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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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偶有寒涼卻有一輪暖陽安撫人心,待到夏天這日頭便得了興致,非要火辣辣地相互挨着,萬物盡情生長又苦于炎熱矣!古樹聲聲蟬鳴,月洞陣陣清風,潇湘館清幽精妙,加之冬暖夏涼,姑娘們閑來無事最喜歡相約來玩。
風過竹林簌簌,亭上輕紗飄飄,晴雯春纖備了好些茶點,黛玉寶玉寶釵和三春圍坐着閑聊。
“這天兒再熱些,可就不能了!”迎春淺飲一口酸梅湯,感受着水邊的涼風拂面。惜春道:“住這邊上,有碧水綠林還好些,只有寶姐姐住得遠。”寶釵笑道:“在屋子裏倒不覺得熱了,何況走走也是好的。”探春撐着頭拿着團扇,思索一會說道:“等她身子好些了,找一處再好生玩一玩,越到後頭越不想動,人也懶了。只我們幾個還少了,再喊了大嫂子二嫂子來。”
惜春道:“去我那裏吧,我前兒把冬日想畫的圖畫了,明後兩日上色。”寶釵捂嘴笑道:“看來這畫成的時間真要半年呢!我們一同去品鑒,若是不好又要半年,你春夏秋攢了多少沒畫的?”惜春昂頭噘嘴道:“若是你覺着不好,只能是你沒有體會到罷了,喜歡的自然什麽都喜歡。我只畫我喜歡的,旁的一概不願意。”
寶玉倒是上了心,追問惜春:“你說的是哪幅美人圖?紅梅暖閣可謂是最妙,我那日……”惜春不搭理他,攪着酥酪對水看魚。黛玉道:“大好,這下只剩着色。不知道我們能幫着做什麽?嗯,容我想想,惜春小妹妹接待我們自然也要把好吃的好喝的都擺出來,我們看着畫吃着酒,只給你找事情做。”惜春笑道:“是這個道理,你們都空着手來,帶了東西我還生氣呢!”衆人笑着同她胡謅幾句,不由地都期待起來。
叮咚泉眼落入蟲鳴鳥叫,沙沙古樹留下團團綠蔭。陣陣伴着荷香的清風送來清涼,亭子裏挂着白紗竹簾,散落一地的畫卷随時滾動,入畫坐在榻邊拿着繡花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給惜春打風,小姑娘抱着竹夫人睡得正香。
莺兒扶着寶釵走進來,見了這幅景象立即噤聲,寶釵擺動着手小聲道:“原是我來早了,叫她再睡會吧。”入畫點頭收了團扇,起身上茶,惜春翻身迷迷糊糊見着人,爬起來揉揉眼睛:“你來的好早。”
寶釵坐在她身邊笑道:“不來早些怎麽見你這副可愛模樣?莺兒打了好些絡子,我想着你喜歡就都帶了來。”惜春歪頭看着她手裏的絡子,笑起來眉眼彎彎:“那就謝謝寶姐姐了,也謝謝莺兒。”
“嗨呀,早聽說你們又要做什麽鑒畫宴,我趕來吃酒了。”鳳姐走進來笑道:“今兒趕上啦,老祖宗說若是做得好,往後她也要來的!”惜春忙道:“快請坐下,我待會叫你多吃幾杯梅子酒。”
穿堂風橫貫整座亭子,入畫彩屏撿起一地畫擺好,彩兒正要拉下簾子,平兒說道:“哎,這會子不冷不熱,有這風,倒不用上冰鑒。”惜春道:“把它們也挂上吧,剛好随你們看了。”
鳳姐踱步到桌邊柱子旁細細看,還沒看完呢,對面游廊上走來寶玉黛玉,寶玉松開黛玉的手蹦起來招呼道:“鳳姐姐!你怎地先來了?”鳳姐捂住嘴喊道:“我先來吃好的填肚子,我們家四姑娘後面還有好酒要灌你呢!”
寶玉提起裙邊握住黛玉的手道:“走,我們去看看。”叮叮當當的那是玉環相撞,嬉笑打鬧的那是女兒家的柔情。
不多時,李纨和探春也來了。李纨還帶了好些荷花,她鬓邊還簪了一支淡粉的,很是清雅秀麗。惜春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真漂亮,大嫂子這是給我面子了。今兒要作詩的要寫文章的都露幾手,別藏着掖着了。”寶玉眼睛都亮了,圍着李纨惜春轉了兩圈,拍手笑道:“妙啊妙啊,采花來或戴或賞,無論如何都是極好的。”他走上前去挑了一支開得正好的荷花,細嗅過後笑着後退:“多謝大嫂子,我就拿這支了。”
黛玉站在一邊看畫,眼前驟然出現一朵花兒,定睛一看後面露出一張俊美的笑臉:“喜歡不喜歡?”她伸手接過,轉動根莖擡眼道:“給我了,你不自己留着?”絕色芙蓉映芙蓉,公子多情亦深情,寶玉眨着眼睛道:“我特地拿到手,原就是送你的。”黛玉輕笑一聲,拿着花越過他去看別的畫,寶玉快走幾步跟上她,不住地指點:“這個好,哎。這個也好顏色。嗯,這個也很是美麗的……”
惜春給姐妹們一一展示,茶點果蔬一應俱全,俨然是大人的做派了。“這些都是我閑的時候作的,有些我也提了字,将就看看罷了。你們若是有,也可以寫上去,改日我都裱起來挂到屋子裏去。”
迎春摸摸她的頭發,眼裏滿是喜愛欣慰與向往:“小妹妹也長大了,還備了我喜歡的冰雪冰元子。”探春忽地從身後伸着脖子道:“下回你來做東,我是管家的,你們都乖乖聽我的。”迎春和惜春笑得直不起腰,迎春捏住探春的臉蛋,親昵道:“好一朵刺手玫瑰花兒,什麽招兒都使在我們身上了,哪有這樣霸道的道理?”惜春拉住迎春的袖子搖晃幾下:“三姐姐說的不無道理,我都能做好,你自個想想。”迎春沒說話,坐在一邊獨自吃冰碗。
寶釵往前走着,拐過來見着黛玉寶玉面對着一幅三俠客遠征圖苦思冥想,黛玉轉身嗔道:“分明便是殘秋之意,只道是暮雲寒煙瘦西風。”寶玉則辯駁道:“她哪裏有這樣的心思?曾記否,探雲蘭三游俠遠走。”她覺得好笑,上前道:“你們做什麽呢?”
回憶往昔,殘陽孤舟灰蒙蒙,遍地梧桐秋瑟瑟,更有頑童興致起,一葉烏篷繞湖心。寶釵撐着下巴,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晚秋鹌鹑游戲圖,正是那天的場景。”寶玉拿筆黛玉捧墨,寶釵哭笑不得,面對二人眼巴巴的目光,只得提筆一氣呵成寫罷。她放了筆,仔細看了一遍:“嗯,我也最喜歡這個,待會叫她由我帶走。”
寶黛兩個對視着笑,寶玉道:“我還是最喜歡暖閣美人圖,我也去央她煩她。”黛玉扯着帕子笑:“她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怕是畫得更好了,到處送給我,輪流挂上都嫌多了。”
鳳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還捧着碗酥酪吊兒郎當地調戲寶釵黛玉:“二位小娘子,今兒看上什麽了?我都給你包起來送到家裏去。”寶釵扶頭無奈道:“大嫂子看你這樣也不說你?”鳳姐立即舉手噓了一聲,湊近小聲道:“我好不容易叫她允了,這麽熱的天,我只靠着這碗冰呢。”
惜春撐着臉蛋思索着事情,李纨拿着一沓文章走來,坐在身邊問道:“想什麽呢?”惜春道:“我也不知道,吃喝都有了,只覺得少了什麽。”風把紙張吹得嘩啦啦的,把水面吹得波光粼粼,惜春拍手道:“彩兒,你去把我的古琴抱來。”
惜春很久不彈琴了,坐在蒲團上指法略顯生疏,只彈出一個音,衆人便聚在她身邊聽着。惜春腼腆一笑,說道:“從前擅琴的是大姐姐,不知道去了宮裏,娘娘還有沒有彈琴呢。我只能彈出音來,将就着聽吧。”
鳳姐笑道:“我是一點不會的,你這調琴看曲哪像是不會的。況且你們之中肯定還有會的,林丫頭屋子裏就有,我可記着呢!”惜春笑着,彈了不出錯的《漁樵問答》。寶玉拍手笑道:“輕快淡泊,倒真是你的性子。”惜春起身讓座,驕傲說道:“志在如此,不能屈不能移。林姐姐也來一曲,也好讓她們一睹風采。”
黛玉依言坐下,環視一圈,說道:“我原想着什麽《潇湘水雲》,這會子一點哀景都不顯。”寶釵道:“在蓼風軒也來潇湘曲麽?”黛玉指尖輕跳,一曲《平沙落雁》娓娓道來,自由又超脫。、
寶玉自然最為捧場,湊到黛玉身邊道:“怎的你們都愛說假話,只習得幾個字便是才華橫溢出口成章,只彈得幾個音便是高山流水尋覓知音。”鳳姐抱着冰碗,簡直不要更贊同了,她氣道:“可不是,合着只有你我被蒙在鼓裏呢!”她瞪着眼睛撅着嘴,衆人皆被逗得笑起來。
夕陽西下,衆人并肩望着沉沉落下山頭的圓日,迎春道:“這會子不熱了,倒是很舒服。白天也有風,今天這個日子好。”惜春得意道:“不是今天日子好,是我們在一塊就很好。”鳳姐挑眉笑道:“這話我贊同!”她杵了杵李纨的手臂,問道:“嫂子,你說呢?”李纨正整理鬓邊的荷花,随手把掉下來的花插在鳳姐頭上:“我自然是很喜歡的,淘氣鬼!”
探春笑道:“我叫人擺了烤着吃的食材上來,今晚就着酒,好生比劃比劃。”幾人挽着手蹦蹦跳跳往另一邊亭子去。
“寶玉!寶玉!”
麝月跑到跟前,氣都沒喘勻就說道:“上頭來旨意了,快随我去老太太那裏!”寶玉聽了忙拉着黛玉囑咐:“我不過去一會子,你安心玩,不要挂心。”黛玉看他忙不疊跑走,心裏有些擔心。
鳳姐拍拍她的肩膀,沖她笑:“他叫你好好玩,我幫你去前頭看着。”惜春拉着她也說着:“林姐姐,橫豎便是男人的事情,還煩不到我們頭上。”
黛玉點點頭,心裏稍微寬慰些了,“走吧,我們自己去玩,他們沒趕上可是損失呢!”惜春嘻嘻地笑,親自忙前忙後各種安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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