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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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赤瑛趕到紅樓時,裏面一片混亂。
起初鬧着要出去的狗推,此刻完全忘了自己的真實目的。他們無比享受這混亂時刻,到處都是發瘋的人,像發情的畜生,四處作亂。
“滾開!”
肖赤瑛伸手揪起走廊邊一個男人的衣領,一腳将他踹翻在地。
方才被脅迫的年輕女孩顫抖着爬起來,肖赤瑛見她衣物破損不堪,脫了自己的T恤,套在她身上。
“沒事吧?”
肖赤瑛話音剛落,便覺察女孩的目光看向他身後,眼神慌亂。
他立刻回頭,正見剛才被踹的男人從地上爬起,正要從背後還手偷襲。
肖赤瑛閃身躲過,順勢抽出腰間的槍,直直抵着他額頭。
“別、別、別....別開槍..”男人沒料到他手上竟然有槍,瞬間慌了神,連忙高舉雙手求饒。
“脫衣服!”肖赤瑛語氣冷冷地命令道。
“啊?好..好..”男人面露錯愕,卻不敢違抗。
肖赤瑛一塊布也沒給男人留,儲磐囑咐過他,不是保命的情況下不要輕易殺人。最後他只好拿起一邊的滅火器,把男人砸了個四腳朝天。
“還不快走!?”
肖赤瑛換上男人的T恤,總算不至于光着膀子。對面的女孩怯生生地點頭,正要離開,肖赤瑛又伸手拉住她衣角。
他摘下自己頭上的鴨舌帽,反手扣在女孩頭頂,低聲囑咐:“找個隐蔽的地方躲起來,很快會有人來救你們。”
“謝..謝謝..”
女孩道過謝,踉跄着往外奔,不敢再停留。
還沒走到金池方向,肖赤瑛已經手抄滅火器,一路上救了好幾個被欺負的男男女女。
好在紅樓幾個管事的女孩們身上有武器,陸陸續續殺了幾個鬧事的,暫時壓制了混亂的場面。
等肖赤瑛來到金池門前,才發現大門緊鎖。他擡腳猛踹幾下,可這門結實得很,紋絲未動。
看來只能用槍了。正當他想着一槍崩開門鎖,門內卻忽然傳來響動,随後吱呀一聲從裏打開了。
“桂..桂阿婆..”
肖赤瑛盯着門縫裏露出個熟悉的腦袋,連忙環顧四周,确認安全才進到門內。
“阿婆,您怎麽在這?”
“是你姐姐,喊我躲到等她。”桂阿婆指了指一旁,那有扇幾乎與牆融為一體的小門。
姐姐..
肖赤瑛立刻追問,“她人呢?”
“她說去拿啥子東西,去了好久都還沒來。我打算去找她,從門縫縫裏頭看到是你,就給你把門開咯。”
肖赤瑛皺着眉,又攙着老人家,緩步回到小門邊上。
這裏很窄,布滿雜亂的電線與橋架,勉強能容下一個成年人直立站着,看着像是個檢修井入口。
“您在這兒再待一會兒,我去找她。”他把周圍的東西理了理,盡量讓這小地方不那麽擁擠。
“诶。”桂阿婆見他要走,立刻拉住他的手,将一把小巧的手槍遞給他,“沒得槍不行,我偷偷看到那個老板,拿起槍殺了好多人,你好生小心點!”
“不用阿婆,您收好,我有槍。”肖赤瑛把槍輕輕推回去,心裏暗自思忖老板是誰,不會指的是和霆吧?他不是正和相義華糾纏嗎?怎麽出現在這裏?那罕茵茵豈不是很危險。
“你跟你姐姐講,莫去拿啥子東西,我又不靠她給我養老,不要去柬埔寨,就算蹲大牢我也願意等她,趕緊出來,我們一起回華國嘛!”
阿婆拉着他的手,語重心長地交代,生怕罕茵茵回去拿什麽值錢東西,命都不要了。
肖赤瑛聞言,眉頭瞬間擰得更緊了,問道:“她說要去柬埔寨?”
“是嘛,早就說要走。後頭又說你來找她,要幫你,就沒走。今天又跟我說華國的兵來了,拿完東西就帶我走。我不想走!華國兵來了,直接就回去算咯..”
告別阿婆,肖赤瑛狂奔在金池深處。廊燈昏暗搖曳,忽明忽暗映在他臉側。跑得太快,揚起的風将他火紅的發絲吹起,一絲絲擦過臉頰。
原來罕茵茵把他看做自己的親弟弟,寧可耽誤出逃計劃,也要留下來幫他。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是一時興起,她從來,都沒變過。
他來這裏找她,直到此時此刻,才真正覺得,自己找到了。
不是紅樓的主人,不是A姐,是真的罕茵茵,只是罕茵茵。
是那個在昏暗的小屋子裏喂他吃飯團、要他活下去,在勃生港紮破自己脖子、讓他去做喜歡的事,是那個永遠帶着光的女孩。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在他的奔跑中飛速躍進,一下從十年前穿梭到了現在。
肖赤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帶她回家,讓她堂堂正正做回罕茵茵。
他站定在金池的電梯旁,急促按下-2的按鈕,胸口劇烈起伏,喘着粗氣。
電梯自下而上,“叮”的一聲到達,銀色金屬門緩緩打開,肖赤瑛正要邁步進去,卻又整個人僵在原地。
剛才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卻整個人癱在電梯角落,渾身是血。
“茵茵!”
肖赤瑛瘋了般沖進電梯,将人抱在懷裏。
罕茵茵不知在這電梯裏呆了多久,渾身冰涼,嘴唇發白,肖赤瑛叫了好幾聲,她才艱難地睜開眼睛。
“赤瑛..”她聲音微弱,胸口小幅度的急促起伏,好不容易才喘順一口氣。
“不好意思..還是把徐霜弄丢了..”
肖赤瑛眼圈發紅,喉嚨像是被什麽哽住,啞着嗓子不停搖頭:“我送你去找醫生。”
他将罕茵茵打橫抱起,才發覺她輕得要命,都不知有沒有九十斤,或許還要更瘦些。
“呃..”剛走出電梯,罕茵茵就痛的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肖赤瑛才發覺自己一手黏膩的鮮血,她腹部中了彈,這一動,牽扯傷口,血又開了閘似的往下流,将衣服都染成了暗紅色。
“茵茵!”他不敢再動,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地上,決定先替她做包紮。
撕開她染血的衣服才發現,腹部竟有一個猙獰的血洞。肖赤瑛從自己衣服上撕出兩根布條,極力控制顫抖的手,一點點替她包裹傷口。
可還沒來得及弄完,他敏銳的聽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腳步聲。肖赤瑛瞬間警覺,拔槍貼在電梯門與走廊轉角處,屏息凝神向外觀察。
幾乎是走廊盡頭剛冒一點痕跡,他便認出來人是誰。
“儲磐。”
“赤瑛。”
儲磐看到那一絲冒出來的紅頭發,立刻飛奔過來。
“你怎麽樣?”儲磐話剛出口,就看見躺在電梯門口的罕茵茵,臉色一沉,“她怎麽了?”
肖赤瑛擰着眉毛搖頭,“可能是和霆。”
“和霆?”儲磐蹲下身,快速檢查罕茵茵的傷勢,同時按着耳中的通訊器向外彙報,“發現疑似和霆蹤跡,位置在金池區域。”
肖赤瑛這才留意到,他身上套了防彈背心,随身裝備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你見到他們了?”
“是。”儲磐趁亂帶着沈冬郁摸出包圍,一路狂奔,找到大部隊交代情況。
只是指揮部沒料到有大規模炸彈,儲磐只好帶着僅有的兩名拆彈員,先行潛入排查。
和霆與相義華的手下一邊內鬥,一邊組織反擊,防禦随之拉起來,外圍大部隊還在攻卡,其餘人暫時無法突進。他帶着兩個人進來,已是險之又險。
“江濤,江濤。”儲磐再次呼叫通訊器,那頭傳來轟隆的聲響,夾着江濤的回應。
“我這裏有重傷員,通訊器給肖赤瑛,你們聯系他,盡快帶醫療隊突圍進來救人。”
儲磐說完,摘下耳中的通訊器,塞到肖赤瑛耳中,又迅速将身上的防彈背心脫下,往他身上套。
肖赤瑛推着手拒絕,儲磐卻不由分說給他系上,“我身上有,這是特意給你帶的,穿好。”
“有情況直接聯系江濤,你們取到的U盤價值很高,只是部分密碼破解不了,我要去抓捕和霆。你帶着罕茵茵等人救援,保護好自己,聽見沒。”
“可..”肖赤瑛擡起腦袋看他,眼裏滿是擔憂。
“放心,支援很快就到。”儲磐擡手摸了摸他腦袋,轉身剛要走,卻發覺自己褲腳被人牢牢扯住。
一只蒼白的手,死死拽着他,儲磐立刻蹲下,湊近罕茵茵。
“你..”罕茵茵斷斷續續地艱難地開口,“一定要..把...把徐霜...帶回來。”
儲磐握住她冰涼的手,鄭重點頭,說了聲:“好。”
待儲磐離開,肖赤瑛立刻在附近敞開的房間裏搜尋,翻出床薄毯,輕輕搭在罕茵茵身上,防止她失溫。
她失血過多,脈搏都變得微弱,肖赤瑛索性和她一起躺在地上,緊緊貼着她,像在十年前那個破舊的小屋子裏一樣,成為互相的依靠。
“茵茵,等他們來了,我們就一起回國吧,你別去柬埔寨了。”肖赤瑛像小動物,明明比罕茵茵高出許多,卻還要縮成一團,擠在她身邊。
罕茵茵扯了扯嘴角,沒出聲,不知是沒力氣回答,還是不想回答。
“我會給桂阿婆養老的,威威和你媽媽我也會管的,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律師,這些你都不用擔心。”
兩人沉寂良久,罕茵茵才弱弱地嘆了口氣,偏過頭看着他,“肖赤瑛,怎麽誰你都要管。”
“那還不是因為你。”肖赤瑛磨了磨牙,“要不是你管我,我也沒機會在這管誰了。”
罕茵茵覺得他好笑,可還沒笑出聲,一陣急促的咳嗽嗆得她天旋地轉。
“咳咳..咳咳咳..”她一咳,腹部受到壓迫,再次出血,肖赤瑛立刻坐起身,檢查她的傷勢。
血越流越多,他心裏發慌,立刻按着通訊器,問裏頭的江濤,醫務人員什麽時候來。
可通訊器只有嘈雜的電流聲,沒有回應。
金池也沒有窗,看不到外界情況,只能聽到遠處傳來重武器的轟隆聲,判斷雙方正在激戰。
“茵茵,你再等等,聽見外面的聲音了嗎?支援很快就進來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肖赤瑛緊緊握着罕茵茵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好像怎麽都捂不熱。
罕茵茵卻絲毫不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問他:“威威有二十多歲了吧,有你這麽高嗎?和我長得還像不像?”
“嗯。”肖赤瑛用力點頭,聲音悶悶的,“就比我矮一點點,和你長得很像。”
“我媽是個農村人,沒什麽文化,要是做什麽事惹你不開心,別跟她計較。”
肖赤瑛抿了抿嘴,眼眶紅了,雖然心裏讨厭陳水蓮,還是點了點頭,說:“好。”
“還有桂阿婆,還真的要拜托給你了。”罕茵茵笑了笑,又開始咳嗽,咳出一團帶着泡沫的血,順着嘴角往下淌。
“茵茵!”肖赤瑛看到血,臉都白了,立刻将她上半身擡高靠在自己懷裏,生怕血嗆進她氣管。
“我不行了,赤瑛。”她呼吸急促,似乎怎麽都上不來一口氣,手卻依舊緊緊抓着他,沒有松開。
肖赤瑛聽不得她這句話,眼淚瞬間砸下來,胳膊把她抱得緊緊的,嘴裏不斷重複,“你可以的,你可以..別死..別死..”
“聽我說。”罕茵茵費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想讓他聽自己把話說完。
“赤瑛,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我做的,都是我選的。你不能..咳..咳...”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咳嗽,肖赤瑛不讓她再說話,罕茵茵卻倔強地擦去自己嘴邊的血沫子,撐着最後一絲力氣繼續說。
“你不能總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樂意做,我很開心。這輩子,還有你當我弟弟,我覺得比什麽都好。”
肖赤瑛說不出一句話,眼淚順着下颌一滴滴落到罕茵茵頸間,渾身都控制不住發抖。
“你這次找的男人,比上次好多了,但他要是對你不好,你也要趕緊換,別像以前一樣一根筋,聽見沒?”
罕茵茵感覺自己脖子裏都是他的眼淚,卻沒有力氣擦一擦。她艱難地在肖赤瑛懷裏擡起頭,伸出指尖,力氣卻只夠碰到他下巴。
“別哭了,蠢蛋,醜死了。”
她用大拇指,輕輕抹掉他下巴的淚,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奪眶而出,聲音也抖得不像樣子:“我很幸福,赤瑛...你沒有忘記我,我真的,很幸福。”
肖赤瑛埋着頭,緊緊抱着她,聽她語氣就像從前般溫柔,她說:“以後什麽都不要怕,姐姐永遠支持你。”
她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說,“別哭。”
她說,“再見。”
她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來不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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