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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她名厭非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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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她名厭非焰

慕容煙淡淡瞥了眼桑爾,不同于平日在蕭厭面前的僞裝,她眸中甚至找不到半分愠怒,好似桑爾無關緊要,她做的事無關緊要,說得話更是無關緊要。她的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系,閃着寒光的彎刀便也成了擺設。

近年來大燕漠北戰亂不休,大燕擅謀略,不費一兵一卒,即可取其首級于千裏之外。待漠北各部落反應過來,大燕已吞并小半牧場。後漠北同仇敵忾,鐵騎踏入故土,驅逐燕人。大戰前夕,正值大燕皇室動蕩,為止戰,派權謀中的敗者,為質子,入漠北。

昨夜,桑爾手握彎刀,倘若沒有蕭厭的警告,慕容煙相信,自己今日已不在蒼狼旗內。她們仇視漢人,情理之中,無可辯解。

“你就會帶來災禍!無能的中原人!”

慕容煙平靜轉身,不再與其糾纏。她手握發髒的胡餅,想着待會去爐火邊烤烤,吹去灰塵,尚可填飽肚子。女人墨發随風晃動,脊背挺得筆直,在桑爾眼中也是過錯。

刀出鞘,朔風陣陣,冰涼貼近慕容煙脖頸,她頓住步伐,不曾施舍給桑爾一個眼神。

“你不敢殺我。”

這是蕭厭給她的底氣。縱使那女人看着疑心頗深,可她的話,慕容煙信,也聽。整個蒼狼旗,她只屑于換取蕭厭的庇護,其餘人在她眼中不過浮塵。

雪落,暫掩人視線。雲開,世間爾爾無非回之本源。慕容煙不喜将精力浪費在沒有結果的事上,太多事搶奪着她的時間,她不會忘記凰女的身份。

羽睫微顫,遮擋眼底的冷冽。女人握着胡餅,向前,桑爾的刀即可輕而易舉地劃破她的肌膚。慕容煙打破僵局,忽視彎刀的威懾,步伐坦蕩向着主帳走去。

僅那一毫,桑爾先退了步。她怔怔移開彎刀,眼底掠過一分驚愕,難以将眼前女人同平日裏弱不禁風只曉得巴結特勤的人聯系在一起。

“今日,我未見過你。”

不理會桑爾有沒有聽懂,慕容煙留下這句話便入了主帳。留下桑爾恍惚過後的惱火。

爐火的熱浪驅散慕容煙的寒意,她坐在火爐旁烤着手,僵硬的手指漸漸活絡,女人吐出一口濁氣,不知因何嘆息。

銀針…那女人留不得,抑或是,知曉自己秘密的人,都得死。

她需在漠北紮根,韬光養晦。唯一解法,便是借蕭厭勢,活下去。

氈房外寒風未曾止過,蕭厭是在入夜後歸來的。

主帳被慕容煙打理得井井有條,連地毯都貼心地清掃過。空中漾着淡淡木質香,蕭厭瞥了眼香爐,不知慕容煙是從何處翻出來的。

照舊的生活,變數出在蕭厭身上,今夜的她格外沉默。女人擋在風口,為慕容煙搓着藥浴,周身的冷漠令慕容煙微蹙眉。

“曲昭。”

她忽地喚她,慕容煙擡眸,水霧使她的面色泛紅,一雙含情的桃花眼澄澈,探不到虛僞。蕭厭的話頓住,連帶着手中動作僵硬。她聽着屋外蕭瑟的風聲,慕容煙便平靜地注視着她。

“特勤。”

水涼了。

她喚她的同時,蕭厭失焦的眼眸恢複正常,“過些日子,帶你出門打獵。”

“好。”

屋外掠過一道殘風,不知是否出了錯覺,慕容煙竟看到蕭厭唇邊閃過一抹譏諷的笑。那笑意令慕容煙心一沉,縱使她沒有資格探究蕭厭的笑關乎什麽。

身子騰空的一瞬,慕容煙下意識環住蕭厭的脖頸,她聽見微不可查的一聲嘆息,蕭厭用獸毯裹住了她,“不長肉,不行。”

爐火比昨夜燒得更旺,時不時傳來幾聲噼啪聲。氈房靜得能聽清蕭厭的筆聲,慕容煙腳尖挨到地毯,緩緩順着女人走去。

宣紙上落着歪歪扭扭的“衍”字,蕭厭僵硬的手腕被人握住,慕容煙下巴靠在她的肩頭,聲音悅耳,“握筆,不對。”

一點一點掰開蕭厭的手指,慕容煙為其糾正着姿勢。她的呼吸一深一淺,打在蕭厭耳邊,那一霎,女人忽地松開了手,筆落在宣紙上,狼毫留下一個墨色小坑。

“曲昭。”

蕭厭又喚她,慕容煙輕聲回應,手上動作未止,依舊将筆送入蕭厭手中,“要用手腕,試一試。”

燭火搖曳,蕭厭握筆的手愈發緊,她渾然不知,幽綠的眸子深邃,沖着宣紙上的“衍”字出神。慕容煙比以往更有耐心,不厭其煩地松動女人修長的指尖,“再來。”

“我過去說的話,作數。”

蕭厭突兀道,慕容煙面色不改分毫,聲音柔和,“特勤說過的話,曲昭一直深信。”

她們皆點到為止,蕭厭僵硬的手指終于活絡,任由慕容煙指引她。她牽引着她的手腕,寫下的卻不是“衍”,而是“厭”。

中原人愛說人如其字,過去蕭厭抵觸這種說法,玄月部其她人說她的字比狼爪子亂抛的劃痕還醜。慕容煙的字好看,像畫一樣好看,比那些人的字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又想到慕容煙現在是蒼狼旗的人,也是她蕭厭的人,女人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眼裏多了分說不清的愉悅。

“桑爾白天找過你。”

蕭厭沒有問她,她稱述着事實。聞言,慕容煙握着女人的手一僵,她頃刻間壓下異樣,随意回着:“她帶我去了羊圈。”

“曲昭,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蕭厭漸漸找到些許感覺,克制着手臂的習慣,用腕帶動筆鋒,落下“厭”字。雖比起慕容煙差了不知多少,卻比她過去寫得所有字都好看。

“我能保你,能讓她們不敢傷你。”

“但尊重,我給不了,你得自己去拿。”

慕容煙收回了手,羽睫低垂,遮住眸底的晦暗。她伴在蕭厭身側,見燭火幾度被風吹熄,又奇跡般地如初。

“比起忠誠,取得尊重好辦的多。忠誠的前提是臣服,你必須拿出能讓她交換自由的東西來。尊重,無非讓平常的事不平常...”

蕭厭又是點到為止,慕容煙隐隐猜到蕭厭的弦外之音,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有風險,且極有可能,關乎昨夜。關乎...曲昭的身份。

“特勤難道不恨中原人嗎?”

她像是不經意間扯出她本該回避的話題,言語中卻絕非試探,那是失落與無可奈何,“近年來大燕漠北戰亂不休,她們對曲昭的态度無可厚非。可特勤,對曲昭很好...”

慕容煙聽到一聲譏諷的嗤笑,不知何時,宣紙上已寫滿密密麻麻的厭字。它們由最初的一筆一劃到最後的扭曲,不知是她寫厭倦了,抑或其它。蕭厭将筆随意丢到一旁,發出一連串滾動聲。筆最終懸在書案邊緣,沒有跌落。

慕容煙停在腿上的手無意識握緊,她感受到了煞氣,出現在蕭厭身上。

“恨?”

蕭厭若無其事地順着慕容煙的方向淡淡一瞥,看似無關緊要的一眼卻足以讓慕容煙心跳一滞,命運的反複無常令女人厭煩。當下,她卻只能将僞裝後的曲昭當做慕容煙。

“恨的理由千奇百怪,根源只有一個——在意的,被人冒犯。無論是人,還是物。”

“我在意的,沒有受到中原人的侵犯。為什麽要恨你?不過,我實在讨厭你們卑微又狡猾的樣子。”

說着,蕭厭倏地湊近慕容煙,女人沒有回避,坦蕩地回望着她。蕭厭哼笑一聲,“這也不算恨,頂多算輕蔑。你現在,很好。”

言罷,蕭厭拉開與慕容煙的距離,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想套話,問我沒什麽用。等你能讓外邊的人尊重你,她們自然會告訴你有關我的一切。”

“她們所說的,就是真實的特勤嗎?”

“曲昭,你這人膽子有時候跟兔子似的,我說什麽你都哭。有時候,又讓我不得不感慨,整個蒼狼旗,只有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特勤方才說,忠誠的前提是臣服。當日特勤救了曲昭,曲昭如今對特勤便是忠誠。在漠北,曲昭可依賴的,僅有特勤一人。曲昭的底氣,也是特勤給予的。她們說的話,不作數。曲昭并無試探特勤之意,只是想...了解特勤。”

慕容煙從善如流,一番話看不出任何漏洞。

“我不是什麽值得了解的人,做好你的分內事,我能給你你想要的。其餘的,不必提起,也不要去做。”

不輕不重的話語是警告,斬斷慕容煙妄圖獲取蕭厭信任的途徑。

蕭厭起身,離開了書案。女人身段高挑,裏衣隐隐勾勒出她肩處優美的曲線。那是她在漠北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同歲月厮殺的結果。她的力量令慕容煙安心,昨夜被她抱着,難得沒有起夢魇。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下你,曲昭。”

她的聲音隐隐透露着疲憊,卻依舊有力。在她的世界裏,世人就該活得如她一般坦蕩。索性她的話也無人懷疑,起碼,慕容煙不會。

慕容煙不再探究蕭厭的計劃,她已經得到了承諾,那是她最想要的東西——活着。

跟随她上了床,鑽進她的獸毯,如願以償被攬入懷中。蕭厭聲音漸漸低沉。

“曲昭,不要忘記我想要的。”

作者有話說:

這本是我寫過最艱難的一本當年女捕正文完結,這本大綱就寫好了,但怕人設寫不好,一直修修修,最近終于找回狀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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