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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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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惜

“砰!”

一盞熱茶潑在地上濺起滿身憤恨,王夫人氣得手腳發軟目眦欲裂,周瑞家的忙給金钏使眼色,她上前勸道:“太太如今要好生顧着身子,往後寶玉還要孝敬您呢~”

王夫人一肚子火氣,擡手扇了她一巴掌:“閉嘴,她霸占了我的元春又奪走我的寶玉,家也不歸我管,鳳丫頭也被使走了,現在他們都跟我不是一道心,我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周瑞家的半邊臉都紅透了,勉強笑道:“太太放寬心,往後這個家還不都是您的。大房也得仰着您過活,再者寶玉得了老太太和老爺歡心,豈不比姨娘肚子裏托生出來的有出息?”王夫人想到趙姨娘和賈環很快冷靜下來,賈環跟着賈政外出,這些時日全是賈政和趙姨娘看管着起居,感情定然深厚。

“你說得對,寶玉還得跟着她,不然老爺哪裏能看到寶玉?我的寶玉得叫為娘挺直腰杆,這些小兔崽子都比不上他。”

金钏端來一杯六安茶,王夫人并不理會只扶着頭,手指敲擊着桌幾,思索再三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來,只得暗自傷神。

大紅綢系了怡紅院的門楣,碧痕和茜雪親自看着小丫環們把裏裏外外灑掃乾淨,寶玉喜氣洋洋地換上大紅金線滾邊圓領袍,袖邊系着墨色刺繡皮套,腰間束了金貼玉圓邊帶,項間還是挂着金璎珞美玉。

“我今天神氣麽?”寶玉随手抓了一個端着水盆的丫環問道,那丫環紅着臉答道:“神氣。”寶玉嘿嘿笑了幾聲,松開手放走她,拔腿往外頭走去。

天朗氣清諸事皆宜,正是頂頂好的日子。

鳳姐早早侍奉在賈母身側,賈母見迎春幾人都在,笑道:“今兒你們也沾沾福,這樁事了了,還有二丫頭三丫頭。”迎春想到上次賈赦的逼迫,沉默地垂着頭,探春扶着賈母說笑道:“老祖宗也松快兩日,我那鋪子生意正旺呢,等年底分了紅,二姐姐可是手裏有錢使的人了。”

賈母挑眉笑道:“你們自做營生,可不許随意在外頭抛頭露面的,平白叫那些多嘴的奸人潑髒水。”探春道:“二姑娘現在忙着管賬,惜春顧着篩選書畫張貼,我便放手當個掌櫃罷了。這些夠着平用嚼頭,只當是錦上添花。”賈母笑笑正要說話,立刻有小丫環打了簾子起來。

“寶玉來了。”

寶玉大步流星踏進來,笑嘻嘻地給賈母請安問禮,賈母把他摟在懷裏笑道:“好孩子,其餘的我都備下了,你琏二哥哥和鳳嫂子都要跟去的。”寶玉拉着賈母的手,看着她慈愛的面容又感傷起來,從前也只有這位高齡的老太太真的支持他,現下依舊是她最支持他。

有這樣一位疼他愛他的祖母,再苦也能得一處溫暖的栖息地。

院子裏排開一列大紅漆器箱子,馬車上都纏着紅布,喜慶極了氣派極了。

榮國府寶二爺的聘禮單子厚厚一層,從懷裏取出來還帶着溫熱,夫妻未來日常所需的衣食住行到府外的田鋪莊子,家具酒果金銀玉器古書把玩樣樣俱全。

賈琏摸摸為首的一匹馬的鬃毛,把它脖子上的紅花擺正,扶着賈政上了第一輛,鳳姐等幾位福氣媳婦坐在後面一輛。寶玉騎上高頭大白馬,滿面春風地打馬往林府去。

風起輕簾日照銀線,花落古琴茶香滿室。黛玉坐在房裏裁布做衣,她六歲學女紅,十二歲便能做出精巧的香囊荷包,一身衣袍自然信手拈來。

晴雯陪着她納鞋底繡花面,時不時看一眼黛玉的針腳,笑道:“姑娘繡得真好,我瞧着也好看呢!”黛玉也知道她的活計出了名的好,答道:“我若是做不好,怎麽好意思叫你陪我?”

兩個人說着話也不覺得枯燥乏味,晴雯繡好了一只鞋,忽然有點挫敗地說道:“咱們屋裏人多,若不是婚事,哪能叫姑娘親自動手?”黛玉頓了一下,心思落在手中的外衣上,許是感嘆美景易逝,她不禁說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因着我的身子,寶玉也從來不提想要什麽東西,我也很少給他做東西。他屋子裏也沒幾個人……”

晴雯停了動作歪頭看她,黛玉垂目道:“原來你和襲人都服侍他,他那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居然也能安分住了這麽些年。細細數來,我竟然只做了荷包香囊,倒是他花心思尋了許多東西來讨我歡心。”

晴雯有心寬慰她,說道:“姑娘想到哪裏去啦?我們服侍你還不好?我還能找些寬裕時日安心打絡子織絨花,若是等以後成親了,我要做的可就多了。”

黛玉羞紅了臉,啐道:“我想着他可憐,你又好端端提這些擠兌我!”晴雯撓撓頭問道:“寶玉哪裏可憐,老太太疼他,你又想着他。只我晴雯才可憐,昨日和雪雁吵嘴,紫鵑偏幫雪雁那丫頭,春纖還哄了我的雲片糕去!”

紫鵑正好進來送茶點,立刻反駁道:“你哄走了姑娘給春纖的雲片糕在雪雁面前得意,那丫頭素來愛吃,這幾日又不許吃,哪能不跟你鬧?”黛玉點點晴雯的額頭,忍着笑道:“好哇,你還來我面前告狀,看在你活兒乾得好的份上,我才饒你。”晴雯嘟着嘴朝紫鵑笑。

芙蓉院上下一心,一身竹青色銀線繡花長袍衣裳很快就做好了,只等它的主人到來。

寶玉胸口似乎有一團火焰,離林府愈近則愈烈,燒得手心發燙臉頰緋紅。林管家立在門口迎接,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進了林府。

賈政與林如海尚有幾點共同話題,相處起來也算和睦,即便林如海內心深處極為不情願,賈政此時又非常熱絡。寶玉的視線從進門開始便盯着屏風之後,人後似乎沒有他熟悉的身影,他悄悄拽了一下賈琏的衣角。

賈琏瞥他一眼,額角跳躍幾下才開口道:“姑父,這邊呈上榮國府的聘禮單子,不知林妹妹身處何處?若能叫兩人見上一面也好啊。”其實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并不是盲婚啞嫁一類,只因寶玉心癢癢,迫不及待地想見面了。

寶玉恭敬奉上請林如海過目,林如海接過笑道:“女兒家面皮薄,只等她在屏風後緩和片刻吧。”黛玉因着反複檢查衣袍耽誤了一會,這會已在屏風後心跳如雷。

鳳姐扶着肚子起身笑道:“聘禮一類倒是跑不了,林妹妹,快快出來見未來姑爺罷!”黛玉的臉上飛起一層嫣紅,大大方方走出來見禮,而後拉着鳳姐的手道:“鳳姐姐平日便愛取笑我。”鳳姐挑眉道:“不論如何,我的心願不也成真了?你且看看,我說的可有假話?”

寶玉見黛玉一時無話,立即說道:“鳳姐姐,林妹妹年紀小臉皮薄,你別欺負了她。”鳳姐臉上的笑更燦爛了,乾脆什麽也不說,只沖黛玉眨眨眼。

黛玉別過臉對上寶玉的目光,随即喚來雪雁道:“我也沒有旁的,這身衣服你便收下吧。”寶玉輕撫着紋路,心裏只有對黛玉的欽佩愛慕,忙不疊誇贊道:“這般好的東西,我定會好生珍藏。”

黛玉抿嘴一笑不去看他,鳳姐卻道:“藏起來哪有日日貼身穿着的好?”黛玉有句話說的沒錯,鳳姐最愛揶揄這兩人。果不其然,寶玉和黛玉都紅了臉,黛玉松開鳳姐的手輕聲道:“你再鬧我,我便走啦。”鳳姐笑道:“哼哼,你便是走到江南,他也要跟着去的。”

林如海淺啄了一口茶水,賈政捧着茶猶豫許久詢問道:“老太太還要我再多嘴一句,如海兄與外甥女兒意定何時?”他指的是婚期,一般是男方合日子再告知女方,賈母自然想着越早越好,但是兩家的交情匪淺和對黛玉的疼惜占據上風。林如海心中不舍,只淡淡道:“依最好的時日吧。”

賈政見林如海驟然冷漠也只好摸摸後腦勺,他瞅見寶玉欣喜若狂的模樣,以為林如海是因為寶玉失态才如此,賈政不停地慌亂地眨眼睛摸鼻子摳袖子,心中萬般無奈。

寶玉堅持陪着黛玉用完晚飯才回去,賈政尴尬地扯了扯背後的衣褶,賠笑着跟林如海道別,随後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寶玉磨磨蹭蹭不願離開,悄悄捏了捏黛玉的臉頰說道:“我會盡早選定婚期,到時候咱們便能整日在一處了。”

黛玉的臉上又有熱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不急,你且慢慢回去,當心跌跤。”寶玉湊近了,聲音和她的一般輕:“我急,很急,跌跤了也急。”他笑嘻嘻面對紫鵑道:“現下天還涼,好生服侍你們姑娘。”紫鵑點了頭,他才轉身離開。

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初八。寶玉急哄哄地問張道士:“還有更好更近的日子麽?”張道士擦了擦汗說道:“這個日子便是哥兒要的,正是女兒順心婚姻吉利的好日子。再一個相近的利月,便是五月十一。”

寶玉頓時無言,賈母笑道:“既然算好了,便定在二月初八。你多費心,且在佛前多多美言幾句,寶玉和我那外甥女兒是極為相配的。”張道士躬身應了,接了鴛鴦遞來的禮悄然退下。

文人自有風雅,墨客天然清流,林家父女心血來潮對月品茗,紫鵑和林管家幾人立在亭外等候。

林如海凝神看了許久,轉頭笑道:“玉兒,你出生那日,我與你娘親手埋下幾壇女兒紅。我上京帶了兩壇,你回家那天便存在芙蓉院的梅花樹下,你……”說到此處,林如海眼角含淚,黛玉也落下淚來。

“你那麽小便離家,我送你來京城也有許多考量,你千萬不要怨恨爹爹。”

黛玉搖頭哽咽道:“我從來都知道爹爹待我真心,爹爹是玉兒最重要的人……”林如海輕輕抹去黛玉臉上的淚水,擠出笑容:“爹爹依舊只有一句話,只願玉兒喜樂安康。好在岳母她們都待你好,我也算放心。”

夜深露寒,父女兩人淚眼朦胧泣涕漣漣,林管家忙道:“老爺,現下風大了。姑娘體弱,倒不如先歇息吧。”林如海止了淚,點頭道:“也是,你千萬不要久坐風口。”紫鵑上前來扶住黛玉,連忙系上披風和手爐回芙蓉院去了。

可憐林如海和黛玉身子骨都不結實,風吹得狠了,淚灑得多了,次日都沒能起得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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