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漠北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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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厭給慕容煙講了個故事, 和自己無關的故事。她說,漠北的星星會唱歌。
那時慕容煙依偎在蕭厭懷中,指尖拂過女人鎖骨上的小蛇, 原以為她會講述過去。蕭厭沒有, 她對過去閉口不談, 反而說出一個和她們無關的故事, 致使這個故事出現在了慕容煙夢中。
她的夢裏久違地出現了一首曲子,少了當初的孤寂,多了幾分缱绻的纏綿。那首曲子很美很美, 慕容煙身處廣袤的草原, 聽不出曲子來自何方。她忘記了身份,忘記了使命, 擡眸望向漠北的繁星, 想起了蕭厭告訴她的故事。
漠北的夜晚,星星會唱歌, 風将歌聲帶入每個人的夢裏。
蕭厭呢?蕭厭的夢裏, 也會出現這樣的曲子嗎?
游隼過了五日,再次出現在了蒼狼旗上空。那會兒剛入夜,慕容煙不動聲色地抽走游隼帶來的信件,摸了摸游隼的腦袋。謝長卿寫得一手飄逸草書,簡要向慕容煙說明了崔景弦的回應, 大燕朝堂近況,其中不乏慕容铎近期采納的政策。
信紙在燭火下化作灰燼,慕容煙默默走出了主帳, 片刻後游隼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慕容煙的側容,飛往了東南向。
蒼狼旗的族人過些日子會前往玉湖參與賽馬節,這是玄月部最大的節日。一連幾日, 蒼狼旗夜裏升起篝火,族人圍成一圈,享受夏日最後的安寧。慕容煙姍姍來遲,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蕭厭,對上女人噙着笑意的眸子,默默坐在了她身邊。
歌聲,不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而是從族人口中傳出的。各式樂器交融,配上漠北人特有的悠揚聲調,慕容煙靠在蕭厭肩頭聆聽着。馬頭琴嗚咽,其中混着一陣清脆明亮的旋律,慕容煙好奇地看向聲音源頭。
桑爾手中抱着一件梨形的木制琴,慕容煙似乎見過的,它只有兩根弦,許是哪一年使者朝貢時有過一面之緣。它的音律混在悠揚的琴聲中,絲毫未被壓下去,反是泛起一陣別樣的波動。慕容煙直起身子聽得出神,未曾看到蕭厭晦暗的目光。
篝火将蕭厭的側顏映得忽明忽暗,她順着慕容煙的視線望去,桑爾唇邊噙着一抹笑意,冬不拉的弦音在她指尖流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偏偏對着慕容煙彈奏。
越來越多的族人起身應和着節奏起舞,她們舞姿曼妙,帶着草原特有的厚重感。像翺翔于山巅的雌鷹,靈動,又不失力量,那是草原回饋給她們的禮物。
雲杉氣息淡去,慕容煙這才察覺身邊人不知何時離去了。她一愣,忙着向四方看去,卻并不見蕭厭的身影。正當她要起身時,有人撥動琴弦,清澈,又略顯突兀,足矣吸引人的注意,起碼首先讓慕容煙送去了目光。
蕭厭坐在桑爾對面,她眉眼專注,望着琴弦,似在試音。篝火明亮,渡在女人肩頭,慕容煙看得出神。蕭厭的手很好看,她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撥動琴弦的一瞬,慕容煙的心跟着一顫。
族人意外看向自家特勤,蕭厭鮮少彈琴,多半時間都沉默着坐在僻靜的角落,喝着草原最烈的酒。這種酒帶走煩擾,讓你完完全全沉浸在夜色裏,直至在琴聲中昏睡過去。方才蕭厭喝了馬奶酒,這會兒臉上還帶着一層紅暈。
她幽綠的眸子深邃,終于擡頭,順着慕容煙望去。馬奶酒讓女人的眼睛迷離些許,卻愈發勾人,慕容煙對上她的眼睛,那雙泛着點點星光的眼睛。似貓兒舔舐掌心,慕容煙耳尖發燙,忘記呼吸,到最後竟浮現一絲羞赧。
慕容煙被意外的情愫裹挾,本能反應是感到危險。這種羞澀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正常的,唯獨出現在自己身上,是無聲的警告。她在慌亂間低下頭,看到蕭厭未喝完的酒。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皮囊,酒香溢出,最終入喉。
沒有預想中的辛辣,反是淡淡的奶味,夾雜青草的芳香,呈現明亮又清爽的意味,和蕭厭彈奏出的琴聲一般。慕容煙的臉逐漸發熱,她不顧理智的警告,再度望向女人。
蕭厭應着族人彈奏的那首結束了,女人指尖停頓在琴弦上,思索片刻,終于撥動。周圍人的目光頓時異樣起來,尤其是桑爾,聽着熟悉的音律,睜大了眼,久久沒有彈奏手中的琴。
和方才那首截然不同的旋律,這首輕快若春天的鳥兒,所有人都停下了,沒有人加入到蕭厭的琴聲中。她們心照不宣地任由蕭厭獨奏,并向慕容煙投去複雜的目光。有疑惑,有驚訝,也有祝福。
所有的目光中,唯有一雙幽綠色的眸子,帶着無法抑制的愛意。她的眼睛比曲子更缱绻,專注地望着慕容煙,那般真誠,那般令人動容...理智叫嚣,要慕容煙移開視線,要她捂起耳朵,要她離開這裏。
不要看,不要聽,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蕭厭的眼睛,将所謂的理智擠出慕容煙的思緒。天地間安靜了下來,方才喝的馬奶酒奏效,衆人中,慕容煙只能看清蕭厭,她的狼女,她義無反顧的狼女,她可憐的狼女。蕭厭是她遇到過最美的人,尤其是她的眼睛。
漠北人認為眼睛不會說謊,審訊犯人時,最關鍵的也是盯着她的眼睛。蕭厭的眼睛乾淨又澄澈,那裏沒有虛妄,她和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慕容煙早已習慣孤身一人,人與人的關系于她而言無非利益的某種形式。
蕭厭不同,蕭厭是她這二十多年來遇到過最純粹的人。有種沖動,要将小狼帶到身邊,要讓狼女的心髒纏繞屬于她的印跡。無論狼女身處何方,都不會忘記自己,就像...那只游隼。
倘若這是一場事關利用的棋局,何曾幾時,蕭厭已從棋局中跳脫出來。她甚至不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卻已經将她能給的都給了自己。小狼...
蕭厭的琴聲令慕容煙亂了思緒,像是有關春天的曲子,慕容煙宛若能聽到輕快的鳥鳴。酒勁兒上來了,她撐着自己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蕭厭。
想看清她的眼睛,想聽清她的琴聲,想坐在她的對面,讓她只彈給自己一個人聽。不要有別人,只要自己,只有自己能聽。
琴聲未停,蕭厭望着慕容煙不穩的步伐,好幾次都要将手中的琴放在一旁,去接應她。好在她終于走向自己,沒有去看桑爾,蕭厭心頭掠過幾分愉悅。
慕容煙端端坐在了蕭厭對面,擋住了族人視線。她嗅到雲杉氣息,好聞…馬奶酒比自己想得烈,過去慕容煙不常飲酒。
酒會暴露自己的弱點,在大燕爾虞我詐的暗流中,這無疑是致命的。
如今,坐在蕭厭對面,縱使喝了酒,卻也覺得安心。她眸中噙着柔色,似秋水般動人,擡眸癡癡望向蕭厭的眼睛,喉頭滑動。
蕭厭目光愈發溫柔,她不奢望慕容煙能聽懂自己彈奏的曲子,她能聽到便好。
今夜星光璀璨,她愛的女人坐在自己面前,聽着自己的琴聲。她的琴聲會被風接住嗎?她的琴聲會被帶往她愛的女人夢中嗎?
曲昭的夢中,會有自己嗎?
蕭厭不知。風停了,琴聲停了,手中的冬不拉被自己放往一邊。慕容煙忽地湊近女人,蕭厭身子一僵。族人起哄,蕭厭心跳亂了,她怕慕容煙看出,又怕慕容煙不知。
“好聽…”
女人呵氣如蘭,她的氣息拍打在蕭厭耳邊,令蕭厭身子發軟。慕容煙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壞心地湊到她耳邊說話,故意讓氣息落在她耳邊。
“下回也要彈給我聽…好不好?阿厭…”
“只彈給我聽…我一個人…好不好…”
蕭厭下意識偏頭,慕容煙不依,乾脆趴在了她肩上。她聲音發悶,又像是在撒嬌。
“你的眼睛真好看…阿厭…這首曲子叫什麽?我很喜歡…”
漸漸,慕容煙不再開口,待蕭厭反應過來,她已靠在女人肩頭睡去。像個撩完就不管的壞女人,留下狼女一人顫栗。蕭厭被氣笑,又因本能地疼愛,她将慕容煙輕柔打橫抱起。
離開前,她的目光有意落在桑爾身上,對方一驚,下意識偏過頭。蕭厭冷笑一聲,幽綠的眸子似狼掠奪時透露着危險,她未留下一個字便離開了現場。
回到氈房已是深夜,慕容煙睡得沉,臉頰浮現誘人的潮紅。蕭厭的指尖輕戳了戳她的臉,輕笑一聲開口。
“不會喝酒怎麽還敢喝馬奶酒?嗯?”
盯着她白皙的脖頸,蕭厭陷入久遠的回憶。關于原始的悸動,關于愛意引發的本能,想…咬她…
再度回神,她離慕容煙越來越近,女人身上的馨香絲絲縷縷纏繞而來,混入她的呼吸中。只要再低一些頭,便能埋入慕容煙的頸窩,踐行日夜滋長的妄念。
猝不及防地,一抹鄙夷,兀地出現在蕭厭眸中。那是因自己不尊重慕容煙而産生的厭惡,致使她向後退去幾步。最終,她默默為慕容煙蓋好獸毯,轉身離開了氈房。
冰涼的水拍打在臉上,壓下心頭的躁意。蕭厭望着平靜的湖面,她的倒影在湖水中扭曲、破碎,一如她此刻無法平息的內心。
“曲昭…你要我怎麽辦才好…”
作者有話說:
狐貍撩完倒頭就睡我們狼女還得警告完情敵再走實則這會兒桑爾內心的小火苗還沒燃起來就被小狼澆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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