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古藤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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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藤新芽

“我還沒死呢,你都不聽我的,難道肯聽她的?你不是來看我身子的,你是誠心盼我去死的!”賈母重重地拍着桌子,心火肝火燒得她胸口痛,鴛鴦忙從後面走出來幫忙揉。

賈母摟着她哭喊道:“我就這麽一個貼心人,你們還要帶了去。我倒是想死了,免得礙你們的眼,可偏生堵着一口氣咽不下去!早死了好啊,省得為你們操心!”

衆人忙起身寬慰,鴛鴦撲騰一聲跪下,早就哭成淚人了,“老太太就是趕我走,我也不走。我此生就伺候老太太一個,若是老太太去了,太太給我體面,叫我在家守靈也好!若是不願意,我便攪了頭發做姑子去,去哪裏守不是守?橫豎老太太提拔我,我到死都記得老太太的好。”她抹了眼淚,眼裏發出精光:“別說哥哥嫂子來勸我,就是老子娘叫我嫁人,嫁老爺大爺二爺三爺的,我也不從,左右一把剪子的事情!離了老太太,我念着老太太,活着死了沒區別!今天我就在這裏發誓,若是我真心求富貴求什麽老爺庇佑,我立刻天打雷劈永世不為人。老子娘的生育之恩也只能割發報答了!”

鴛鴦的袖子裏藏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剪子,這時候落在手裏,她扯開頭上的簪子就要剪頭發。賈母見她真要去當尼姑,急得大喊:“快攔下來!” 寶玉賈琏忙上前去搶,好在她才削了一剪子就被擒住兩只手腕。鴛鴦伏在地上散着頭發哭得起不來,賈母錘着胸口道:“老大,你若是真想要我今天死在這兒,你便帶着她走,我不攔你。”

賈赦哪裏知道鴛鴦這麽剛烈,又看見賈母捶胸頓足的模樣,吞了口唾沫說道:“兒子絕無此意。”賈母緩緩閉上眼睛,鳳姐平兒扶着鴛鴦起來到後面去了。

屋子裏幾乎是人仰馬翻,賈赦背着手趕緊離開。

“這是誰的主意?”

賈琏寶玉面面相觑,屋裏就剩下邢夫人王夫人,邢夫人忙道:“老爺同我說了,我也只跟鴛鴦商量,她那時答應了,誰知道……”

賈母狠狠拍了桌子,怒視着邢夫人:“你們都出去,大太太留下。”邢夫人畏手畏腳地縮在座位上不敢說話,賈母見她愚鈍懦弱,悠悠道:“你們的事情我懶得管,他說什麽你就做什麽?你半點也不想想,你兒子兒媳都不來講,能是什麽光彩的好事情?偏你樂在其中。”

邢夫人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滴溜溜地想東想西。賈母又道:“以後你保着自己就是,琏兒和二丫頭的事情不許經過他的手。老子管兒子,老子娘還不能說話了?”邢夫人連連點頭,見賈母拿了一千兩銀子出來瞬時眼前一亮,賈母道:“這些只給你,看着他不許胡鬧,家裏雖然是兒媳婦管着,卻不會再理他。爵爺也不頂事兒,你只管跟他說,我若是去登鼓告他不孝或是死了,娘娘和聖上不會放過他的。”

探春撐着臉看着女孩子們吟詩賞花釣魚,手指在石桌上輕點。李纨笑着說道:“終于是我來當評判了,你們只許做詩,不能說桂花芳香,越親近精妙越好。”

惜春磨着硯臺,黛玉提筆準備謄抄,筆尖懸在紙上笑道:“我準備好了,雲妹妹若是出口成章也能記下來。”李纨拍掌笑道:“好哇,正好是她抄錄,更要有神韻的詩才是上乘。”

寶釵笑道:“快快給雲丫頭灌酒,這詩神要作詩了。”湘雲嘟着嘴道:“你是不能了,叫寶玉來同我比酒量。”

探春見這幅和樂的景象,忍不住把心裏早就想實施的東西說出來:“我有個主意不知道好不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們這樣的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會轟然倒地。可只在家裏抓蟲是沒用的,樹根都生了災,哪裏是活路?倒不如砍一枝節接到外頭,等到明年春天就會煥發生機。”

衆人面色都凝重起來,各人都有不同的思緒,雖然都是深閨裏不見外人的女子,卻都有一副玻璃水晶心腸。黛玉首先同意,說道:“我是認可這個法子的,只是咱們也不好出面,要如何才好?”探春道:“從前起社的時候寶玉給了我一個能乾活的人,後來也幫我做事兒。我們叫他去開一個書局,起手就用咱們做的詩來打名聲。天下文人如過江之卿,咱們也通讀萬卷書還能被比下去了?各自拿了名號去和外頭的人比比!”

寶釵道:“我家裏倒是有個好地方,可以叫你買下來一一配齊,只是這些書錄文章都要重新寫過。”李纨道:“無非是再寫一次,左右我沒什麽事情,平日裏也喜歡寫。”寶釵來了興致,低頭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們幾個先一起專門找些好的宣紙寫上,叫人先點評選上,再慢慢地從外面摸索出門道來開一個書局。”

探春拍掌大笑道:“這正是我要說的,我就準備開一個書局。”黛玉笑道:“這可好了,我連名字都取好了。門外人看不到裏頭人,裏頭人見不着外面的人,就叫書中人好了。”

惜春嘴裏默念,撫掌蹦起來:“好啊好啊,正巧應了書局名頭,不知道我的畫有沒有人能看懂。”李纨歪頭想了想說道:“既然要開書局,咱們都拿來大咧咧擺出去,總不能比他們差了。叫世人看看,咱們也是樣樣精通的。”寶釵皺着眉頭道:“可是,若被人知道咱們是女子就不好了,不說老太太,便是太太就不答應。”

“這有什麽,咱們這是大觀園,能擺在外面的各大人物都是觀內人,旁人怎麽說都不理會。”寶玉走來站在黛玉身邊笑道:“英雄不問出處。想來看得上的會鑒賞,得了知音豈不是美事一樁。”

湘雲也高興起來,抱着寶釵的手臂道:“好極了好極了!看不上,便是他們比不過我們,羞羞羞!”寶釵點點她的額頭問道:“你喜愛你林姐姐的詩,還是我的?”湘雲糾結了許久,咬着手指道:“我,我說不上來……就不能都選麽?”寶釵道:“是啊,你與我們日日一起也選不出來。旁人喜歡的也各有不同,有愛紅的有愛綠的,這些我們不擔心,只看有沒有人能懂。”

迎春靠在桌邊,好奇地問道:“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麽?只是鑒賞還用不到開書局吧?”探春笑道:“我早就想好了。咱們做的詩大抵是用來叫他們看的,不論男女都可以投遞,不論詩書文畫,只要是好的,咱們都能印刷出來叫人們買了看。一來二去的,錢也得了,好詩也有了,名聲也傳出去了。”

談話間,鳳姐賈琏也來了。

鳳姐道:“這是個好主意,我的陪嫁裏有一處開在街頭,正是人多的地方。”探春忙道:“不可不可。”鳳姐道:“就當是我從中分成了,咱們一家子的,你還能跑了不成?”探春想了想說道:“回頭咱們立個字據,我雖然有心,也不能叫你虧了不是。”鳳姐笑道:“好好好,三姑娘做事越來越好了。”

探春舉杯一飲而盡,眉眼含笑:“這杯既是敬鳳嫂子生辰,又是咱們書中人的好日子,往後的事情還要多多勞煩各位了。”姑娘們各自倒了酒來喝,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鳳姐臉蛋紅撲撲的,她抹抹臉笑道:“還是得讀書,我這麽多年也是吃着手裏的,哪裏曉得還能去外頭自己開書局的。”

黛玉拍拍她的肩膀,摟着她的手臂道:“誰能比得上你的厲害,家裏的事情井井有條,外面的莊子鋪子也不出錯。”探春也說道:“我們只不過出些主意來賣幾個字,回頭還是要找你看回扣。”鳳姐笑着說道:“壞了壞了,我原以為是什麽好事,竟然自己跑過來蹚渾水了。好的時候能多拿兩個錢,若是賣的差了可不得自己掏錢補上些,不好不好!”

探春笑得肚子疼,扶着桌子說道:“別叫她跑了,咱們幾個聯手來坑她的錢。”衆人都笑得七仰八合,湘雲哐當一聲連着凳子倒在地上,笑得沒有力氣起來。

寶玉臉都僵了,他揉揉自己的臉頰問道:“外面是誰幫忙看店?”探春眨眨眼笑道:“你認識,是那個叫賈芸的。說來有緣,我管園子後看到他是個手腳麻利的,就放在門外幫忙辦事。後來打聽到和你有照面,那日起社還來送海棠花了,鳳姐姐說你介紹去,可惜她身邊有人了。這就撞到我手上了,我就是喜歡這樣有心思的。”寶玉點頭道:“也好,你極有魄力,他也能好些。”

探春笑道:“可別擡高我了,才起頭就開始唱山歌了。”她轉身去找寶釵迎春李纨等人一起細細考量,黛玉捏着帕子走來,笑盈盈地問道:“你的舉人文章不放上來看看?”寶玉捂着臉為難道:“我寫完便忘了……”黛玉很期待書局開業,忍不住多想:“你說,萬一沒人理會該怎麽辦呢?”寶玉握住她的手拉着一起坐下,幫她倒茶:“那我帶你出去到書局裏面看,便宜又舒坦。”

黛玉伸出手指點點臉頰,心裏既歡喜又憂愁,寶玉見她糾結不已忙道:“如今連鋪面都沒選好,咱們安心看會戲,等一起吃了飯回去看書去。”黛玉轉頭目不轉睛看着他,帶着審問的口吻道:“哼,這會子倒是想起我了,前些日子你還不願意理我呢。”寶玉大呼冤枉,連連說道:“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我哪裏能這麽做?”

黛玉被他逗笑,調皮地噘嘴:“罷了罷了,我哪裏能和舉人老爺、官老爺一般計較?有寶哥哥理我便是了。”幾乎是一瞬間,寶玉的臉就成了猴屁股,雙手掩蓋了都能透出來緋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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