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婚禮定在深秋。花園裏那棵棗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挂在枝頭,被風一吹就晃,像在反複确認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沈賀站在客廳落地窗前面看着那棵樹,手裏拿着一杯水,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穿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衣擺還沒有紮進褲腰裏,像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但又不着急做。
何聽瀾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只托盤,上面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她已經完全好了。她走過來把托盤放在茶幾上,直起身看了沈賀一眼:“緊張嗎。”
沈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還好。”何聽瀾笑了一下:“你爸那邊你不用管。他不來就不來,這裏不差他一個。”沈賀沒有接話,視線重新落回窗外那棵棗樹上。何聽瀾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你穿這件襯衫好看。今天天氣也好,太陽曬得暖和。”沈賀把水杯放下:“謝謝何阿姨。外面風大,你穿件外套再出去。”
花園裏的椅子已經擺好了。白色椅套在日光裏反着柔和的光,一共三十幾把,分成兩排,中間留出一條鋪了花瓣的過道。花瓣是白色的,落在草地上,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雪。過道的盡頭搭了一座簡單的花架,木質的,上面纏着淺色的藤蔓和幾枝淡紫色的野花,在風裏輕輕晃着。沈雯站在花架旁邊,正低頭整理領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邊緣,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他站在那裏,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金色的光裏。他偏過頭看見沈賀從屋裏走出來的時候,嘴角那道弧度自然延開了。沈賀穿着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外套,領口沒有系扣子,敞着。他穿過花園,走到花架旁邊,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賓客已經開始入座了。何聽瀾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下來,手裏拿着一小束花,深藍色的,和那天晚宴上的顏色一樣。裴硯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頭發剪短了,看着精神了一些。他看見沈賀走過來的時候揚了一下手,嘴角帶着笑:“你今天穿得像個新郎了。”沈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也穿得像個客人。”裴硯笑了一聲,靠回椅背,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琴聲開始了。不是婚禮進行曲,是一首很慢的曲子,弦樂的旋律在風裏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展開的布,正在從一端鋪向另一端。沈賀站在花架前面,日光落在他的肩頭。沈雯站在他對面,他的手擡起來,打開了手裏那只深藍色絨面的盒子。戒指已經在沈賀手上了,另一枚嶄新的銀色的,圈口大小剛好合沈雯的無名指。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在風裏很穩,但尾音有一道極細的像被風壓彎了的邊緣:“哥。三年前我在花園裏跟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以為那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但這三年下來,我發現我當時說的那些話,其實還沒有把我全部的意思說完。我想借今天這個機會,把它說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戒指,日光落在銀色的表面,把它的邊緣照成一道細亮的弧線:“我以前是一個會把人推開的人。我做錯了很多事,也用錯誤的方式去愛過你。那些被我壓在最底下的事情,是你讓我一樣一樣地看見了,再一樣一樣地修好了。哥,我修那些東西的時候你在旁邊站着看着,你沒有走,也沒有催我。你只是站在那裏,等我修完。我今天站在你面前,我已經把能修的都修好了。剩下那些還在修的部分,我會繼續修下去,修到它們也能站住為止。”
他擡起眼看着沈賀:“我以前用錯的方式愛過你,也做過許多讓你很難過的事。我現在站在這座花架下面,手裏的戒指和當天的承諾一樣,都已經是另一個人的了。我已經不害怕站在你面前了。我想用對的方式,和你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他把戒指往前遞了遞:“哥,你願意把這些路變成我們之間的路嗎。”日光落在兩個人之間,落在沈雯伸出的那只手和那枚戒指上面。沈賀伸手拿過那枚戒指,低頭把它戴在了沈雯的無名指上。指環圈住他指節的時候,穩穩的,像早就屬于那裏了。他擡起頭,日光落在他的臉上:“我願意。我也願意把剩下的路走完。”沈雯握住了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節扣進他的指縫裏。日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銀色的指環上,它們都在同一片光裏,像兩道正在緩慢重合的軌跡,正在被同一條時間線反複地、平穩地壓進同一塊介質深處。何聽瀾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們,手裏那束深藍色的花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裴硯坐在第二排,日光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風從棗樹那邊吹過來,把最後幾片葉子從樹枝上吹落,打着旋落在兩個人腳邊,像一層正在被緩慢鋪平的地毯。沈賀偏過頭看着沈雯:“走吧。把剩下的路走完。”沈雯握着他的手,日光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嗯,走吧。”兩個人轉過身并肩走上那條鋪滿白色花瓣的過道,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肩頭,像一層正在被緩慢鋪開的、暖金色的披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