯着窗外越來越大的雪。

等汽車到了藍房子, 許之瑤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在發着顫。

“之瑤, ”周天朗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我陪你去吧。”

李疊爾也坐起來, 手摸到安全帶的卡扣:“瑤瑤你等等, 我也一塊去。”

許之瑤的脖子上連着後背的那一塊地方突然就變得很僵硬,轉不過去。

“不用!”許之瑤拒絕, “——不用陪我去!”

“可是……”

“不行啊瑤瑤……”

周天朗和李疊爾幾乎同時反應。

後座,誰在位置上倉促滑動了一下, 座墊上擠出一陣躁動又清晰的摩擦聲。

許之瑤的眼睛重重垂下來, 兩瓣嘴唇貼合在一起, 有幾處地方因為乾燥起了皮。

“你們不知道在哪, ”許之瑤牽強地扯着唇角, “很近, 我知道掉在哪裏了,我一個人去撿回來就可以。”

“十分鐘。我十分鐘就回來。”

許之瑤開門下車, 用力把門關上,半張臉藏在圍巾裏面, 夾着雪的風小刀子一樣往她脖子裏的縫隙灌。

許之瑤的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但許之瑤深吸了一口氣,一頭紮進了小樹林的風雪中。

沒過幾分鐘, 不知道誰在車廂裏往旁邊重重砸了一拳,沉鈍、壓抑的悶響在空氣裏微微振蕩。

廖嘉欣扭過頭問:“你怎麽了阿zoe?”

謝逸洲下巴緊緊繃着,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猩紅,氣息一段比一段重,像是不耐煩極了,又像是在壓抑着什麽。

“這人腦子有什麽問題嗎?”

“非要現在去找?”

謝逸洲冷不丁罵道,眼睫不受控地抖動着。

“阿zoe你別這樣說許小姐,”廖嘉欣擰着眉頭,“那個耳機對她來說很重要。”

謝逸洲的臉冷冷撇向窗邊,一言不發,拳頭上的骨節暗暗捏得發白。

李疊爾開了下窗,冷風打在臉上生疼。

周天朗看着車上的時間。

雨刮器一直刮着前擋玻璃,雪越來越大。

李疊爾用自己的手機撥出了許之瑤的電話,電話裏的鈴聲響着,但旁邊同時也有東西持續在振動。

她伸手拿過許之瑤的包——許之瑤的手機正在裏面閃爍着。

“糟了天朗,瑤瑤沒帶手機下去!”李疊爾慌神地說,“她、她手機還在她包裏!”

周天朗轉過頭和李疊爾對視了一眼,轉回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對旁邊說,“我現在下去找她,小黃你看一下車。”

“天朗我也跟着去吧!”李疊爾聲音焦急,“我放心不下瑤瑤。”

周天朗拒絕道:“你先別去了,雪太大,我沒辦法兼顧兩個人……一會兒如果我……”

“不是——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啊?!”

周天朗話還沒說完,被謝逸洲一聲不爽到了極點的低吼打斷。

車廂裏的視線一下彙聚到了最後面。

謝逸洲放在前面座椅上的手猛得将自己拉起,俯身跨過李疊爾的座位,拉開車門,埋頭沖了出去——

廖嘉欣在座位上慢慢睜大了眼睛。

沒一會兒,周天朗和李疊爾也跟在後面急匆匆下了車。

*

許之瑤頂着風,艱難地回到半路。

她隐約記得自己摘掉幸運繩的地方,是一處緩坡,旁邊有一棵挂着零星積雪的高大枯樹。

但是她站在那裏擡頭望,風雪已經把每棵樹都刮成了差不多的樣子。

許之瑤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頭發沾滿了雪粒,彎着腰在樹底下找。

繩子可能被雪蓋住了,也可能被風吹跑了。

許之瑤一棵棵地找。

許之瑤的鼻尖和耳朵凍得沒有知覺,把積雪一遍遍地扒開,手套裹住的手指也沒了知覺。

風吹得更大了,許之瑤很難站住。

她蹲下來,吸進冰冷刺骨的寒風,一陣猛烈地咳嗽。

許之瑤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找不到,她把眼睛埋在臂彎裏,睫毛的雪慢慢變濕。

“我不是故意的,請你還給我。”許之瑤低低地說。

-你呢?你有沒有曾經擁有過如火山爆發般的熱烈而轟鳴的時刻?

山神還在暴風裏拷問着。

在日本的最後一夜,許之瑤和謝逸洲爬上函館山,看到了傳聞中的“百萬夜景”。

兩片靜谧的峽灣簇擁着城市中央璀璨絢麗的燈火。

據說這樣美的景色,需要耗費住在這裏的居民一百萬美元電費才能看到。

人山人海的函館山上,許之瑤和謝逸洲擠在一起望着山下的景色。

許之瑤問:“謝逸洲,一百萬和夜景,你會選哪個啊?”

謝逸洲的唇角微挑,轉過來瞥了許之瑤一眼,又淡淡地看向函館的夜色。

漫不經心地問許之瑤:“那你呢?”

“你選哪個?”

許之瑤盯着峽灣上明亮的燈火,很認真地說:“我會選一百萬。”

“然後拿着一百萬來看這裏的夜景。”

謝逸洲莫名其妙笑了一聲,仰起臉,不知道在看夜空中的哪裏。

他的鼻梁乾淨筆挺,喉結吞咽下去的時候,讓人想伸出手指摸一摸,然後跟着一起滑落下去。

許之瑤說:“乾嘛?對我的思路産生了由衷的敬佩?”

謝逸洲從兜裏伸出戴着紅繩的手,許之瑤眼前是他放得很近的兩根手指。

“啪嗒——”

謝逸洲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子啊許之瑤?”謝逸洲很調侃的語氣。

明明不是很疼,但許之瑤腦門上留下的觸感那麽清晰又真實,像被人施下一個咒,身體會牢牢記住被施咒的地方。

“我不用選,”謝逸洲滿不在意地說,“一百萬和夜景,我都有。”

許之瑤轉過頭,嘀咕了聲:“哦……差點忘了你是臭拽臉少爺。”

謝逸洲沒聽清,偏過頭來問:“你說什麽許之瑤?”

許之瑤剛想說沒什麽,旁邊的人潮向她擠過來,許之瑤手上什麽都沒扶,身體失去了重心,就朝剛好湊過來的謝逸洲撲了過去——

嘴不知道為什麽先擦過了謝逸洲的下巴,然後再滑了下去,臉砸到了謝逸洲身上,隔着蓬松的羽絨,緊緊貼着,下面是一塊散發着體溫的硬實胸膛。

許之瑤感覺到一個陌生的、心跳亂怦怦的懷抱。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謝逸洲的。

溫熱的胸膛輕震了兩下,許之瑤紅着臉擡頭,謝逸洲抱着她,低掩的眼睛像垂着的兩顆星,笑得蔫壞極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許之瑤——”

“你早就想親我了吧?”

許之瑤才感覺到嘴唇上有一股細密的酥麻。

那天他們沒坐到下山的纜車,兩個人走路下去的。

許之瑤在前面走得很快,謝逸洲在後面喊她:“你走那麽快乾嘛啊許之瑤——”

許之瑤慢了一點,謝逸洲跟過來,一把扯住了她衣服上的帽子,許之瑤因為慣性反而倒退了兩步,被謝逸洲超了過去。

“謝逸洲!”許之瑤在身後瞪謝逸洲。

謝逸洲轉過來,站在她面前,在許之瑤的另一邊,是函館山下一片煌煌的夜色。

謝逸洲嘴裏吐着白霧,望着許之瑤:“許之瑤,你剛剛的問題,我再回答你一遍。”

許之瑤愣了愣:“什麽?”

“你問我一百萬和夜景選什麽啊?”謝逸洲在燈火煌煌的夜色裏盯着許之瑤的臉,然後走近。

許之瑤的心髒加速跳起來,手腳就不會動了。

“一百萬和夜景我都可以随時擁有,”謝逸洲的口氣一點不像平時那樣輕佻,慢慢的、鄭重其事的,“但是夜景裏有一樣東西我還沒有。”

“從來沒有——”謝逸洲的呼吸很小心,謝逸洲的呼吸在許之瑤的唇邊。函館山下的萬千燈火在許之瑤眼裏連成金光閃閃的一片,謝逸洲低聲問,“許之瑤,你知道是什麽嗎?”

許之瑤的世界裏轟然駛過一趟避無可避的列車,千萬年以來萬籁俱寂的火山爆發之後一刻也不能停歇。

眼睫上的雪水在她的袖子上洇濕了一片地方,許之瑤蹲在樹下面,帽子、肩膀上都是風吹在她身上的雪。

“許之瑤你是不是瘋了?”

許之瑤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但背後那個人又對她喊——

“許之瑤!”

緊密的風聲将謝逸洲的聲音吞沒,然後又吐出來。

許之瑤緩緩回過頭,視線還沒有看清,謝逸洲走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從地上扯起來。

“你不要命了嗎?”謝逸洲扯着嗓子嘶吼。

空氣裏是到處亂竄的飛雪,讓人呼吸困難,許之瑤恍惚地看着謝逸洲。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憤怒到失控,胸膛劇烈地起伏着,裸露在外面的雙手沒有戴手套,被凍得通紅發抖。

“至于嗎為了個破耳機?”謝逸洲張嘴喘息着,眼底滲着吓人的暗紅,那樣緊緊盯着許之瑤。

“你現在跟我回去。”謝逸洲吞下一口冰冷的空氣,唇角緊緊抿成平直的線,要拉許之瑤往回走。

許之瑤沒有任由他拉自己。

謝逸洲察覺許之瑤站在原地沒有動。

“還沒有找到。”許之瑤說,“我不回去。”

許之瑤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回到樹下,蹲在雪地裏繼續找她的幸運繩。

謝逸洲站在那兒,看着前面那個清冷執拗的背影,積攢了這麽多天的情緒終于是按捺不住——

“許之瑤,你他媽的想死在這裏老子不想管!但是你不覺得為了個男人送的東西把命搭在這太窩囊了嗎?還有你非得死在老子跟前嗎?許之瑤!你要跟我作對不能挑別的時間嗎?許之瑤——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風聲接連刮過,将謝逸洲憤怒的聲線割得支離破碎。

許之瑤在茫茫的雪地裏翻找着她想要的東西,沒有一點點要回頭的意思。

謝逸洲無可奈何地在原地站了會兒,咬牙,走到了許之瑤背後。

他沒再伸手去拉許之瑤,只是緊緊繃着蒼白的唇角,低頭去看許之瑤身上一片片的雪抖動、落下,看她停不下來的動作。

“許之瑤……”謝逸洲的聲線突然間染上了一層濕潤沙啞的鼻音,聽起來很低。

“你還是老樣子。”謝逸洲冷笑,調侃一般,“習慣性替身邊所有人考慮。”

謝逸洲一字一頓:“幫我照顧嘉欣、送粥、貼暖寶寶。”

“周天朗受了點小傷,就能得到你悉心的照顧,每個人都能得到你的善意、體貼。”

“每一個人……許之瑤。”

風從樹梢上面掃下來,耳邊是厚重的持久的風聲。

他們兩個人之間像隔絕了一片真空。

一處積雪被風吹開,遺落在那裏的幸運繩露出了一點點不太顯眼的紅色紋路。

“那我呢許之瑤?”謝逸洲壓抑地、快瘋了一般地質問,“你替所有人着想,你替每一個人考慮……但是你為什麽、為什麽從來沒有替我考慮過呢許之瑤!”

許之瑤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風卷過她的頭頂,吹着她泛紅的臉頰,頭發飛到了嘴邊,一些鹹澀的東西也吃進嘴裏。

謝逸洲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掏出手機,慢慢深吸進一口氣。

“嗯,人找到了。”

“你說什麽?”

廖嘉欣在電話裏說許之瑤的耳機在她的包包裏,可以讓她回來了,不用再找了。

謝逸洲僵硬地轉過視線,許之瑤還在雪地裏蹲成一團,不停地用雙手扒開面前的積雪。

許之瑤從來不是粗心到會忘記東西放在哪裏的人。

謝逸洲的唇角斂成平直又繃緊的線,腦袋裏的昏脹感一整天都沒有退下去,頂在太陽xue裏,突突跳着。

風刮得他眼睛酸脹刺痛,謝逸洲擡手擋了擋砸在眼前的雪,高挺的鼻梁也被凍得和手皮一樣通紅。

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就算是扛他也會直接把許之瑤扛下去。

謝逸洲擡起腳,帶起了腳底下的一片雪,揚起的白色雪花裏晃過一道很細的、不太重的東西——但比雪花的重量明顯得多。

謝逸洲的身形微微僵住,霎那間認出了他昨天深夜堆了好雪人,在雪人身上最後留下的東西。

幸運繩跑到了天池邊的小樹林。

謝逸洲彎下腰,撿起——

就是那條幸運繩。他戴在手腕三年,認得中間的白色招財貓,有獨一無二的傻氣。

“許之瑤——”謝逸洲再度擡起視線看向許之瑤,通紅的雙眼萬般隐忍,“你要找的根本不是耳機,對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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