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耳朵 捂住心
關燈
小
中
大
儲磐一恢複肖赤瑛自由行動的權力,他立刻就回了原來的工作崗位。
無他,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多打聽點消息。
肖赤瑛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愛崗敬業。
以前他能躺着就不坐着,能歇着就不上班,現在反倒比誰都積極。
要是被五塊錢知道現在他的上進模樣,估計會樂得把活兒都丢給他,自己馬上出發去水庫釣魚。
天意弄人啊,以前摸的魚都得還回來。
可等肖赤瑛到了工位上,立刻覺出不對勁,所有人都蔫頭耷腦的。
雖然大家以前就像曬蔫的花,可他才多久沒來,這些人憔悴的,簡直跟開水澆過一遍似的。
他抹了把自己的汗,才猛然發現,辦公室沒開空調。
撣川熱的要命,平時就算為了給電腦降溫,空調也絕不會停。
再不濟,電風扇總該開的。
可今天什麽也沒有。
幾十號人,加上幾十臺電腦,辦公室活像個大蒸籠,每個人都是肉餡兒小籠包,都要熟透了。
肖赤瑛本就怕熱,這會兒狂出一身汗,衣服都濕完了。
他噸噸噸灌了幾瓶水,打報告去上廁所,順便出去透口氣。
實在太熱了。
肖赤瑛上完廁所,在隔間裏脫下上衣一擰,直接往下滴水。
他啧了一聲,想着出去搓一把再穿上。
心裏暗罵了一百句,園區真是摳門,養豬還得給個風扇呢,現在這一點電都舍不得用了,真他媽不要臉。
正要出去,卻聽見兩個女孩兒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園區廁所都是小隔間,不分男女。
聽起來是年紀不大的女生,肖赤瑛光着膀子,不願吓着人,想等人姑娘先走了再出去。
“你吃這個。”
“這不是早餐搶來的雞蛋嗎,你早餐都沒吃嗎姐姐!”
“沒事,你吃。”
“不行,你不吃東西上班會低血糖的。”
外面兩人推來推去,肖赤瑛有些納悶,怎麽上廁所吃飯來了。
“你吃,沒事,中午再去食堂搶就行。”
“哪是那麽好搶的..那些男的一下就擠到前面去了,輪到我們根本就不剩什麽..”
“那我們就出去買點,沒事。”
“哪有錢啊..這個月業績都沒達标,還不知道得倒欠公司多少錢。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好了,別難過了,先吃吧。咱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肖赤瑛豎起耳朵又聽了一會兒,雖有些模糊,也大概聽明白了。
原來這段他關起來的日子裏,園區停了電,只有發電機杯水車薪的在運作。
除了辦公樓電腦用,其他地方都供不上。
連食堂都供應減半,舍不得花錢去外面吃的,就得靠搶。
怪不得連風扇都沒的吹了。
等外面的姑娘走了,肖赤瑛才拎着濕衣服在外面簡單搓了一把。
他回到工位上,正巧有五六個大漢來辦公室巡邏。
以前也天天有打手巡邏防鬧事,但通常只有一兩個,頂了天不會超過三個。
現在一來就來一大群,個個拿着電棍,腰間還別着槍,肖赤瑛心頭的不安感異常強烈。
到底為什麽停電?怎麽增派這麽多人?前幾天晚上聽到的槍聲跟這有關系嗎?
肖赤瑛心裏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洗澡。
他擡手聞了聞自己,簡直要馊了。
衣服乾了又濕、濕了又乾,明天再不恢複供電,他恐怕會在工位上脫水。
偏偏事與願違,他洗澡洗到一半,家裏居然也停電了。
“我靠,儲磐乾什麽吃的,大哥的家裏也停電嗎!”
肖赤瑛剛給自己搓了一腦袋泡泡,還好只停電沒停水,雖然沒熱水,好歹也能把自己沖乾淨。
等他胡亂洗好,抹黑抓過衣服,也顧不上正反,随便一套就出了浴室。
可剛走出去沒兩步,手腕突然被不知道哪兒伸出來的什麽東西抓住。
“我靠!”
肖赤瑛驚叫一句,吓得差點蹦起來。
“是我。”儲磐怕他摔倒,把人拉得緊緊的。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肖赤瑛的心才落下來,驚魂未定地罵了一句,“你他媽要吓死人啊!”
他長舒一口氣,看着儲磐打開手裏的電筒,一束光源,瞬間刺破黑暗。
随後伸出大手,搭着他肩頭,半扶半領把他送到客廳。
肖赤瑛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儲磐回來看停電了,才到浴室門口給他照個亮。
好好的樂于助人,非搞得跟恐怖片似的。
“最近可能會經常停電,太熱了,你不想上班就不去。”
儲磐又從兜裏掏出幾只備用電筒放在桌上,“拿着用。”
“哦。”
肖赤瑛随口應了一句,問他:“為什麽停電啊?”
儲磐半晌沒出聲。
肖赤瑛也從來沒聽過他主動說園區的事,剛想說當自己沒問,那人忽然又回答了。
“老板和上面人的矛盾,過段時間就好了。”
“哦。”
“嗯。”
儲磐低聲回答,又囑咐道,“食堂的飯不夠,別去擠。上外面吃,錢你知道在哪。”
肖赤瑛默默點頭,桌上電筒照出的影子也點了點頭。
剛到這裏沒兩天,儲磐就告訴過他,床頭櫃抽屜裏有錢,自己拿着用。
雖然從來沒動過,可也清楚,那是特意給他準備的。
肖赤瑛有時候覺得,自己和儲磐的相處,真的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怪異狀态。
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非常悶!
好多事情都像蒙着塑料罩子,既透不過氣,又看不清楚。
但凡吵一架,或者打一架也行,他都覺得心裏暢快。
可儲磐偏不。
他就像一座山,一塊巨大的石頭,穩穩地立在那兒。
似乎任何事情,任何情緒,都不足以撼動。
他從不激動,不反擊,也不接招!
好幾次,肖赤瑛都覺得自己的情緒既多餘,又可笑。
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
第二天,大家照常上班。
因為太熱了,肖赤瑛一夜沒睡好,坐在工位上,已經和大家統一狀态,都像被鬼吸乾了精氣。
中午時分,他困得快要栽倒在桌子上,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園區的人比生産隊的驢還不如。
他強撐着打哈欠,看似在鍵盤上一個個敲字,實則眼睛都快閉上了。
好不容易敲完一行字準備發送,“嘟——”的一聲,電腦屏幕卻黑了。
“停電了?”
“我的電腦黑了!”
“我的也是。”
“是停電了吧?”
“不會吧,我在聊單啊!”
原來不是一個人,是所有電腦都關機了。
連腦袋上平時沒什麽存在感的燈都滅了。
衆人議論紛紛,辦公室瞬間昏暗嘈雜,只剩窗子外透進來一點微光。
“吵什麽吵!吵什麽吵!”
平頭團長拿着根木棍在桌上敲了幾下,又走到工位中,專逮着聲音大的抽。
一連抽了好幾個,大家才逐漸安靜下來。
沒過一會兒,平頭安排去探查情況的人也回來了,對着他耳邊低語幾句,不知道說了什麽。
“精聊組的留下,其他的有序回宿舍,不得外出!”
平頭留下一撥人,給發了手機要他們繼續工作,剩下的人全部被趕回了宿舍。
肖赤瑛也回了家,一到晚上,整個園區都黑漆漆的,連探照燈都不亮了。
儲磐中途還回來過一次,給他塞了幾個熱包子就走了。
整個園區都沒電,店估計都沒開,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等到第二天,依舊斷電。
這回連精聊組都不用上班了,全體員工都被安排去大掃除,反正就是不能閑着。
餓着肚子還要被安排乾苦力,可大家都不敢反抗,不對,是不敢有反抗。
肖赤瑛眼看着何家桢在那邊擦桌子,擦得快昏過去也不出聲的樣子。
不動聲色游到她身邊,給她悄悄塞了幾包糖。
這是在儲磐房間看見的。
他那兒也沒什麽零嘴,唯一就是幾包QQ糖,還是草莓味的。
肖赤瑛也不知道他什麽癖好,一股腦全拿了,一包也沒給他留。
沒想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何家桢握住手裏的糖果,看了一眼肖赤瑛。
他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又游到了另一邊,拎了個桶,準備去提水。
正感受好人光輝的肖赤瑛才剛出門,就被撞了個滿眼金星。
對方連連道歉,他大方地擺擺手表示沒事,可那人十分有禮貌,又拉着他的手說了好幾聲抱歉,這才與肖赤瑛告別離去。
肖赤瑛迅速進到衛生間,趁裝水的空檔,攤開掌心,查看手中的字條。
這是剛剛那人離開時塞進他手心的東西。
【罕茵茵消息,晚11點,紅樓ktv6號房。】
肖赤瑛吃驚地瞪大了眼。
罕茵茵的消息!?
“在這磨蹭什麽!還不出去!”
肖赤瑛還沒來得及細想,外面巡邏的人已經進了廁所呵斥。
“打水,馬上走。”
肖赤瑛應了一句,把紙條塞進兜裏,拎起水桶就走。
“在廁所偷懶是吧!”
領頭的打手将他攔下,擡手就要用電棍抽他。
只是電棍還沒落下,就被身邊的同伴慌張攔住,對着耳語幾句,不知在說什麽。
那人聞言打量了肖赤瑛一眼,滿臉心不甘情不願,還是放了行。
好漢不吃眼前虧,肖赤瑛立刻提着桶走人。
打手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暗自撇嘴。
原來這就是岩帕大哥的姘頭,好看是好看,可男人有什麽意思,看着也不受寵,否則怎麽會來乾這種苦力。
而‘不受寵’的某人此時正一邊拖地,一邊陷入沉思。
剛剛給他紙條的人,确實是生面孔。
這人怎麽會知道他在找罕茵茵,又怎麽能精準地把消息遞到他手上呢?
事情實在蹊跷。
好在今天結束的早,肖赤瑛趕着回家想問問儲磐的意見。
可他遲遲不歸,直到紙條上說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沒等到人。
他迷迷糊糊縮在沙發上,眼睛幾乎都要阖上,忽然被幾聲槍響驚醒。
又來了。
肖赤瑛用枕頭捂住耳朵,盡量不讓自己聽見,否則又會想起一些令人心有餘悸的血腥畫面。
他捂着耳朵,意識卻像是徹底清醒,心裏忍不住想,現在的槍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儲磐一份。
他側身一動,本在枕頭下壓着的紙條,随着他的動作露了出來。
肖赤瑛盯着紙條,愣了一會兒,遠處傳來的槍響卻格外刺耳。
“草。”
他一伸手,迅速給紙條捏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一個犯罪分子,找他乾嘛!他媽的我真是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