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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绮對節日的态度一直屬于不溫不火,大大小小的節日她都會過,但方式簡單,一般是用來犒勞自己。
近來又有一個節日快到了。
花燈節,一個經歷時代變遷,許多地方不再大張旗鼓慶祝,逐漸被人們遺忘的節日,但仍有一部分手藝人為了繼承傳統,複原的同時加入創新技術,以各種方式大力宣傳。
于是在一個國家級的景區裏,每半年會舉行一場賞花燈會。
每到這段時間,黎千绮都能在網絡上,看到相關的新聞報道和精彩視頻。
當她收到來自不同人的賞花燈會的邀請時,好巧不巧,正在刷首頁推送的花燈節的科普視頻。
黎千绮沒有第一時間點開季子言的消息。
反而是對其他人的邀約感到莫名其妙,晏雲嶼、池眠、邱知硯,這幾個人和她的交流大多數是為了解決問題,關系根本算不上多好,這種節日一起出去,感覺怪怪的。
陸南岑倒是給人的感覺很有分寸,相處起來很舒服,但也有一段時間沒聯系,為什麽突然和其他人一樣邀請她去賞花燈會?
還有許辭喻也來湊什麽熱鬧?
她對他的了解就只有名字,怎麽可能答應。
黎千绮大概掃了一眼他們發來的消息,禮貌性地拒絕。
最後淺笑着打開季子言的聊天界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眼熟的狗狗期待的表情包。
季子言最近越來越喜歡發這個了。
發的次數一多,仿佛他真的變成表情包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狗狗,可憐又可愛。
手指往上滑,不出意外,看到的也是關于花燈節的消息。
難道是手機高強度的推送,才導致所有人都對這個節日情有獨鐘嗎?
但和其他人的直截了當不同,季子言表現得有些緊張和迂回,鋪墊了很長一段話才發過來。
不會是害怕自己拒絕吧?
黎千绮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的表情包。
随後她微微勾唇,快速打出字。
【好啊,我們出發!】
三天後。
在高速公路上足足行駛了五個多個小時,才終于到達目的地。
這是一片被山水環繞的古鎮,風景優美,充滿寧靜的氛圍,黎千绮和季子言踩在青石板路上,先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
街道兩邊都是飛檐翹角的傳統建築,上面挂滿了各種造型的花燈,綿延數裏。
白日裏,游客已經到了不少,NPC們也都開始營業,她們身上穿的都是符合背景的古代服飾,說話也根據身份變得文绉绉的。
兩人站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古代的集市。
“來喲~~又香又脆,五香花生米~~”
“冰糖葫蘆——”
“來看看吧,這都是萬寶閣新進的首飾兒!”
“哎哎,那蒲扇真不能再便宜,都是賠本買賣~”
黎千绮看見好幾個裝扮鮮豔的賣貨郎走在路上,挑着貨擔吆喝,上面挂着各種玩具和香囊,路邊擺的攤子除了賣吃的喝的,還有各種古法竹編用品。
時不時攤主和顧客之間還會即興演出小劇場。
随便選了一家吃過午飯,她和季子言一路逛,有些應接不暇。
大概是剛才吃得太鹹,還沒走多遠,就有些渴了。
剛好走到雜耍表演的區域,季子言看到隔得不遠就有賣水的,于是過去買,黎千绮就站在外圈邊看邊等。
才看了幾秒,她稍微一錯眼,又被一幅寫着算卦的幡吸引過去。
注意到有人停駐在攤子前,身穿漢服的女人擡頭,沉聲道:“我是卦姑,姑娘可是要算卦?”
出于好奇,她下意識地點頭,想拿手機付款,但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收款碼,“只收現金嗎?”
卦姑微微一笑:“有緣人當然免費。”
不要錢?
是官方設置的游戲互動嗎?
不錯,夠沉浸!
黎千绮問:“怎麽算,我要做什麽?”
“很簡單,請坐。”卦姑伸手,示意她坐在面前的小木凳上,慢悠悠道:“說出一個困擾你的問題。”
下一秒,她脫口而出:“我想要的新生活,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真奇怪啊。
黎千绮有些恍惚的想,她怎麽突然問出這句話了?
在這個城市買下別墅的那天,就是她新生活的開始,這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已經過去好幾個月,自己怎麽可能還在為了這個而困擾?
肯定是一時嘴快,說錯了。
黎千绮準備換個問題,但想了又想,大腦一片空白,竟想不到別的問題。
與此同時,卦姑拿起三枚銅錢,把它們扔進龜殼中,開始輕輕搖晃,再把銅錢倒出來觀察記錄,這樣重複六次後,她看了眼最終的結果。
卦姑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想要的終會得到,但并非當下。”
……什麽意思。
黎千绮怔愣住,萬萬沒想到是否定的答案。
正想追問的時候,在原地找不到她的季子言拿着手機和水,急匆匆跑到她跟前,“差點以為我們走散了。”
等黎千绮和他說明完情況,卦姑的攤子前又來了新一波的人,看着被熱情圍住,顧不上更多的女人,她只好放棄。
“算了,我們走吧。”
就這樣,兩個人一路走走歇歇,觀賞各種小節目,将整個古鎮大致逛了一圈,直到黃昏時刻,街道邊的攤子都收起來,開始做最後演出的準備。
等到夜晚,燈光全部亮起。
白日裏古樸的小鎮被覆上一層鎏金色,耀眼得猶如仙境。
巡燈會即将開始了。
衆人紛紛按照地圖上的位置聚集在一起。
很快,鼓樂奏響,長長的隊伍舉着各式各樣的花燈出來,随着歡快的節奏起舞,她們手中的魚燈龍燈如同活了過來,靈巧地在“水中”游動。
巨大的龍頭由領頭的三人高高舉起,後面是上百人擡起的龍身。
黎千绮和季子言緊随隊伍,觀賞這一場酣暢淋漓的魚龍舞。
因為人多擁擠,兩個人的手掌不知不覺就緊貼在一起,最後順其自然地十指相扣。
季子言超絕不經意地解釋:“小心別走散了。”
黎千绮的另一只手擡起,晃了晃拿到的一比一複刻的小版鯉魚燈,“放心。”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暈出一片柔和的光影,每當她用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注視他,季子言總會為失序的心跳聲感到不安。
好喜歡。
怎麽看也看不夠。
他開始清楚的意識到,越是和黎千绮相處,越是經歷時間的變化,他的喜歡就好像一包注定要爆炸的爆米花,他無法中途停止,只能眼睜睜看着鍋裏的玉米粒争先恐後的開花。
嘭。
嘭嘭。
嘭嘭嘭。
裹滿了甜漿的爆米花,一定是美味的。
只要嘗一口,就能知道。
但是她會喜歡嗎?
在黎千绮逐漸疑惑的目光中,季子言壓抑住不斷加速的心跳,強行轉移開視線,手掌卻更加用力的握緊。
沒關系的,時間還很長。
他一定會竭盡全力,讓兩個人達成最完美的結局。
巡游的終點站是大廣場。
所有人都可以參與的萬燈祈福。
接過工作人員送來的小蠟燭,排隊上前點亮,再找一個合适的位置放下。
最後再放一個煙花表演秀。
一天完美落幕。
結束後,天色已經很晚,黎千绮和季子言吃過夜宵之後,決定先在這邊住上一夜再離開。
而黎千绮躺在民宿的房間裏,罕見地失眠了一會兒。
她在想這個花燈節究竟代表了什麽,雖然季子言沒說,但能察覺到他和平日裏相比,情緒要高漲許多。
一天玩下來,黎千绮卻沒注意到特殊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
是自己想多了嗎?
……
事實證明,并不是她想多。
自從花燈節過後,季子言嘴上沒多說,行為上卻主動了很多,在關系日漸升溫的間隙,黎千绮偶爾會回想那天。
明明沒有發生什麽特別深刻的事情,是什麽促使他加快了腳步?
算了,想也沒答案。
黎千绮預感,戳破窗戶紙也就這兩天了。
次日,已經好久不在朋友圈“營業”的季子言忽然發了一段話。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請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棄人性,基本上來說是三種套路,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小狗。①】
沒頭沒尾,也沒有配圖。
就像是心血來潮的一段摘抄。
黎千绮刷到的時候,還在想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
轟隆隆——
剛剛還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刺眼的亮光劃破天際,黎千绮聽見雨聲,走過去關窗,卷着雨點的風趁機吹亂了她的劉海。
她抹了一把額角,望向瞬間變得暗沉的天空。
下雨了。
隔着玻璃,觀察上面噼裏啪啦打過來的雨滴,不知站在那裏看了多久,直到門鈴聲響起,才将她的注意力拉出來。
這個時候會是誰?
黎千绮看了眼電子屏幕,發現外面是有些狼狽的季子言,他的卷發被雨水打濕壓塌,身上衣服的顏色也大面積地變暗。
一看就是被雨淋了。
她連忙開門,難以置信道:“快進來,怎麽淋成這個樣子?!”
“家裏的門鎖出了點問題,被關在外面,手機也沒電了,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他神情尴尬,不太好意思地開口。
“當然可以。”黎千绮拿來手機給他,又轉身往房間走,“你等一下,我去拿毛巾過來。”
“好,謝謝。”
季子言站在玄關,很快撥通電話。
外面雨下得實在太大,盡管努力躲避,還是無法避免被淋濕。
他的頭發變成一縷一縷,發絲紋理分明,一部分緊貼在皮膚上,上面的水珠随着動作滑動,順着下颌的弧度滑落,最終隐沒在貼身的布料裏。
他随手将阻擋視線的劉海往後一捋,露出光潔的額頭。
因為動作幅度較大,上臂的肌肉繃緊,顯現出結實優美的線條來。
黎千绮手裏拿着乾淨的毛巾,停在不遠處,看到他這一套絲滑的小連招。
随後視線落在那張臉上。
突然發現……并沒有想象中的狼狽。
怎麽感覺還另有一番風味呢?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他搖了搖頭,嘆一口氣。
等季子言挂掉電話,一轉頭,仿佛才發現黎千绮的存在,他接過毛巾,歉意地笑笑。
“快擦乾吧,當心別感冒了。”
黎千绮好奇地問:“怎麽搞成這樣了。”
季子言苦笑:“怪我,拍外景的時候花太長時間,誰知道雨說下就下,設備不能淋雨,我就用身體遮了一路。”
“這樣啊……”黎千绮挑了挑眉,慢吞吞道:“不過我記得,你一直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啊?”
他擦拭的動作一頓,有些不自然地呵呵兩聲,“碰巧今天給忘了。”
黎千绮拖長尾音:“是噢……”
季子言轉移視線:“我可能要再等一下,開鎖師傅來的話需要點時間。”
黎千绮:“沒事,那你先進來坐一會吧,對了,要喝點熱茶嗎?”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濃郁的茶香一下子彌漫開來,“前兩天我剛收到朋友送的碧螺春,味道挺不錯的,你來嘗嘗。”
季子言利落地把身上的雨水擦乾,聽話喝下一整杯。
看他頭發還在不斷滴水,黎千绮又遞給他一張擦頭發的毛巾。
他接過去後一通亂擦,手法很差勁,将一頭卷發揉得很亂,擦了半天發尾還很潮濕,黎千绮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毛巾奪過來。
“我來吧,你坐這裏。”
季子言乖乖坐下,她站在後面,雙手捧着毛巾,選中一塊區域仔細擦拭。
偶爾有幾縷發絲從毛巾下面逃出來,柔軟地觸碰她的手背。
發根處新長出來的棕黑色消失不見,看來季子言最近又去重新染了一遍奶咖灰。
這個顏色很搭他的五官,整個人看上去都很乖。
從黎千绮的角度看去,他垂眸盯着腳下的瓷磚,十分平靜,只是每當她的手指不小心擦過他的皮膚時,那對濃密卷翹的睫毛就會不停顫動。
聽見那道反複壓抑的呼吸聲。
她的手隔着毛巾,按住季子言的後脖頸,道:“其實,那三種套路不是單純指發生的事件,等待下雨不會太麻煩了嗎?”
“我——”
“好了,已經擦乾喽。”
黎千绮毫不留戀地抽手,毛巾還留在他的脖子上。
下一秒,季子言微微側身,伸出雙臂抱住她的腰肢,阻止了她離開的腳步。
他眸光閃爍,臉龐仰起,露出一副可憐兮兮、可任由欺負的神情。
想說什麽,卻只抿了抿唇。
黎千绮仿佛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變成小狗了嗎?”
季子言:“不會麻煩的。”
聽見這話,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之前的問題,“只要你能夠喜歡,什麽都算不上麻煩。”
黎千绮唇角微揚,将掌心拖在他的下巴上,指腹輕輕摩挲着,“做得真好,乖狗狗。”
真被她像對待寵物一樣觸摸後,季子言的後背忍不住激起一陣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的癢意從喉嚨裏溢出來,他下意識地去蹭她的掌心。
他問:“那麽乖狗狗,可以得到獎勵嗎?”
話音剛落,黎千绮就立刻俯下身去。
她沒有說話。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當衣服緊緊挨在一塊的時候,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上一股還未散去的潮濕,同時還傳來滾燙的體溫。
他很緊張。
暧昧的氣息萦繞在房間內,一時間安靜極了。
兩份呼吸在空氣中無聲交纏,只差一點點就要碰上。
正在此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
環繞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随後又慌忙松開。
季子言如夢初醒,耳垂紅得快要滴血,他騰地站起身,“可能、應該是開鎖師傅到了!”
啊,來得可真快。
黎千绮有些遺憾的想。
而且這個場景可太熟悉了,之前季子言有無數次類似的機會,都被他自己親自破壞,這次倒真是個意外。
被打斷的季子言有些不自然,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回到樓下,先去迎接開鎖師傅。
過去大概十幾分鐘後。
門鈴再次被按響。
黎千绮一開門,發現季子言回去快速換了身乾淨衣服,頭發也被吹過,聞上去有種溫暖軟和的味道。
他似乎有些躊躇,但不用開口,就主動走進來。
随後,一只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黎千绮瞥去一眼,“嗯?”
“……還可以繼續嗎?”
季子言松開衣角,修長的食指彎成一個鈎子,搭在她的虎口處,沒有感受到反感,立刻得寸進尺地将整只手都牽上去。
“這個嘛……”黎千绮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故意停頓幾秒,在對方緊繃得一動不敢動的時候,微微踮起腳。
“這是獎勵。”
溫軟的觸感在嘴角轉瞬即逝,季子言呆呆地愣在原地。
反應兩秒之後,他深深吸一口氣,眼眸彎成月牙狀,趕緊張開雙臂,将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
這樣還不夠,他激動得原地抱起她不停轉圈圈。
“好了好了,我要暈了,笨蛋。”
黎千绮閉着眼睛笑罵。
季子言這才緩下動作,随即低頭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
柔軟的卷發蹭得她癢癢的,“好好好,我知道了。”
季子言擡起頭,一雙明亮的眸子裏裝滿了喜悅和興奮,他炙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黎千绮紅潤的唇上,洩露出一絲渴望。
只不過最終落在她的臉頰和唇角。
他克制地啄吻,在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中,她的脖子和鎖骨覆上許多潮濕的觸感。
但只是快速的貼近又撤離,沒留下任何痕跡。
真的好乖啊。
黎千绮輕輕喘息,享受此刻甜蜜的心跳,一邊感嘆,一邊用手穿梭于他的發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她的視線不自覺落在落地窗上的水痕,這場大雨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就好像是某個程序中的任務——
達成目的後就功成身退。
……
黎千绮和季子言在一起了。
一切都水到渠成,等第二天她睜開眼睛,點開艾特自己的朋友圈,果然看見最新一條是季子言精心拍攝的官宣照片。
【汪。】
【圖片.jpg】
照片上是兩個人的十指相扣,隐約還能看見佩戴的情侶對戒。
那是昨晚季子言離開之前,悄悄給她戴上的。
那條官宣下面是一連串的評論,大部分都在祝久久。
偶爾有一兩個搗亂的留言。
【請問姐姐還缺狗狗嗎,汪汪!】
季子言點擊進去,面不改色地删除拉黑。
畢竟有他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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