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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妃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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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妃省親

年前就有批奏正月十五上元日賈妃省親,采買布建齊備,賈母也多次看過這才領了太監安排路線。

待到當日,賈母等有身份诰命者早早起身重裝待命,賈赦賈政等則在街口守着,寶玉賈琏則盛裝打扮立在門口。

門口這條街上連一粒灰都沒有,連石獅子也被擦得光滑透亮,天上只怕是不能夠着,否則一絲雲彩也不能有。

等得實在無聊,寶玉想從前都是很晚才來的,這會子他說不着急也不算數,只怕交代了紫鵑,黛玉也會很早起來,到時候又撐着陪侍到很晚,他忍了又忍還是喊了茗煙傳話:“你進去找麝月,問她去跟紫鵑說了沒。”茗煙瞪大眼睛想要說什麽,寶玉舉手要打他的腦袋:“不許聲張,做你的就是。”來不及辯駁,茗煙立即抱着腦袋跑走了。

遠處高頭大馬的太監翻身下馬說了些什麽,賈赦賈政回來趕着和賈母說明還要些時間,衆人這才回去稍作休息,留下鳳姐李纨做主。

寶玉急忙回了後院,茗煙見他就呵呵笑着回道:“麝月姐姐早就去了,我去的時候才回來呢!”他圓頭圓腦地很是好笑,寶玉摸了摸身上的寶藍色喜鵲登梅荷包,從裏面摸了銀锞子扔給他:“拿去,還不快走。”茗煙頓時喜氣洋洋,藏了銀锞子歡歡喜喜走了。

迎春探春惜春寶釵湘雲都在黛玉處,她們幾個都穿戴得莊重端正坐在桌旁連茶也不敢多喝。

黛玉喝了兩口血燕就叫紫鵑撤下去:“你們怎得這麽早?她們也沒叫我。”寶玉這時候踏進來便聽得這句話,他抿了抿嘴難得安靜地坐在榻邊不說話。

寶釵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裏,她端了茶吹吹并不喝:“可有一個貼心人,舍不得叫你早起呢。”黛玉聽了,自去裏間換衣服。

湘雲不理解,抱着寶釵要解惑,探春看向寶玉笑道:“原是你說的,你怎麽知道現在不得來?”寶玉又裝上瞎眼半仙,掐着手指看天,故作高深道:“我算了一卦,若是要來早就來了,外面還有報信的一字不發,看來還早着呢。”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探春默默記下,日後做事的時候巧用人才不再慌忙。

黛玉出來,紫鵑春纖擺上麥冬粳米粥、沙參老鴨湯、杏仁山藥等清淡吃食,先前沒怎麽吃的姑娘們腹中也有些餓意,就都在這裏一起吃了些。湘雲喝完了一盅百合蓮子羹,抹着嘴道:“我這會子多吃些,待會就不吃了。”寶釵搖頭道:“這可不成,若是撐了餓了,失了儀節便是大禍啦。”

寶玉坐在黛玉身邊柔聲道:“你不必多吃,我早給你備了。”黛玉推開他,喂了一勺子蛋羹堵住他的嘴:“你吃吧,我哪裏就餓死了。”寶玉咽了,只看着她笑。

等到正午過後報信太監來了,衆人依次出來等待迎接。一路紅衣太監騎馬飛奔而來,又有絲竹配樂由遠及近,香爐金傘開道,再有八人擡了鳳輿緩緩走來。賈母等人急忙跪下,等到鳳輿進門便有太監趕來攙扶。

賈妃下轎由侍從太監一路領去看了園子,最後進殿更衣見人。賈妃元春自幼由賈母教養,攙起賈母王夫人後,三人見面執手不言相顧凝噎,邢夫人李纨鳳姐三春環繞身側均暗自垂淚。元春緩和半天勉強與幾人說笑幾句,又聽得寶玉賈蘭如今出息,與賈政寶玉幾人至簾外相見。

外面隐隐約約兩個影子,那個周身富貴戴了金螭璎珞的定是寶玉,元春的淚水滴滴落下,手撫上屏風:“當年我去時,寶玉才不過幾歲,如今這麽大了……”寶玉鼻尖發酸,連忙端正行禮,一母同胞姐弟情深,姐姐在家時就對他喜愛非常,更有教導之恩,該怎麽能讓姐姐過得更好些呢?

元春又和賈政等人說了些家國大事,便問薛姨媽寶釵黛玉湘雲幾人在何處,賈母忙道:“身上無外職,便在外面等候。”元春道:“親戚姊妹之間好不容易見一面,快請進來。日後再見便不知何時何處,再叫寶玉來。”小太監出去領了一齊進來,元春見寶釵黛玉湘雲都異常美麗心生憐愛,又見寶玉身形修長氣質出塵更是淚流滿面。

衆人坐下說了會話,李纨鳳姐尤氏捧了東西來請元春游園,元春見各處皆宜便擺上筆硯賜名。抱琴收了紙交由太監,元春道:“我最是喜歡這樣,諸位姐妹都來想些吟詠歌賦,如此便一匾一詩來作,再有寶玉另作四首。”寶玉正接了襲人手裏的紅糖姜汁丸子湊到黛玉身邊,立即回身應下來,坐在黛玉身邊看她寫字喂她吃東西,順便苦思冥想。

他心裏早有三首,放了碗握住筆撐着臉蛋,不慌不忙地盯着黛玉看。黛玉今日穿着鵝黃梅花紋錦衫,披着點翠珍珠雲肩,下身撒着碧城纏枝梅花馬面裙,頭上的流蘇小金冠配上一彎溫婉的細眉還有玫瑰緋色的紅唇,嬌美又明豔。她的脖子上戴着暖玉金璎珞項圈,寶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美玉璎珞,心裏歡喜得不得了,臉迅速紅成一團。

等到黛玉察覺回頭瞪了他一眼,他笑着擡頭正好對上元春懷疑的視線,這才提筆飛速寫下。

最後一首怎麽也做不好,毫無半點新意,寶玉嘆了口氣,眼裏真的流露出無奈和着急。他用筆杆子戳戳臉邊的酒窩,看見黛玉寫了詩句交給等候的太監後,又百無聊賴地畫了幾個或站着或坐着的小人,寶玉心裏一軟忍不住笑出聲,見黛玉看過來指了指手裏的紙張,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黛玉眨眨眼,寶玉點點頭,不出幾息,一個紙團就從對面投擲過來。寶玉打開一看,就是方才那張畫了小人的紙,背面還寫着一首應景抒情的好詩,他掃了一眼就悄悄揣進懷裏,抓緊抄謄下來擺在最上面。

元春先看了三春姐妹的中規中矩,再看寶釵黛玉湘雲的眼前一亮,想了半日不分上下就單拿出來都點了幾句誇贊。最後看到寶玉的,第一首最出彩,細細看來斟酌的字詞與其他三首相似,其中靈氣倒是妙不可言。元春的眼睛追着寶玉落到黛玉身上,心下了然,頓時叫了寶玉到身邊,指着第一首誇了又誇。

寶玉挺着胸膛得意洋洋,一點也不謙虛拱手道:“很是很是,我也覺得極妙!天下怎麽會有如此好的詩。”元春道:“奇了,這不是你做的?”寶玉瞅了一眼身後的內侍,飛快地湊到姐姐耳邊小聲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的詩賦比不上姐姐妹妹們,實在想不出來了……”元春見他羞澀又大膽的模樣,心裏很是憐愛,眼角又溢出淚光:“是了是了,你也長大了。往後你要更加努力的,也替我全了孝心。”她轉頭想起探春一手好字道:“三妹妹替我抄錄一份再收起來吧,這些都很好。”

往下便有人遞來了戲本,元春左右坐着賈母王夫人,寶玉黛玉坐在後面跟着看戲。黛玉正看得入迷,滾燙覆上手背,耳邊傳來寶玉的聲音:“好妹妹,我們被發現了。”她又驚又怒,瞪着寶玉壓低聲音道:“作死作死,娘娘怎麽會知道?”寶玉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繼續看戲,黛玉欲抽回未果,見元春的神情不見生氣,心裏打鼓也只好由他去了。

湘雲餘光看到兩個人在玩耍,立刻伸長脖子小聲道:“林姐姐愛哥哥,你們在說什麽呀?”黛玉掐了一把寶玉的腰,打哈哈道:“方才我嘗着蜜漬梅子味道不錯,叫他拿又不拿。”湘雲拿了自己桌上的來給她:“我有我有,他不拿我拿。”黛玉拿了一個笑道:“你吃吧。哼,他不讓我多吃這個。”

撤了筵席,有太監上前呈報賞賜的禮單,元春一一看過,點頭讓他們按照年齡輩分依次發放。

衆人謝恩過後賈妃便要啓程回宮,元春又落下淚來,拉着賈母王夫人抓緊說幾句話:“祖母母親不必為我挂心,平時注意身體便是。家裏再不能如此奢靡,族中子弟更要多多督促上進。再有寶玉,他如今很是有擔當,要好生栽培……”她說着說着,眼看着到了時間,狠下心推開依依不舍交握在一起的手坐鳳輿離開。

省親完畢便是許多要收拾的事情,鳳姐李纨尤氏三人忙了幾天幾夜也沒完。鳳姐雷厲風行又有心做好,常常飯也沒吃覺也不睡,因此她所負責的绫羅綢緞金玉擺件加之檀木楠木宣紙毫筆盡數搬回了庫房。賈琏見鳳姐如此,也不舍晝夜陪着幫忙,夫妻融洽和睦,在外面的野路子都通通抛掉了。

對此,賈母很是滿意,寫信托人給賈琏介紹了個小官職,節後他通過考核便可任太常寺協律郎。這個官職對于不曾接觸過官場內部的貴公子賈琏來說是正正好的,故而賈琏鳳姐更為賈母馬首是瞻。

元春回宮後時常拿出探春所抄寫的詩詞來看,越看越思念,默默哭完了便叫太監傳旨意回去:大觀園景致精妙絕倫,家中姊妹學識出色,只管在園裏去居住,另不要約束了寶玉,一同進去讀書。

賈政接了旨意立刻來回賈母,正巧寶玉就在賈母房裏,也跟着來商量。

寶玉道:“不如叫了姐姐妹妹來老祖宗這裏,既能囑咐幾句也能選個住處,大家一起定了少些争吵。”賈政見他言之有理,捋着胡須連連點頭,又請示賈母打發丫環去把姑娘們都帶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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