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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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最後幾個加班的員工走出紅顏大門,整棟建築瞬間安靜,只剩下攝影棚接連不斷傳來的快門聲。

明天就要回滇城,肖赤瑛帶着伍媛談定幾個合作,拖到深夜,才終于騰出時間安排他這位助理兼模特。

“過來。”

肖赤瑛放下相機,擡手整理儲磐有些歪的領口。

拍攝的氛圍很特別,是肖赤瑛自己布的光,周圍晦暗不明,唯一的光源就在他們身邊,儲磐微微垂眼,便能清晰看見肖赤瑛眼下那顆小痣。

“去吧。”

他重新被安排位置,新一輪的拍攝再次開始。

取景器裏,西裝上的紅色釘珠在唯一的光源下顯得濃烈又妖豔。胸口那簇密集排布,像一顆跳動的心髒,又像一枚熟透的草莓。

這些奇異的紅色,順着衣料向下蔓延,像迸濺的血,又似未乾的果汁。

“很好,臉再往左邊側一點。”

快門聲密集響起。

也許是午間太陽的熱情沒退,月光也格外活潑明亮,透過窗子微微往裏探,攏在肖赤瑛臉上。

其實他生得并不柔和,過于瘦,顯得下颌非常銳利,一雙狐貍眼,也總是帶着幾分輕佻散漫。但此刻月色太好,環繞周身,銳利的下颌溫柔起來,眼神也褪去其他,只餘一片說不出的多情。

對面的人忽然不聽指揮,一動不動。

肖赤瑛移開相機,正想問問他什麽意思,是不是想罷工,但掠奪的眼神,像切開草莓的刃,直直戳進人心。

兩人隔着月光對視,肖赤瑛忽然有些愣怔。

這個眼神,大概就是最初想讓儲磐穿這身衣服的原因。在學業吃緊,經濟最窘迫的大一那年做出來的設計,尋尋覓覓近十年,才終于找到了能撐起它的人。

憑着一股狠勁和野性走到今天的肖赤瑛,終于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與自己相似的痕跡。

“咔嚓。”

他按下快門,永遠記錄下此個瞬間。

等全部收工,已經是第二天淩晨,兩人坐在攝影棚窗臺邊,各拎一串樓下便利店買的關東煮。

儲磐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但似乎臉上的妝讓他有些難受,時不時總就擡手蹭一蹭。

“我來。”

肖赤瑛把北極翅叼在嘴裏,摸出張卸妝濕巾,伸手替他擦去眉間暈開的粉底,含糊道:“吃完去化妝室拿卸妝油洗。”

“嗯。”儲磐咬了口蘿蔔,乖乖點頭。

肖赤瑛這會兒又覺得他非常可愛了,剛剛那個眼神就能砍死八個的男人,好像另一個人。

“诶,儲磐,你知道我第一次想讓你穿這套衣服,是什麽時候嗎?”

“不知道。”儲磐看着他,三兩口把蘿蔔吃完。

“pupu二樓的走廊上。”肖赤瑛笑着往後一撐,伸手挑他下巴:“你一從我旁邊過,我就知道這身衣服你正好穿。”

不過,真覺得完美适配那一刻,還是誤打誤撞親上去那一瞬,那個一閃而過的眼神。

儲磐偏了偏頭,離開他的魔爪,“你是人體掃描機?”

“哈哈哈。”肖赤瑛仰頭笑,随口報出一串數字“110 80 95,誤差不超過2,我說的對嗎。”

儲磐沒接話,轉身離開窗臺,自顧自地去洗臉。

回到滇城,儲磐的生活重歸平靜。身上多的除了肖赤瑛給的那一筆外快,其他都還是一如既往。

打掃衛生,給客人洗洗頭,不忙的時候,就拿着頭模練習自己的剪發技術,平淡又規律。

“老板,給我洗個頭。”年輕男生推門進到店裏,儲磐正好洗完上一個人的腦袋,循聲而來。

“多少錢啊?”男生正埋頭盯着手機打游戲,指尖飛快,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儲磐伸手,直接把他屏幕點回桌面,年輕人正激戰,這下差點氣得跳腳,髒話破口而出:m..你..”

他一擡頭,本要吐出優美語言的嘴,卻像塞了個燈泡似的再也合不上。

“大哥!”他終于反應過來,激動的伸手去拽儲磐的胳膊,剛碰到就被對方輕輕按住。

“噓。”儲磐做了個噤聲手勢,把人往沖水區帶。

沖水區都是一個個小隔間,普纨童終于憋不住,壓低聲音又難掩興奮:“大哥!你怎麽在這啊!”

“窩着養傷,你呢?”儲磐這陣子正準備想辦法聯系他,沒想到會用這樣的方式碰面。

“我看看。”普纨童着急的圍着儲磐轉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沒事了。”儲磐把他按在位置上坐下,沉聲問道:“老板叫你來找我?”

普纨童用力點頭,随即又委委屈屈地說:“剛開始外面查的嚴,老板都不讓我出來!最近才松口,我都找了你半個月了!可算是見到你了!”

“為什麽突然松口?”儲磐眉頭微蹙,最近華撣太三國的邊防仍在持續加強,這不合理。

普纨童在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現在園區完全不從華國走了,太國和撣川松了口子,都是從華國轉機去太國,再轉到撣川,給錢就行。”

儲磐皺着眉聽他說完,普纨童又嘟囔道:“就是人頭費貴了好多,不過最近老板好像是有了新路子,園裏一下來了好多新人,應該也是能賺回來的。”

“你說什麽?”儲磐突然捕捉到關鍵信息,語氣低沉:“最近幾批人不是都被邊防截了嗎,哪來的新人?”

“具體的我也不曉得。”普纨童撓了撓頭,“聽說好多豬仔都是游客,直接從機場拉過來的,裏面還有大學生,很多女的漂亮得很,一進園區都被紅樓挑走了。”

儲磐眉間越擰越緊,神色凝重,緩緩點頭:“行,我知道了。”

“你也是從太國轉過來的?”

“對啊。”

“那我們也這麽回去?”儲磐問。

一說到這個,普纨童頓時滿臉怒氣:“敏昂他媽的知道老板讓我來找你,路上沒少給我悄悄使絆子,肯定是有人叛變,等我把他的釘子拔了,咱們再回去。”

儲磐微微颔首:“好,我們一起。”

普纨童大咧咧的擺了擺手:“哎呀不用,這點小事兒還不用麻煩大哥你,你就藏好養傷,別讓任何人發現,等我找出那幾個該死的就接你回去!”

“也行。”儲磐也正好還有點事想處理,需要些時間周旋。

他拍了拍洗頭椅,示意讓普纨童躺下,準備給他洗頭。

普纨童卻一下站直身子,連連擺手:“啊?真洗啊?那就不用了吧,怎麽好讓大哥你給我..洗頭呢..”

“沒事,來吧。”儲磐扯了扯唇角,擡手要給他掖毛巾。

視線掃過他脖頸,儲磐動作一頓:“脖子怎麽了?”

普纨童後頸處,一大片明顯的蹭傷格外紮眼。

“沒事。”普纨童接過毛巾自己掖好:“就木坎木塗那該死的克隆炭,在我找你的時候盡想給我整點意外身亡,也不看看我小頑童什麽身手,哼。”

“辛苦你了。”儲磐拍了拍他肩膀,替他沖水洗頭。

普纨童躺在洗頭椅上,閉着眼睛笑:“這算什麽,大哥你還給我擋槍呢,我是不是得給你磕一個。”

儲磐沒接話,指尖在他頭發上抓出泡泡,又一點點沖洗乾淨。

“大哥,你還真會洗頭啊!”普纨童驚喜地看儲磐熟練給他用毛巾包起腦袋,滿眼驚喜。

“走吧,去吹。”儲磐輕拍了下他的頭,率先走出隔間。

等頭發吹完,普纨童還黏着他大哥說話,舍不得走。

店裏人來人往,也不好說太敏感的話題,只能東一句西一句,問他在這待了多久,老板對他好不好。

這絮絮叨叨的模樣,路過的大老板都忍不住停下腳聽了一耳朵。

“你親戚啊?”肖赤瑛看着這半大孩子,除了皮膚一樣黑,長的也和儲磐沾不上邊啊。

“不是,是..前同事。”儲磐應道。

“真的假的,成年了嗎?”肖赤瑛上下打量了一眼瘦猴兒似的小孩兒,怎麽也不像工作了的樣子。

“我去年就成年了!”普纨童對着吊兒郎當的紅毛,不爽的抗議。

“哎呦哎呦,厲害死了。”肖赤瑛逗小孩兒兩句,又笑着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普纨童噘着嘴哼了一聲,這才發現天色不早,轉頭看向儲磐:“大哥,我今天先走了,到時候能走了我就來這找你。”

“好。”儲磐應了聲,看普纨童匆匆告別離去。

人影剛消失在門口,儲磐立刻進了衛生間,快速組裝起自己的老式手機,給四通快遞發去短信。

“重要貨物不走物流,需要當面交易。”

等消息發送出去,這次沒有急着拆下電池,而是靜靜的等待了一陣。

片刻後,手機輕輕震動,儲磐仔細看完,接着删除,拆卸。

夜幕驟降,一條街只剩紅果的招牌亮到最後,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店裏終于安靜下來。

“走吧。”肖赤瑛背着包,支使他的儲助理開車。儲助理也很有職業素養的繞到副駕替老板打開車門。

“今天你那小同事找你乾嘛,要把你挖回去啊?”

肖赤瑛在車裏摸煙,被儲磐擡手攔住,遞過來一包草莓軟糖。

肖赤瑛看了眼,最近這人好像搞批發,身上随時有糖。不過也挺好吃,于是他也就沒再繼續找,拆了包裝開始吃。

“就是偶然碰到,聊聊天。”儲磐頓了頓,又輕聲問:“如果,是要我走呢?”

趁着紅綠燈間隙,他轉頭看了眼身邊吃糖的人。

肖赤瑛嘴裏還嚼吧着,一臉疑惑:“啊?你非要走我還能攔你?”

綠燈亮了,儲磐重新轉回腦袋繼續開車。路邊燈光昏黃,光斜斜的落在他的側臉,晦暗不明。

“不過嘛..”肖赤瑛咽下嘴裏的糖,語氣故意沉了下來。

“你看我也培養你這麽久了,包你吃住又教你手藝,拍拍屁股就走也太沒道德了,怎麽也得賠我點錢吧!你工資1500,我也不多要,就賠個15000吧!怎麽樣?”

儲磐沒表态,專心開着車。轉過一個路口,這裏的路燈似乎明亮許多,能看見開車那個人嘴角淡淡的笑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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