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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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绮有時會想,在她前二十多年的職業生涯裏,無論做什麽,都有始無終,從小學時期幫忙跑腿,還是大學期間勤工儉學,再到後來畢業嘗試創業。
每次都會因為各種原因,導致她被迫選擇放棄。
直到她心血來潮去買彩票,中大獎,一鼓作氣離開原本的城市。
她的生活變得一切順利,還抓住視頻帶來的流量,靠這個機會成為了博主。
花了大半年時間,黎千绮的事業走上正軌,十分穩定。
偶爾遇見麻煩,也能得到主動送上門的解決方法。
黎千绮很感謝網絡上一直支持自己的觀衆們,因為她能清晰感受到大家的變化,或許一開始有“萬人迷光環”的加成,但後來,是她靠自己的能力留住了更多的人。
這是屬于她的果實。
黎千绮盡量滿足粉絲所有想看的內容,也經常會抽獎回饋。
和她們互動交流,拍視頻表達想法。
這樣的生活黎千绮很滿意。
這天,她的粉絲量又突破新紀錄,于是在光線正好的下午錄制讀評論視頻。
讀評論花費的時間不長,比較簡單,等拍攝結束,她就馬不停蹄地開始剪輯,争取當天就可以發出去。
黎千绮調整完最後一條BGM的位置,長長舒出一口氣。
在等待導出的時候,她腰背繃直,下巴擡起,眼睛微微眯上,使勁伸了個懶腰,“唔……”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她的半個身子都被陽光沐浴,暖洋洋的。
晏雲嶼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淺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皮膚通透得仿佛在發光,整個人放松又惬意地靠倒在椅背上,小聲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調。
他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緊,只覺得心頭癢癢的。
好想過去抱住她啊。
晏雲嶼想:但現在她在休息,可以抱嗎?
黎千绮剛閉眼沒多久,就感覺一片陰影覆蓋過來,擋住了她上方的陽光。
她沒睜眼,因為知道是誰來了,習慣性地朝旁邊伸手,“你忙完了?”
晏雲嶼把咖啡放在她的手中,确定對方拿穩了,才緩慢松手。
他低聲道:“還差一點,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了,沒什麽胃口。”黎千绮睜開眼,支起身子坐好,喝完一口咖啡放在一邊,扭頭望向身穿家居服的的晏雲嶼,勾了勾手指。
晏雲嶼斂眸,順從地彎腰俯身。
帶着咖啡味的氣息在他的唇角落下。
輕柔的。
晏雲嶼喉結上下滑動。
不知道現在可以抱她嗎?
就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黎千绮坐在那裏向他伸手,“抱抱?”
明明交往之後,這類親密的動作做過不知多少次,但無論哪一次,身形高大的男人總會顯得格外生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小心翼翼地用手環住她的腰。
晏雲嶼半跪在她面前,腰背微微弓起,将臉頰埋在她的小腹上方,手臂微微收緊,鼻腔內充滿了黎千绮暖洋洋的氣息。
他的動作克制又緊密,黎千绮能聽見他沉而緩的呼吸,她的目光落在晏雲嶼不小心露出的腰身,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等她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自顧自跑到那塊皮膚上。
她嘗試往下稍微一按,男人頓時發出一道悶哼。
有意思。
黎千绮一時興起,又多按了幾次,等晏雲嶼擡起頭的時候,那雙往日平靜的眼眸中閃過水光,眼尾也紅得豔麗,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欺負。
黎千绮伸手撫摸他的臉頰,欣賞他有些朦胧的眼睛。
今天不是她第一次來晏雲嶼家了。
晏雲嶼住在市價最高的一片別墅區,這裏入住率極低,黎千绮仔細回想,她從開始到現在,一共見過的鄰居不超過三個。
安靜、冷清。
是個靜下心來工作的好地方。
而別墅庭院的綠植,每周都有人過來專門打理,推窗見景,這個房間是最佳視野,多來過幾次後,這裏就成為了專屬于黎千绮的工作間。
每當晏雲嶼居家辦公的時候,她都會過來。
畢竟晏雲嶼的工作忙碌,雖然交往之後相處時間變多,但他時常要飛去外地出差,最少也要離開好幾天。
因此一有機會,晏雲嶼就會請求她留下。
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兩個人吃完晚飯,晏雲嶼又去忙新來的工作,黎千绮則坐在房間多加的一張桌子前,打開一本花卉圖鑒。
她最近才發現,自己居然在插花方面也小有天賦。
這還要感謝隔壁熱忱于種花的鄰居,要不是對那片美麗的花圃感到心動,她也不會關注這方面的知識。
說不定她真的是天才!
桌面上除了書,還有她最近收集的花瓶和花材。
她一邊看,一邊構思合适的插花造型,花了些時間,最後的成品讓她滿意地點點頭。
順手。
實在是太順手了。
順手得簡直讓她奇怪。
自己明明之前從來沒接觸過,為什麽步驟一點也不生疏,那麽熟練呢?
嗯……
黎千绮倏然打了一個哈欠。
有些困了。
她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
而晏雲嶼工作時,始終會分一絲心神關注黎千绮,發現她有想離開的表現後,就立刻關閉密密麻麻的文件,“我送你回去。”
……
晏雲嶼來得次數多了。
和黎千绮相熟的保安都對他有印象,知道又是送她們業主回家。
在門口分別,黎千绮一只腳剛踩上臺階,驀地想起什麽,轉身提醒道:“啊,對了,今天做的插花還在桌上,之前的已經足夠久了,不用一直留着,枯萎了也沒關系,我還會幫你做新的。”
“……”
晏雲嶼剛要回應,安靜的角落裏突然發出怪響。
黎千绮下意識往那邊看去。
太黑了,是路燈光照不到的犄角旮旯。
黑漆漆的一片,發出一聲響之後又陷入詭異的寂靜。
“什麽東西?”黎千绮腦子中莫名蹦出一張南方老鼠和貓咪對打的畫面,肩膀一縮,她最害怕這種動物了。
但也着實有點好奇。
老鼠真的能長到和貓差不多大小嗎?
剛想過去悄悄瞄一眼,就被晏雲嶼攔住,他的目光穩當地讓人安心,“你先上去吧,我過去看看,要是什麽危險的動物,讓物業人員來處理就好。”
黎千绮想了想,道:“這樣也好。”
晏雲嶼目送她走進電梯。
等電梯門關上之後,他唇角繃直,眼神冷冽,朝那個發出怪聲的角落走去。
“出來。”
随着聲音落下,站在陰暗角落的男人緩緩走出。
晏雲嶼目光微沉,“你越界了,這個時候不該再出現。”
季子言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對他的話感到可笑,“這位遵守規則的總裁,現在倒是清楚,每個時候,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了?”
晏雲嶼:“你不用陰陽怪氣,至少你現在出現,就是給她帶來困擾。”
……
黎千绮回到家裏,給自己先倒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走到落地窗前。
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看見晏雲嶼正在和一個人對話。
那是誰?
她微微眯起眼,看清了。
啊,季子言。
自從上次的頒獎典禮,讓季子言同意搬離小區之後,她就沒再見過他,這次回來,大概是為了拿搬家落下的東西吧。
晏雲嶼會和他說些什麽,大致也能猜得到。
畢竟她在他面前表現過對季子言行為的不滿。
黎千绮淡淡移開視線。
之後的日子裏,她過了一段平靜的生活。
直到她再次做起那個奇怪的夢。
空曠的房間,密密麻麻刻痕的牆壁。
以及那行一成不變的字。
這種夢做得次數多了,哪怕出現的元素再古怪,她也習慣了。
黎千绮無視在房間裏緩慢移動的黑影,走過去把窗戶的裝飾布扯掉。
對面還是被一層窗簾覆蓋,她通過中間的小縫隙,試圖觀察外面的景色。
嗯……沒有任何變化。
黎千绮只能到處亂走,消磨時間。
夢裏的時間流速是極慢的,無論用什麽方式都沒法醒來,終于,鬧鐘鈴聲響起,将她從夢中生拉硬拽出來。
醒來的一剎那,她的耳邊似乎掠過一道輕柔的呼喚。
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黎千绮放空大腦,坐在床邊反應了一會兒。
叮咚。
手機的提示音讓她回神。
黎千绮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點進平臺,是官方發消息,詢問她是否願意參加下半年的頒獎晚宴。
她沒多猶豫就拒絕了。
這次和上次的典禮不一樣,純屬是做做樣子,去了沒什麽用處。
視頻軟件點都點開了,黎千绮就順手在首頁多滑了滑,她刷得很快,大概十個視頻裏只有一兩個能讓她停下看完。
剛刷過一只小貓推土機式吃貓糧的視頻,她咧開的嘴角還沒落下,下一條的直播畫面就讓她腦袋一嗡。
熟悉的房間布景,熟悉的語氣。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張瘦得快要脫相的人臉。
黎千绮一寸寸收回笑,沒有點進去,就待在外面觀看。
女人的頭發花白,長度齊肩,表層像是用什麽油潤的發膜塗抹,厚厚的,每一縷發絲都又直又順地貼在皮膚上。
她的臉頰深深凹陷,皺紋多得和她的年紀嚴重不符,偏偏她的笑容很大很使勁,透出一些詭異的精神。
渾身散發的病氣用再大的濾鏡都遮擋不住。
“媽媽……”黎千绮低喃。
不用多想,這個開直播掙醫藥費的陣仗,一定是她身後的兩個人渣的主意。
她冷笑兩聲,繼續看。
看直播裏的女人用極其溫柔的嗓音,堅強的表情,娓娓道來自己的過去、聽話的孩子,幸福但飽受苦難的家庭。
黎千绮輕嗤:好諷刺。
說得就跟真的一樣。
女人聊着聊着,又找出一本相冊,給觀衆們展示裏面的老照片。
彈幕最喜歡拿人的現在和以前對比,看到一張張紅裙卷發,張揚美麗的女人,紛紛發問,這都是阿姨的年輕時候嗎?
女人笑着點頭,翻開下一頁。
這張依舊是她,只不過懷裏多了一個嬰兒。
那是……黎千绮盯着那張照片,忽然從模糊記憶中挖掘出兒時的畫面。
記憶中,女人的眼神充滿對未來的期待,和躍躍欲試的光亮。
如此鮮活的人。
和直播的她對不上號。
黎千绮只看見了失去自由的,作繭自縛的鳥兒。
女人放好相冊,繼續讀彈幕:“阿姨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麽?”
她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我現在就是想,一家三口能好好過日子,兒子有個安穩的好工作,我家那口子能平平安安的——”
啪!
黎千绮面無表情,将軟件關閉。
她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随後從雜物間的角落裏拖出舊行李箱,在它的夾層裏,取出從家裏唯一帶走的那張老照片。
紅裙女人站在花田中,懷抱一捧花束,笑得明媚張揚。
她是媽媽,是和人渣結婚之前的媽媽。
黎千绮垂眸,翻到照片的背面,上面有一行潇灑的字體——我以後要當一名出色的花藝師!
這是女人的心願。
但不是媽媽的。
黎千绮把照片狠狠摔進行李箱裏,深吸一口氣。
——
晏雲嶼昨天剛飛去了國外,最近要忙的事比較多,他和她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面,稍微閑下來都是通過視頻通話。
回到酒店,處理完剩餘的工作已經很晚。
他疲乏地捏了捏眉心,算算時間,國內現在應該差不多在中午,可以給黎千绮打電話。
黎千绮很快就接通。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帶着點沉悶,通過話筒更加明顯,晏雲嶼聽出她情緒不高,詢問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
黎千绮沉默了片刻,并沒有回答原因。
她很快轉移話題,“你今天的工作全都結束了?”
“嗯,剛結束。”晏雲嶼認真說道:“和你打完電話就去洗澡,醒來還有一場會議要——”
“嘟嘟嘟……”
電話被對面挂斷。
晏雲嶼心頭猛然一跳,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不等他開始反思。
下一秒,黎千绮重新彈過來一條視頻。
晏雲嶼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就下意識接通。
而她的背景已經換成卧室。
黎千绮趴在床上,一只手托腮,笑眯眯道:“洗吧,我陪着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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