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色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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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起那些事,肖赤瑛都免不了陷入夢魇,這次也不例外。
可不同的是,當他又一次墜入沉沉黑海那一刻,卻有人溫柔地接住了他。
“怎麽了。”
儲磐的聲音從身邊響起,帶着淩晨醒來特有的沙啞。
肖赤瑛一頭冷汗,喘息着靠在床頭,渾身虛軟。
“吵到你了?”
他勉強扯出個笑,轉身看向儲磐,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
“沒。”
儲磐開了小燈,輕輕擦去他額間的汗,沒有多說一句,只是看着他,靜靜地陪他坐着。
“老毛病,夢裏有人在受苦,我就睡不踏實,你睡你的。”
想必又是一個不眠夜,肖赤瑛坐起身,打算去陽臺透透氣。
“別走。”
儲磐一把拉住他的手,“繼續睡,我陪你。”
肖赤瑛被拉回床上,關上燈,又遮住眼睛。
“陪你去夢裏。”
一只大手輕輕落在臉上,有些粗糙,卻很溫柔。
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背脊慢慢撫過,像托舉,又像陪伴。
不知多久,儲磐見肖赤瑛緊皺的眉頭終于慢慢舒展開,眼皮也不再急促跳動,才緩緩停下動作。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這人每天看着那麽累,頂着那麽大的黑眼圈,還半夜不睡覺。
不是太忙,也不是熬夜成瘾。
竟然是,不敢睡。
“哎呀我還想睡呢,這麽早叫我起來乾嘛!”
肖赤瑛難得做了噩夢還能睡回去,沒想到一大早儲磐就把他叫起來。
窗外這和煦的小陽光,窗簾拉着,空調開着,他都不敢想,這一覺睡到中午該有多爽。
“吃早餐。”
儲磐擺了一桌東西,什麽古今中外的吃法都聚集在并沒那麽大的餐桌上,顯得滿滿當當。
“啊?我不是說了我不吃早餐嗎。”肖赤瑛撓了撓頭,皺眉:“而且這麽多,你要撐死我啊。”
“你不愛吃早餐,多給你一些選擇,吃不完我吃。”
儲磐倒了杯牛奶遞到他面前:“失眠食欲差,早上不吃血糖不穩,人會不舒服,一天下來晚上又會失眠,長久以往,惡性循環。”
“行行行。”
肖赤瑛一聽這些就更犯困,懶得争辯,拿起個包子就啃。
吃完飯,兩人又恢複了一起去店裏的節奏。
哪怕肖赤瑛在紅果根本無事可乾,他也要把紅顏的工作帶過去,硬生生在店裏泡上一天。
他這反常的舉動持續久了,解冬冬終于忍不住,把人堵在了休息室。
“你..你你你..”
解冬冬把門鎖上,坐到肖赤瑛面前,半天卻沒說出個屁來。
“我我我?”
肖赤瑛端着儲磐泡的草莓紅茶,悠哉悠哉的抿了一口,二郎腿一翹,等着他繼續。
“你不對勁。”
“我又不對勁?”
解冬冬一拍桌子,肯定道:“你就是不對勁!”
“啧。”桌上的小擺件被解冬冬一掌拍去桌下,肖赤瑛橫他一眼,彎腰去撿。
這一矮身,正好衣領大敞給解冬冬看了個一清二楚。
“我草!”他大叫一聲,忽然一屁股站起來,凳子在地上磨得吱吱響。
“瘋了?”肖赤瑛被他吓一跳。
下一秒,解冬冬兩步沖到他面前,伸手就掀他襯衣領子。
“你你你你..”
解冬冬指着他脖頸的青青紫紫,這他媽一看就不是正經東西啊!
“啧。”肖赤瑛一把拍開他的手,“臭直男能不能守點男德,gay的衣服是随便掀的?”
解冬冬沒搭理他,直起身幾分質問道:“這到底怎麽來的!”
罕威威綁人那回肖赤瑛就一身痕跡,他還以為是那臭小子弄的,可這都過去多久了,這些痕跡一看就是新鮮的!
“你不是讓我別活的像個孤家寡人嗎。”
肖赤瑛斜靠着椅子喝茶,語氣平淡。
“那是誰!”
解冬冬不想讓他一個人,但更不想看他亂搞,馬上警惕起來。
“叩叩叩——”
敲門聲恰好在此時響起,打斷兩人對話。
“誰啊!”
解冬冬不耐煩地開門。
“赤瑛,你的客。”儲磐越過他,朝裏望了一眼。
“哦,讓她坐會兒,我這邊說完馬上來。”肖赤瑛答道。
解冬冬正要繼續盤問,門口的儲磐卻沒離開的意思,反而走進來,從肖赤瑛手中拿走空杯。
“快沒了,再泡一杯嗎?”
“行啊。”
“不能加冰了,今天喝太多冰。”
“啊?嗯..那也行吧。”
肖赤瑛平淡的把杯子交給對方,儲磐也平淡的退出門外。
解冬冬心裏雖早有猜測,卻又不敢相信,可眼前這一幕,卻又不得不信。
“你竟然真的找個學徒!”他壓着嗓子低吼。
肖赤瑛翻了個白眼:“你是什麽惡毒婆婆嗎?我想找什麽樣的也要管。學徒怎麽了,學徒不正經?不是你之前還說人家學什麽都快嗎。再說了,我找個夜場霸王,找個騷哄模子,你就滿意了?”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解冬冬急着解釋,“我這不是怕這種差距太大的,對你別有所圖嗎。”
“有所圖不很正常嗎,沒什麽圖的在一塊兒乾嘛。”肖赤瑛揮了揮手,讓他起開,“我忙着呢,一邊去。”
外間的美女早已等待多時,肖赤瑛回滇城這段日子,常有慕名而來的當地網紅會請他做頭發。只要有空,他基本都會應下,今天來的這位,也是他早先應下的債。
“彩虹色的巴黎畫染?”
“是的老師,可以做嗎?”
肖赤瑛拎起她頭發仔細看了一遍,發質受損不太嚴重,問題不大。
“可以,那今天有美女陪大家下班了。”肖赤瑛笑了笑,讓小江去做準備。
“什麽意思?”美女一臉茫然。
“上一個做彩虹巴黎畫染的..”小江貼心地替美女穿好客袍,伸手比了個數字,“整整坐了九個小時。”
說是九個小時,一點也沒誇張,光是漂發上色,就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後續還得固色護理,九個小時恐怕都打不住。
“弄好了?”儲磐忙完手頭的事,見肖赤瑛在衛生間洗手。
“剛上完色,停放呢,一會兒再去看。”他正低着腦袋,搓着手指不小心沾上的染發劑,下巴忽然被人輕輕挑起。
“嗯?”他疑惑地看向儲磐。
儲磐便抽了洗手臺上的紙巾沾濕,一點點給他擦鼻尖。
“臉上都有,花貓嗎?”
“呵,是啊,花貓。一會兒我就吃了你這只大耗子!”
肖赤瑛故意露出兇狠的神情,伸手比了個爪子,逗得儲磐只想笑。
“诶,儲磐,你小兄弟找你!”外面傳來解冬冬的聲音。他本來是進來喊人,沒想到正看見這倆貨在這兒調情。
“哎呦我去,公共場合能不能注意點!”他捂着臉,連忙退避三舍。
“啊?不是,就擦個臉,我怎麽了?”肖赤瑛探頭往外喊,人早就沒影了。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乾什麽傷風敗俗的事了。
“大哥?”解冬冬剛出去沒到一分鐘,後面的小屁孩又闖了進來。
“媽呀!你們…”普纨童見他大哥正親昵地摸一個男人的臉,吓得往前了幾步。
“這這這…”普纨童圍着兩人打着轉研究。
儲磐微微皺眉,沒料到他這個時候突然過來。
“等着。”他語氣冷淡,手上動作卻沒停,依舊輕柔地替肖赤瑛擦拭。
“哦。”普纨童乖乖應了,真就站在旁邊等着,順便圍觀他大哥給人擦臉。
肖赤瑛奇怪地打量這兩人,很奇怪的狀态,看起來并不像儲磐口中普通前同事,反倒像親兄弟,帶着與生俱來的親近與服從感。
“好了。”儲磐給擦好臉,又在他臉頰輕輕拍了兩下。
肖赤瑛照了照鏡子,果然乾淨又清爽。
“行,我先去看看美女頭發,你們去休息室聊,站廁所算怎麽回事兒。”肖赤瑛看出他們是有話要說,也沒多做停留。
“大哥,那個紅毛兒是誰啊?”
休息室裏,普纨童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好奇得不得了。
他大哥可從來沒對誰這麽親近過。剛開始幾年他還不知道大哥對女人不感興趣,後來知道了,卻也沒見他對哪個男人上心過。
還給人擦臉,真是少見。
“找我有事?”儲磐沒答,直接岔開話題。
這一問給普纨童問愣了:“啊?不是說好拔完釘子一起回去嗎?”
儲磐煩躁地皺起眉頭,看了眼手機日歷:“再等幾天,我還有事。”
“啊?遇上什麽事了嗎大哥,我來幫你。”
“不用。”儲磐打斷他,眉頭稍稍舒展:“過個生日再走。”
“啊?”普纨童更愣了,“你不是不過生日嗎?而且…也不是這個月吧…”
“別管了,18號之後再來。”儲磐又恢複了平時的冷臉。
“哦..”普纨童一頭霧水,卻也沒再多問,反正大哥自有打算。
肖赤瑛給那位網紅美女做完造型,已經是一個小時後。店裏的客人所剩無幾,他神神秘秘把忙完的解冬冬拉到前臺角落。
“诶,冬冬。”
“乾嘛啊?”解冬冬語氣不滿,他手套還沒摘,差點把藥水蹭衣服上。
“蓓蓓不是愛吃甜品嗎?你讓她給我找家最好吃的,我要定個壽桃蛋糕。”
“啊?”解冬冬随手扔了手套,不解地問,“你家老頭過生日?”
“啧。”肖赤瑛一皺眉:“是不是兄弟,我,我過生日你忘了?”
解冬冬掐指一算,還真是,“你不是十來年都不過了嗎,怎麽又想起來。”
他又掐指一算,“哎呦,三十啦!怪不得,過個大壽是吧,行,我幫你安排。”
肖赤瑛一掌拍在神棍腦門上,“三十個屁三十,過了生日我也才二十九,沒過就是二十八!”
神棍揉着腦袋不服氣:“虛歲啊虛歲!虛歲不就是三十!”
“該幾歲就幾歲,虛個屁虛!四舍五入我是不是該入土了?”肖赤瑛懶得跟他掰扯這種弱智問題,叮囑道:“到時候叫老板送我家裏來。”
“我拿了給你送過去就行。”
“不用,現在都能配送,在家陪老婆孩子吧,別特意跑一趟。”
“啊?”解冬冬這才反應過來,“搞半天你沒打算叫我一塊兒吃啊啊?”
肖赤瑛眼睛骨碌碌一轉,胳膊搭到他肩上,笑得一臉無害:“哎呀,下次,等我三十大壽,做個十層大蛋糕,吃到你膩!”
“所以你是要跟儲磐過咯?”解冬冬氣鼓鼓的,像個受氣小媳婦兒。
紅毛沒說話,只嘿嘿直笑。
解冬冬嫌棄地嘁了一聲,小聲嘟囔:“見色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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