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
關燈
小
中
大
楊柳青青玫瑰妖嬈,池畔招蜂引蝶,枝頭莺歌燕舞,姑娘們擲骰子喝酒、捉迷藏逗魚,玩得不亦樂乎!湘雲興致勃勃自己蒙上眼睛說要來抓人,逗得惜春迎春趕緊跑開。
連着玩了兩天,黛玉有些吃不消,和鳳姐說了一聲就先回去了,寶玉喝了口桂花酒,忙不疊放下杯子,腳步不停跟着出去。
“今日還是聽課。但是我找了本做木匠活兒的書,覺着很有意思,待我寫下來一起看啊!裏頭還有好些有趣的,比老爺房裏的還有意思!”寶玉碎碎念道:“你今天做了什麽?我聽着是雲妹妹和寶姐姐做酒,倒是好玩,還給我留了螃蟹。只是你不能多吃了,不然肚子疼呢!”黛玉默默聽着,時不時回答幾句。
寶玉叽裏咕嚕說了一路,半點也不見口渴,等進了潇湘館又叫着雪雁倒茶來。黛玉坐下看他,說道:“我聽你們的意思,往後外面的事情便不問舅母了?”寶玉也不品茶香一飲而盡,抹抹嘴說道:“老太太說太太這幾日禮佛,就叫她好好休息。”黛玉沒說話,寶玉又說道:“我還同老太太說,不知道你是如何管院子的,總之是很好的”
黛玉笑道:“我又不用管那麽多,整日除開吃喝,又有什麽事情呢?”寶玉低聲說道:“我學不來,若是你……哎喲,我知道如今還不能說呢!”黛玉擰他的腰瞪他一眼,轉過身不理人。
寶玉扯扯她的衣袖也不管,他只好喊着襲人拿紙筆來:“襲人姐姐,勞煩你幫我取了筆墨,我先寫上幾句給林妹妹品鑒,再看看這本書好不好。”襲人應了聲,捧着東西來,黛玉按着紙張邊緣說道:“我才不想看,只是你寫字沒人守着老是寫不好。”寶玉笑着點頭:“是啊,林妹妹不在,我是一點盼頭也沒有的。”黛玉等了半天,他還看着黛玉笑,氣得黛玉伸手捏他的臉:“還不寫,我今兒累了,不能陪你玩。”
隔日鳳姐從賈母處請安回來,心血澎拜地翻開賬本仔細看着,正要喊平兒再去查賬,卻見平兒端着點心進來坐在她身邊。“誰敢來惹你了?”鳳姐随意問了句話,平兒開口道:“我方才從太太那邊來,沒見到太太。倒見了位故人,是從前來過家裏的親戚,沾親帶故的,還送了些瓜果來謝,我覺着是個知恩圖報的。”鳳姐翻書的手一頓,問道:“是遠親的老人家,還帶了個小娃娃?我有些印象。從前還以為是來打秋風的呢!這樣,你快快把人請回來,大老遠的來一趟也不能就這麽走了,先叫她住一晚,就說我年紀輕想和這樣年紀的老人家說說話。”
那邊劉姥姥和後門守着的幾個婆子說了會話,把新鮮果蔬留下,拉着孫兒就急忙出城去。平兒打發的人追到街頭才趕上,“老人家好腿腳!”劉姥姥慌得六神無主,攥着衣角說道:“大爺這會子來,是有事囑咐麽?”那人喘着氣道:“天快黑了,你這麽走哪裏看得見,我們奶奶叫你先住下,明兒再去。”
劉姥姥心裏直犯嘀咕,跟在身後悄悄叮囑板兒不能調皮不能吵鬧,說到最後也不許他說話了。
平兒等在門口笑着沖她招招手:“姥姥,我們奶奶想找您說說話呢!”劉姥姥堆起笑容道:“阿彌陀佛,奶奶能找我說話,我歡喜得不得了了!可我哪裏有什麽可見的,姑娘,你還是說我已經去了吧!”平兒笑着讓身帶她進去,“姥姥很不必這樣,我們奶奶年紀輕,大姐兒更是個奶團子,她想找您談經驗呢!”
劉姥姥這才放下心來,笑道:“我生養過孩子,又有了孫子,都是在地裏聽風長看天生下來的,哪裏比得上家裏精細?”平兒笑道:“正是要這樣好經驗的,我們好些忌諱都不知道呢,有時候大姐兒哭鬧了也不會哄。”
正巧玻璃經過,上前問這是誰。平兒仔細說了,玻璃笑道:“原來是遠親,老太太正愁沒人說話呢!待會也叫她來屋裏見見老太太。”平兒立刻說道:“何必待會,我們奶奶方才正要出去,我帶了過去就是了。”
平兒拉着劉姥姥說道:“姥姥放心,老太太最是慈善,從來只看眼緣的。”劉姥姥僵硬地跟着又轉進了一道垂花門,眼神好奇地到處打量,忍不住在心裏打鼓,而後又緊張地握緊自己的手心。
玻璃打起簾子,一屋子仙女聚在裏頭,一股子芳香撲面而來。劉姥姥跟着平兒進去,兩邊都坐着花骨朵似的美人兒,榻上歪着一個老婆婆。劉姥姥忙上前笑着作福:“請老壽星安。”賈母睜開眼睛,亦笑道:“好,快來人看座。”劉姥姥拉着板兒叫她喊人,可板兒被她罵過一頓,怎麽也不肯張嘴。劉姥姥尴尬一笑,鴛鴦拿了果子哄他:“來,吃些果子吧。”板兒擡頭看着奶奶,劉奶奶點頭他才接下。
黛玉寶玉等都在賈母處請安問候,見他們進來也有些好奇。惜春偏頭看向探春,探春看向鳳姐,鳳姐站在賈母身邊笑道:“老祖宗,這個就是劉姥姥,從前和家裏有親緣的。往日來了家裏,可惜那時候正忙,顧不上招待。親戚間不走動的,小輩們哪裏認識。您不知道,姥姥今兒來還帶了好些瓜果呢!”
賈母點頭,轉向劉姥姥問道:“老親家,你今年多大年紀了?”劉姥姥忙道:“七十有五了。”賈母聽了,忍不住感嘆道:“你看着身體很硬朗啊,比我大些,身體可比我好多啦!”鳳姐道:“前兒說,姥姥去了沒一會,我便叫平兒找她,到了街那邊才趕上呢!”賈母笑道:“吃的新鮮,以後常常走動,身體康健是很好的。”劉姥姥道:“我們鄉下人趕時間哩,腿腳不快些,城門就關了。老太太有福氣,我們比不上的。”
鳳姐道:“我想着姥姥這次來,帶的那些老祖宗定是喜歡的,這會子叫她們準備着,我晚上也能細細品嘗了。”賈母點點頭,鳳姐便把板兒帶出去吃果子玩把戲了。劉姥姥道:“那些是我們自己種的,趁着水嫩都送來,好叫奶奶們吃個鮮嫩的。”賈母止不住點頭:“很是,你們種的比買的還好呢!你眼睛牙齒如今還好麽?”劉姥姥道:“從前還好,只是牙齒近幾年有些松動,眼睛也不大好了。年輕時候夜裏不點燈的,還要做針線呢!”賈母嘆氣,更不能贊同了:“哎,年輕時候都是拼了命的能乾,如今都是和孫子孫女逗趣兒說說話,別的也不能了。”
劉姥姥連忙擺手道:“老太太是有大福的,我們種地的,若是吃的肉也是天大的好事呢。”她又說道:“從外頭看是大戶的人家,走到裏面來更是暈頭轉向,若不是有平兒姑娘帶着,我怕不是走到胡同裏也分不清東西南北呢!這些我從前哪裏見過?牆高到天上去,水也能流到家裏來,我們怎麽想都想不到的。”賈母笑道:“你若是不嫌棄,家裏還有幾間房間,先住上兩日,玩夠了我打發人送你回去。”
探春見賈母挺喜歡劉姥姥的,忙說道:“姥姥大老遠來,就是陪着老太太說說話也好啊。得了閑去園子裏走走,那才是精妙呢!”劉姥姥看去,是一個模樣标致的爽利姑娘,賈母點頭道:“這是我孫女兒,正學着管事兒呢!你就聽她的,不然她不高興。”
劉姥姥只笑,她年紀大見識多,搜腸刮肚了一些鄉下的奇聞轶事說給賈母聽,賈母聽得津津有味,連吃飯都割舍不下。鳳姐笑道:“我才安排了姥姥去吃飯,老祖宗喜愛,也要叫她吃飽肚子啊!那孫猴子大鬧淩霄殿之前也大吃了一頓,什麽蟠桃兒仙丹兒呢,定是很美味。”賈母戳她的額頭,說道:“你這滑頭,擺了飯再送幾道菜過去。”
“她是什麽來頭?”“不知道。”黛玉和惜春咬耳朵,寶玉插嘴道:“鳳姐姐只說是從前承了家裏的好,說她還帶了東西來。”
寶玉印象中,這個姥姥是個很有眼色又知恩圖報的人。如今随手給出去的幾十兩銀子便是鄉下人一年的用度,寶玉在心裏劃算過了,那些被私藏揮霍的銀子能養活不少人呢!劉姥姥只說自己是來報恩的,未來也說不清誰是誰的恩人呢。
黛玉也想着方才說的什麽鄉村女鬼和深山僵屍,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寶玉握着她的手輕聲道:“這會子入了夜,不用冰鑒子,我再拿把扇子給你扇風來。”她回頭一看,原來寶玉另一只手在背後慢慢給她扇風呢。她擦擦額頭的汗,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被吓到了,只悄悄問寶玉:“她說的可是真的?書上有這些什麽鬼怪麽?那不是志怪神話裏頭的?”
寶玉捏捏她的臉,笑道:“或許吧。你要吃個糯粿子麽?”黛玉想到劉姥姥說能用糯米驅邪連忙點頭,寶玉忍俊不禁,夾起一片火腿放在她碗裏,豎起手指搖了搖:“乖乖吃飯,糯米不好消化,明天再做來。”黛玉還回味着故事,她記性好,一時半會是忘不了的,只想着待會寶玉送她回去才好。
“你不許盯着我了,我自己夾。吃得慢了,我可不等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