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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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解冬冬的腦袋不再像阿凡提,他終于回了紅果繼續當托尼。
肖赤瑛替他坐鎮多日,本想歇幾天,但解冬冬逮着人可勁兒薅,硬是把他從家裏拽了出來。
這會兒他正和小江并排杵着,撸着袖子,一臉生無可戀地發呆。
兩人面前坐着個妝容精致的大美女,正拿着平板,指着上百張參考圖、幾十條美發要求,一字一句細細交代。
解冬冬也知道這位主兒難伺候,可對方賬號流量擺在那,答應下期視頻帶店裏出鏡。他想蹭流量又怕應付不來,只能把大神請來救場。
肖赤瑛耐着性子聽完,目光冷冷掃向前臺,恨不得把解冬冬瞪成肉臊子。
他陪笑着雙手朝大神拜了拜,任勞任怨地端茶遞水。
一旁美女的私人助理正舉着雲臺全程拍攝。肖赤瑛不想入鏡,戴着口罩,逐條和對方确認細節。
等到終于做完一半中場休息的時候,解冬冬捧着早就買好的草莓奶昔,一臉虔誠地給這位大神上供。
“受累受累。”解冬冬把人按在休息室,狗腿地湊上去捏肩捶背。
肖赤瑛沒搭理他,摘了口罩,有一口沒一口的嘬着那杯草莓奶昔。
“你看你都要回海城了,以後再想讓你幫忙,這不是也沒機會了嗎。”
最近撣川的消息愈發難探,紅顏事情也多,再加上柳桐的婚禮将近,肖赤瑛就打算先回海城,這一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過來。
“蓓蓓什麽時候生?”他吸了一大口奶昔,指尖在手機随意劃拉。
“早着呢,明年一月底。”
肖赤瑛淡淡點頭:“到時候來。”
解冬冬一聽,不樂意了:“嘿,我就不值得你跑一趟啊?”
“哼。”
肖赤瑛給了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又繼續在手機上戳戳點點。
最近實在很煩,手機總能收到催債的電話和短信,一看都和方少錦有關,肖赤瑛懶得搭理,拉黑了一批又一批,新號碼卻依舊層出不窮。
他又将幾個騷擾電話拖入黑名單,不再管那些人說的什麽鬼話,轉身回到外間,繼續伺候那位大美女的頭發。
大美女要求雖然多,但做人也不含糊。
起初聽說Scarlet頂尖,也沒盲目追捧。直到肖赤瑛真給她做完出效果了,還教了不少搭配發型的妝造技巧,她才徹底心服口服,面上一副好臉色。
甚至特意給店裏點了不少水果零食飲料。
“Scarlet,你喝。”美女遞來一杯奶茶。
“謝謝。”肖赤瑛接過放在一邊,還抱着手機跟那些沒完沒了的騷擾電話較勁。
美女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湊近了些,問他:“Scarlet,你在滇城待多久?以後還能找你做造型嗎?”
“過幾天就回海城。”肖赤瑛頭也沒擡。
“啊?這樣啊..”她略顯失望,“那等我姐姐好些,我也去海城發展,正好那裏的MCN也多,到時候還能找你嗎?”
“可以。”肖赤瑛低着腦袋繼續忙活手機,卻沒忘了好心提醒:“海城的MCN是很多,但競争也很激烈,你自帶流量,簽合同多長幾個心眼,小心他們的髒招兒。”
說完,肖赤瑛又想起她剛剛的話:“你姐姐怎麽了?”
“嗯..”美女抱着奶茶吸了一口,神色有些遲疑。肖赤瑛也只是随口寒暄,沒真的想聽,見天色不早,正打算告辭。
“那我告訴你,你可別往外說啊。”或許是感激對方的善意提醒,美女忽然壓低聲音,一句話又吊住了肖赤瑛。
這世界上就沒人不愛聽八卦的。
“我姐姐是記者,之前混進那個撣川的園區當卧底來着,後來雖然出來了,可心理上受到些影響,這些年都在休養。”
肖赤瑛本是當樂子聽,聽到一半忽然怔住,猛地擡眼看向她:“你姐姐是刀美蘭?”
美女有些意外:“诶?你認識我姐姐啊!”
肖赤瑛怎麽可能不認識。
幾年前刀美蘭孤身潛入園區,冒死記錄拍攝素材,施壓撣川方面放出大批人員,不知挽救了多少家庭。
她年輕,勇敢,睿智,就像在禁區盛放的玫瑰,讓無數人重新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
當年的新聞轟動一時,肖赤瑛也曾多次試圖聯系刀美蘭打探消息,可她從園區出來後,因身體原因從單位辭職,徹底斷了蹤跡。
沒想到今天竟然...
“當然知道!她是英雄。”肖赤瑛沉聲道。
他強壓住心頭翻湧的急切,關心地問:“那...你姐姐她現在還好嗎?”
美女摩挲着手裏的奶茶杯,緩緩開口:“剛開始是不太好,醫生說她解離症狀很嚴重,甚至都不能提起園區的事。不過今年已經好很多了!現在還在幕後做一些預防電詐的公益宣傳呢。”
“那實在太好了。”肖赤瑛難掩激動,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緊,小心翼翼試探,“那個..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美女點點頭:“嗯,什麽事你說。”
“我有個朋友被騙到園區,我一直在找她,但一直都沒有進展,你姐姐如果方便的話....我能不能和她見一面,打聽點消息?”
美女聞言,有些為難地皺起眉頭:“這..我還真不能決定,不過你可以留我聯系方式,等回去問問我姐姐,有消息了答複你。”
“好,好,麻煩你了。”肖赤瑛立刻加上了她的微信。
一個親身從園區回來的人,必然掌握着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內情。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想試試。
“嗯,我叫刀美玲,你可以備注一下。”
“好。”
兩人又客氣地聊了一會,等到刀美玲離開,一旁的解冬冬對着她離開的背影熱情揮手再見,臉上全是得意。
“你看看你看看,我叫你來的對吧,這就是天意啊!以後早上我去你家敲門,可不許再踹我了啊。”
肖赤瑛懶得搭理他,看着手機上的新好友,心情很不錯,雖然不一定見他,但總感覺希望很大。
“叮——叮——”
手機又收到新的騷擾短信,肖赤瑛不耐煩地啧了一聲,本想直接删除,卻手一滑點進去,內容惡俗又誇張:“你弟弟欠我錢,現在在我手上,兩小時內再不到xxx,就卸掉他一條腿。”
肖赤瑛無語至極,現在的騙子真是越來越沒新意,看着就假,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找錯了人,跟他有什麽關系。
難得今天心情不錯,他随手回了一句:“卸吧,天熱記得多放鹽,容易壞!”
不過他這一回消息,事情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原本一直打個不停的電話突然沒了動靜,短信也不發了,像洪水被關了閘。
足足過去半個多小時,肖赤瑛都收拾準備下班,卻突然收到一條視頻。
畫面裏,方少錦被吊在一處破舊不堪的屋子裏,臉腫得像豬,整個人都是被毆打的痕跡。而且視頻一角,還有個方長偉跪在邊上哭喊哀求。
肖赤瑛看到視頻的第一眼,心頭猛地一沉。
他懷疑是AI,立刻打電話給這兩人,可方少錦、方長偉,就連徐蓉的電話全關了機,他這才覺出一絲不對勁。
再翻看之前短信裏發的位置,讓他去滇城第八糖廠。
他立刻搜索這個位置,那是一處偏僻的廢舊老廠房,網上僅存幾張模糊的圖片,可裏面的基本陳設,幾乎和視頻一模一樣。
“怎麽了?”
解冬冬見他原本要走,卻僵在原地盯着手機一動不動,忍不住湊近來看。
肖赤瑛飛快把屏幕按黑:“沒事,最近騷擾電話太多,煩。”
“開防護啊,打電話給客服,可以開高級防護,要不就下個軟件..”
“冬冬。”肖赤瑛突然叫住他。
“嗯?怎麽了。”
肖赤瑛攥緊手機,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松開了手:“沒事,我先回去了。”
“行,去吧,這幾天都沒事,我肯定不吵你,好好睡一覺,看你眼圈黑成什麽樣了。”
“嗯,好。”肖赤瑛勉強扯了扯嘴角,推門離開。
肖赤瑛還是決定去一趟糖廠。
車子疾馳在夜色中,他又對自己的決定有些懊惱。他媽的如果是假的,他一定要把這兩個人找出來砍死,是真的也砍死,真是煩透了。
但即使是懊惱,他好像也不後悔。
他清楚,不去才真的有可能會後悔。就當是為了最開始吃到的草莓糖葫蘆也有那個人的一份,就當是為了那個小孩兒人生第一句話叫的,是“哥哥”。
車停在糖廠大門口。肖赤瑛在手機上快速操作幾下,随後打開手機電筒往裏走。
滇城各種水果作物豐富,八九十年代振興了很多副産品行業,但随着時代更疊,要麽被優化要麽向外求索,這個糖廠就是當年留下的舊廠址。
地方偏僻,無人看管,植物瘋長起來,填滿每個角落。烏雲遮住月亮,四下漆黑,肖赤瑛只能舉起手機在草裏鑽。他怕熱,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
“啧。我真服了。”
肖赤瑛打給那個號碼,無人接聽。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廠裏亂撞。
走了片刻,仿佛看到遠處透出一絲微弱的亮光。就在這時,電話也終于接通。
“喂?”肖赤瑛先開口,對面卻一片死寂。
電流聲滋滋劃過,緊接着,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炸開。
是方少錦的聲音。
“我來了,你們在哪。”肖赤瑛聲音沉了下來。
“跟到光過來。”
聽筒那邊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只一瞬間,肖赤瑛就回憶起這個人是誰。
當時在草莓園,那個該死的胖鯉魚紋身,老朱!
當初草莓園的事處理完他就沒再管,想着賣園子幾十萬,加上他們自己的存款和房子,怎麽也夠還債了,沒想到這麽久過去了,還在和這個人糾纏不清!
那邊說完就挂了電話,肖赤瑛按息手機屏幕。擡頭才發現,烏雲散開了不少,月光悠悠的照亮四周。
廠區裏的植物,層層疊疊鋪開,牆上布滿了爬牆虎。不遠處還有個水塔,像巨人,沉默地伫立着。
他記得草莓園附近也有個像這樣的水塔,很高。
小時候想上去,爸爸媽媽就會抱他上去。雖然媽媽不在之後,好多年也沒看過上面的風景。但等到十幾歲,他就已經可以自己上去,甚至還能帶方少錦一起。
他記得上面的風很大,能聞到青草的味道,快下雨的時候,蜻蜓就會在腳邊轉圈。
肖赤瑛看着水塔高大的影子,笑着輕輕搖頭。深一腳淺一腳,朝着唯一有光的地方,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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