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我猜,蕭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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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貪杯, 喝多了酒,依稀記得和桑爾比了摔跤…事後又纏着蕭厭應了自己一個條件。慕容煙捏了捏眉心,緩了許久才想起個七七八八。
桌上擺着一碗醒酒湯, 一張字條, 是蕭厭的筆跡。她的字不再似最初般帶着濃烈的恨意, 每一筆都乾乾淨淨, 一如她的人。
字條簡明,大抵是告知慕容煙今日她需提前到達場地,又囑咐她若是難受可多睡一會兒。慕容煙目光柔和, 盯着墨跡, 唇邊漾起一抹無意識的笑。
遠方的風浮動在寬闊的原野,蒼狼旗與迅鷹旗的族人彙聚于此。今日的賽事關乎叼羊, 自打蕭槐摔了腿, 蕭衍開始輔佐蕭玄,每年的叼羊賽事便只在蒼狼旗與迅鷹旗間進行。
在蕭厭的帶領下, 蒼狼旗的族人從未輸過這等賽事。只是冬日兩旗發生過不愉快, 這會兒還是劍拔弩張的氣氛。遙遙相對,眼裏的氣焰不減,相比之下蕭厭平靜得多。
慕容煙方到場地,便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蕭厭,她正在檢查馬匹。叼羊和賽馬不同, 所用馬匹都由總部負責,她們需在短期內馴服陌生的馬,并打配合将羊擲入指定區域。
雖不知為何, 蕭厭近乎每一場賽事都會檢查馬,就連她自己的坐騎也不例外,這一點倒令慕容煙意外。
慕容煙自覺走向蒼狼旗族人聚集的場地, 她環顧場地,蕭衍跟在蕭玄身後,蕭蓉在對面試馬,唯獨不見蕭槐。除了初來玉湖那日,在岸邊見過她一面,蕭槐宛若人間蒸發般消失。
蕭蓉對蕭厭的厭惡浮于表面,慕容煙不喜她,也不認為她會對蕭厭構成威脅。無它,她缺乏謀略,又沉不住氣,除了依仗蕭玄的寵愛,沒有任何優勢。
蕭槐不同。她雙腿已廢,蕭玄卻說是因為蕭厭。那女人眼裏有一股狠勁,像絕路之人喪失理智,不管不顧拉人下水的偏執。比起蕭蓉,慕容煙無疑更擔心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人。
想着,雲杉氣息襲來,慕容煙晃神。抽離思緒,擡眸,恰撞見蕭厭乾淨的眸子。為不影響賽事,蕭厭今日紮了馬尾,反倒添了幾分英氣。
“還暈嗎?可有喝醒酒湯?下回不要喝太多酒,會難受。”
慕容煙搖頭,望着蕭厭精致的容顏,忽地說道:“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會喝。”
她聽到一聲哼笑,那是愉悅的信號。狼女的情緒太好琢磨了,無論快樂與否,慕容煙總能一眼看出。
鼓聲兀地響起,賽事将近,蕭厭被迫回頭看了眼族人,她們正在等着自己。
“去吧,我等你。”
慕容煙不再留她,蕭厭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折回。在慕容煙微微困惑的目光中,狼女心跳清晰,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慕容煙。她猶豫着,在喧嚣中,鼓起勇氣。
“我想抱抱你…”
她的聲音險些被遮蓋在鼓聲中,有人望向她們,狼女不在意。她想起過去,尚在幼時,蕭蓉每次輸了賽事就會抱着蕭玄哭。後來哭着鬧着也不肯上賽場,蕭玄會抱她,輕聲哄着她。
“或者…我贏了比賽,能抱抱你嗎?”
狼女漂亮的羽睫輕顫,又意識到不合時宜,她垂眸,斂去眼底的失落與羞赧。
木質香萦萦,緩緩圍剿了蕭厭敏感的心。蕭厭聽到一聲輕笑,那種笑令自己的耳根發燙,慕容煙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為什麽要等你贏了比賽才可以?阿厭,我喜歡你的氣息,下回不必問我。”
縱容,偏愛,讓蕭厭陌生又貪戀。
茫茫人海中,一雙墨黑的眸子帶着木然,越過人群,望向蕭厭。直到她離開慕容煙的懷抱,直到她重回賽事,那道視線仍不曾離去。
臨近水源有一灘血跡,賽事所需的羊今早被砍去了頭顱,如今身臨原野中央。随着一陣激昂的鼓聲,兩對人馬宛若離弦之箭,場地頓時塵土飛揚。
慕容煙站在場地欄杆外,她的視線只被一人占據。女人背影桀骜,一手握缰繩,一手蓄勢待發,躲過迅鷹旗的圍堵。
蕭厭側下身子,手近乎摸到牧草,最終一把提起羊。她動作輕盈,打着配合将羊遞向一旁桑爾。理應,迅鷹旗的族人到這時該追向桑爾,豈料随着蕭蓉淡淡一瞥,她們騎着馬有意撞向蕭厭。
慕容煙不禁向前半步,心一緊,不明白蕭蓉怎敢在今日做手腳。
蕭厭反應敏捷,她牽動缰繩,猛地調轉方向,致使迅鷹旗族人撞向一處,發出慘烈哀嚎。慕容煙心更沉一分,迅鷹旗的人毫無留手之意!方才那一下,若是撞到蕭厭,輕則傷筋動骨,緩些日子,重則…
椅車聲緩緩逼近慕容煙,陌生的香料令慕容煙警覺,她當即轉身。蕭槐卻像看不出對方的排斥,自顧自地望向塵煙四起的草場。
“有意思…中原女娘,你認為誰會贏?”
慕容煙不語,默默向着一旁走去,想拉開與蕭槐的距離,那人眼底的陰森令她不适。
還沒走多遠,蕭槐冷笑出聲,刻意壓着聲音。用只有她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以一種不加掩飾的惡意說到。
“我猜…蕭蓉會輸,蕭厭會死。”
慕容煙蹙眉,忍不住望向場地。迅鷹旗的族人近乎抽出七人去圍堵蕭厭,絲毫不理會羊到了誰手中。蒼狼旗的族人後知後覺,桑爾忙帶人去反圍剿,卻聽到蕭厭不容置疑的聲音。
“速解決賽事!不要管我!”
桑爾咬牙,身為蒼狼旗族人,唯一可以向她發號施令的只有蕭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蕭厭的意思,唯有賽事結束,玄母的人才會乾預賽事。她被迫不再去想蕭厭,和族人打着配合争奪羊,妄圖在短期內将羊丢向乾河床對岸。
蕭蓉偏偏拉開與蕭厭的距離,好似族人的所作所為不是她的意思。她帶人去堵桑爾,刻意壓着桑爾的路,任由自己的缺點暴露。
仗着特勤的身份,她明白桑爾一定不敢讓族人圍堵自己。蒼狼旗不過是玄月部可有可無的存在,就像蕭厭一樣,卑微,低賤,阿娘的一句話都能讓她們覆滅。她們活着一天,就會給玄月部帶來潛在的危難。
想到這裏,蕭蓉眼裏的殺意更甚。她是無法親手握着刀殺了蕭厭,自從那夜,那個瘋子血淋淋地剜下旁人的眼睛,也動過剜下自己眼睛的心…她全身是血,卻感知不到疼痛,一味地殺戮…她指着心口,讓自己将刀刺入…
可恨她的人,又不止她一個,蕭蓉譏諷一笑。放眼整個玄月部,族人因她的存在擔驚受怕,蕭槐被她逼成了徹徹底底的瘋子,就連阿娘也厭惡她。沒有人不希望她死去,除了…那個中原女人。
不重要了,今後,讓蕭厭随詛咒一起死去吧,阿娘才不會怪罪自己。玄月部的未來,不可能靠失去雙腿的廢物,也不可能讓毫無血脈的外人繼承。只有她,唯有她,阿娘不會怪罪自己…
蕭蓉眸色猩紅,初嗜權力的滋味令她發狂。
桑爾幾度退讓,都甩不開蕭蓉的壓迫。她故意“以身犯險”攔着自己,猜透自己的怯懦,肆意嘲笑她的無謂掙紮。桑爾心亂如麻,往年都是特勤發令,跟着她的旨意走,怎麽都不會出錯。
如今,特勤深陷囫囹,只留給自己一個任務——速戰速決,贏得比賽。蒼狼旗的族人如今都跟在自己身後,而非特勤身後,她們…她們在等待自己發號施令!
沉重的責任感,幾近壓垮桑爾。無論她怎麽甩,都甩不開身份的壓迫。如同當年,因一句罪人之子,跪在地上,淪為王室貴族玩樂的寵物。像狗一樣匍匐,向她們上繳尊嚴…跪爬着…說着…我是罪人之子…
冰冷的水,從頭上澆下,刺骨的冷。寒冬,臘月,舉着一盆水,直至她們開心了,才有資格回到漆黑一片的氈房。
有人說,蕭厭是草原的罪人。有人說,跟着她一定會被詛咒反噬。那一天,她牽着一匹馬,背離玄月部。玄母問族人,誰願意追随她。
所有人都在笑,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桑爾并不覺得,她從隊伍末尾,一步一步走出。在旁人嫌棄又詫異的目光中,緩緩走出,跟在了蕭厭身後。
罪人…什麽是罪人?命運…何為命運?
特勤說,入蒼狼旗,不需要跪拜。她們是蒼狼旗的族人,而非仆人。特勤帶着她們搶奪領域,縱使她們的牧場在外人眼中像個玩笑…
桑爾的心越跳越急,這是陌生的情緒,非服從,而是…忠誠。她對蕭厭,完完全全的忠誠。命運是什麽?倘若天神真的要降下罪孽,也該先讓欺辱特勤的人死去。
那一瞬,在蕭蓉驚愕的目光下,桑爾猛地将羊遞給身側族人,自己則是不留餘力地撞向了她。
場地外所有人都頓住了,宛若大夢初醒,蕭蓉死死拽着缰繩才不至于被甩下馬,而桑爾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留給她。
揚鞭,馬飛馳而過,奪過羊,聽着風的心跳,猛地沖刺。蒼狼旗的族人被這股陌生的情緒包圍,早年在堯山腳下,鼓聲大作之時,也曾有過這樣的熱血沸騰。
以身作牆,圍在桑爾馬後,寧可自損,也不教迅鷹旗的人追趕上桑爾。
失去頭顱的羊,被桑爾用力扔向乾河床外,脖頸上血淅淅瀝瀝,隐入草叢。
鼓聲響起,勝負已分。
作者有話說:
問:為什麽沒有在淩晨更新
答:
虛假版本:我去理劇情了
真實版本:周末兩天沒有騎自行車突然發現找不到自己的車了,滿校園狂轉悠當然最後也是找到了。可惜為時已晚,今日滿課,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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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會把配角寫得太扁平桑爾這個角色在寫前三章就意識到了,我不太想将她寫得太平,畢竟她是我們狐貍出現前唯一追随小狼的人。
然後也舍不得刀我們小狼我覺得我們小狼過去已經很苦了狐貍會陪着她渡過難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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