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奪權偷奸大動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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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權偷奸大動肝火

夜色濃濃晚風徐徐,寂靜安谧的室內餘走馬燈檐下的垂鈴叮鈴作響,寶玉瞅着那纏繞的鈴兒墜兒珠簾玉佩,忍不住就着情深吐露心裏話:“我們從小一處長大,雖說婚姻大事自有長輩做主,你且放心,我生性頑劣古怪,如今也算個小小人物,旁人說的你我一概不算。”黛玉心裏重跳低頭長嘆,百轉千回的愛戀化為一句輕輕的言語:“我知你心意。”

外頭等着的奶嬷嬷說道:“夜深了,寶玉早點回去罷!”寶玉又囑咐紫鵑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臨近年關,鳳姐早早就接下了各處走動的帖子。賈母經過上回的事情,撒手全然不管家裏的事情,鳳姐還是幫忙管家,常有不能拿主意的就打發人去問邢王兩位夫人。

“奶奶,太太打發人來說這會子忙,後日那邊的宴席叫你帶了家裏姑娘們都去,大太太娘家侄兒媳婦還在門外等着接她回去一趟。”

平兒擺擺手,叫傳話丫環下去,站在鳳姐身後幫她按着肩頸,鳳姐撐着頭打了個哈欠,拉着她坐下:“我向來是閑不住的,這麽點子事擾了半天,婆母嫌我不中用,太太又許了我權,現下老太太這個态度,我又該做些什麽?”鳳姐不願被人看不起,往日都是大刀闊斧乾到底,這兩日倒是清閑許多。

平兒安慰道:“一年到頭哪有這麽個時候?你且喘口氣吧。”

又有奶嬷嬷抱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進來請安,鳳姐立刻坐起來,伸手免了她跪下:“來,到我這兒來。”這是鳳姐和賈琏的女兒,因着年紀小還沒起名,她見了女兒想着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仔細思索後也不管王夫人焦頭爛額了,只專心陪女兒不枉費大好時光。

平兒立刻走出門去叫人再去給王夫人回話,轉身回來笑意盈盈地陪着鳳姐和大姐兒玩。

這一日寶玉才從外面回來,馬不停蹄去賈母處請安。他最近常出去和相識的三五好友請教閑聊,其中最要好的是衛若蘭。

兩人都是京城裏露面較少的王孫公子,一見如故一問沾親,再加上歷練返京的馮紫英,三人攜手喝酒讀書,十分痛快!

和平時一樣,這會大家都在賈母屋裏問安。在門外就聽得王夫人說道:“那些人哪裏比得上我的寶玉,我兒天資聰慧儀表堂堂,怎麽能一視同仁!”

王夫人得了管家權忙得腳不沾地,她有心上下整治一番,得了手才知道其中難處。上有賈母的供奉老爺們的份例,下有姑娘們的用度小子們的使喚,還有許多手長的仆人偷拿府裏的東西中飽私囊,鳳姐也不幫她,滿肚子怒氣無處發洩。她動不了賈母護着的幾個,就對着後院裏的幾個姨娘小子還有李纨一頓罵,賈政聽了哭訴又來指責她。

王夫人憋着火又來找賈母主持公道,賈母哪裏會有好臉色,火上澆油叫她安排寶玉同宗的男孩子都去練字習武,這又是一筆支出!

寶玉不願參與紛争,眼看着王夫人眼下烏青的眼袋,關切詢問:“太太昨夜睡得可好?怎麽看着精神不濟?”王夫人忍着一肚子氣,硬邦邦地說:“家裏上上下下這麽多事情,我忙完便能睡!好孩子,倒是只有你來問了,不像沒良心的,一味說我的不好。”薛姨媽坐在她身邊笑道:“你如今是好過了,生的孩子都有出息,日後好日子多着呢。”

“他們也是老爺的子嗣,也叫你一聲祖母、母親。”賈母抿了口茶水,看也不看她說道:“你不安排就叫旁人去。哎,家裏這些人,要是她們這麽些姑娘識得字出去得,早有天大的聖旨來獎賞了!”

王夫人又要出聲辯駁,薛姨媽急忙拉住她努努嘴,她對賈母還有所求,只好暗暗壓下不悅撚着佛珠。

賈母沒理會姐妹兩的情深義重,随手打發她們出去,只留下黛玉湘雲陪着講話。

自此,婆媳的擂臺便搭起來了,寶玉随着黛玉站在賈母那邊,時不時關心一下被氣到崩潰的媽。

烏壓壓的黑雲沉沉地懸在頭頂,冰冰涼的寒風瑟瑟地吹着面龐,早晨生出的霜花慢慢融化進空氣裏,徒留草地上的殘枝敗葉。

吃過晚飯,寶玉坐在黛玉屋子裏串珠串,做了一半青綠的珠子便聽得襲人因着要下大雨了,不住地叫他回去。他頭疼地揉揉太陽xue嘆了口氣,握住黛玉的手說道:“我有樣東西給你,只是早上要出去就沒帶,我遣晴雯來送。”黛玉放下手裏那串緋紅玉串,接過他手裏的來做:“你去吧,這個我做好了你再來取。”寶玉走出幾步又倒回來笑道:“我取了它,那你呢?讓不讓我……”

不等黛玉反應過來,他立刻拉住她的手找補:“好妹妹,這天要下大雨了,我明日再來看你。”說完這話,寶玉轉身便跑,襲人眼角一花,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轟——”雷鳴電閃相擊一聲令下,瓢潑大雨驟然傾灑而出,蒸騰的煩悶被洗刷得乾乾淨淨。黛玉慢慢探尋着胸膛裏奏響的鼓點聲,忍不住捂着臉想:這個呆子,也不知道淋濕了沒有。

雨水擦着後腳跟進了屋子,寶玉直奔裏屋,做了許久的荷包終于在昨晚竣工。那是一個葫蘆形的淡白底蝶戀花荷包,他捧着荷包仔仔細細拿別的手帕包了幾層,又把從王夫人那裏拿的血燕、賈母才給的火樹迎祥珊瑚枝,還有自己新做的芙蓉花胭脂一并放上。

“再裝些什麽好?這幾日荒廢時光,竟沒有做些珠釵首飾。”他在這頭細想,澆得水淋淋的襲人碧痕終于回來了。

兩人還沒來得及擦身子,迎面撞見捧了東西的晴雯要跟茜雪出去。襲人握住她的手臂,柔聲道:“你們去做什麽?這會子雨這麽大,萬一着了涼,晚上哪裏有人伺候?”晴雯撇嘴道:“那我也沒辦法,那位叫我們出去,我還能不去?”她總是快言快語,戳得人傷心,襲人沒法子,由她去了。

晴雯昂首挺胸地捧着東西拐過廊來,迎面對上一路擡東西的婆子,她靠在邊上讓路,順便等着茜雪收傘。

扭頭去看茜雪時,右耳上的紅玉墜子掉了,她蹲下把匣子放在膝上伸着手去拿,好不容易夠到了起身卻被幾個人按住,其中一個婆子兇神惡煞地鉗着她的手腕。

“你們眼瞎了?還不放手?”

“快去回了太太,找到偷東西的了!我瞧着她那妖媚模樣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婆子手勁大得很,嘴裏說着些惡毒的話。

晴雯氣得要死,匣子也被搶去了。

“好哇!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丫頭片子最是憊堕,私藏了這麽多寶貝,看不把你們趕出去!”

茜雪吓得不敢作聲,正想回去告訴襲人,也被趕來的周瑞家的抓住了。

周瑞家的掃了晴雯一眼道:“好了,使那麽大勁兒做什麽?帶去太太那處置。”

王夫人才歇了口氣就見着晴雯梗着脖子站在下面說道:“太太,寶玉收了東西叫我去給林姑娘,那糟婆子非說是我偷的,我上哪去拿這些?便是有,也是主子賞下來的,還請您明察。”

她正是煩躁的時候,對上一張咄咄逼人的美豔俏臉更是來氣,随意撥動幾下匣子裏價值不菲的擺件,說道:“強詞奪理!誰教你這種規矩的?寶玉房裏哪有你這樣沒規矩的丫環!都拉出去打幾板子,好長長記性吧。”

晴雯覺得傷心委屈,見茜雪也要被罰便大聲喊道:“太太說是我偷的,我認了。出去也有家裏人接去,她又沒礙事,只是路過罷了!”王夫人拍了桌子潑了一地水,她走下來狠狠扇了晴雯一巴掌,指着她的鼻子道:“我給你生路你不要,你便跪在外頭反省!等到了時候滾出府,任誰家要去!”

幾個婆子上前堵着晴雯的嘴把她拖出去,茜雪見了連忙跪下連連磕頭求情。恰好賈母身邊的玻璃經過,見一行人鬧哄哄的,上前笑着攔住把晴雯帶走了。

“老太太許久沒看着她了,她從前也是老太太的人,我帶了去也便宜。老太太說底下那些婆子魚目長舌,屁股裏全是金銀珠寶呢。”

王夫人聽了又想砸一套茶具,最後到底沒舍得,全叫金钏收起來了。

晚上這些事情就傳到了賈母耳朵裏,她心血來潮親自開了箱子把玩寶貝,點了碧玺雕竹節佩、金珠點翠芙蓉頭花、碧玉祥瑞鎮紙等東西,硬是叫瑪瑙和翡翠兩個人跑了三四次分批給黛玉送去。

晴雯窩在鴛鴦房裏哭得肝腸寸斷,她本來就是一個性情剛烈的人,說什麽也不願意回寶玉那裏了,暫且回到賈母房裏了。

等到要熄燭火了,襲人想起晴雯還沒回來,又叫了小丫環出去問。寶玉久等消息不至,心裏也窩着火,等得了信,他怒氣沖沖披着外衣自己拿了傘往外跑。

“寶玉,寶玉!你回來!仔細風涼——”襲人的話被吹散了,只剩下幾個音調遠遠跟在後頭。

“太太如今風光,我哪裏需要這麽多人伺候?早說了要少些,現下早可以都打發出去,留着茗煙在身邊就行。”寶玉坐在榻上獨自生氣,王夫人滿腔愛子之情盡數被潑滅:“你,你這是怪我?我費了多大氣力培養你,你以為我又是為了誰!”她嗚嗚地哭着,寶玉心裏一軟,态度卻堅決:“太太的心意我領了,我不會管家,哪裏懂這些旁的。兒子只和林妹妹親近些,往日這些事從來沒有的。平日裏門外那些偷奸耍滑的無人看管,怎麽就守着我們兩個來?我們是兩只胃口大的貔貅嗎?生吃掉了那許多錢財也不見得虧空吧。”

“你既不會,便還是叫母親來。娘娘不日要省親,免得生事端!”說話的是賈政,他也披着衣服從後面過來,此時站在門口面色不虞怒火中燒。

如今寶玉正有出息,賈政也願意給他面子。可憐王夫人丈夫不體貼,兒子也有心站在對立面,她沒了法子周身洩了氣,安安心心睡了幾天,倒是比平日吃飯都沒時間的時候臉色好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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