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我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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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節最後兩日是留給族人的狂歡, 今年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連帶着蒼狼旗族人一同沉默着等待着蕭厭回歸。
部落傳言,曲昭是奸細。有人親眼看見游隼攜帶信件離開過她的住處, 且不久前, 蒼狼旗的族人截下了一封尚未被打開的信封。如今那封信正擺在特勤的書案上, 只等特勤返回後揭穿曲昭的身份。
令所有人詫異, 第一個站出反對的人,是她們的護法。
“曲昭斷然不會背叛特勤。”
桑爾拿身份壓着異心,可三三兩兩的謠言豈是能憑借一句話制止的?無人再有心情慶祝賽馬節, 族人聚集在篝火旁, 時不時望向入口,直到月華灑在玉湖, 掀起粼粼波光。
蕭厭入夜後才現了身, 一如既往地,慕容煙站在她身邊。不知從何日起, 她們特勤身邊多了個中原女人, 更令族人匪夷所思的,無疑是她們在不知不覺間接納了曲昭。
可是,在蒼狼旗,唯有欺騙和背叛是罪孽。她們這些人早已嘗過最低賤的活法,蒼狼旗是她們唯一的家, 沒有人可以打破這裏的平衡。縱使是曲昭。
慕容煙先一步察覺到了詭異的氣氛,自踏入這片領域,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理智占據上風, 壓下心中慌亂,有人擋在了自己面前,擋住了族人審視的目光。
“特勤!”
桑爾怕旁人添油加醋亂說一通, 便先一步開口。可在瞥見慕容煙時,桑爾又不禁欲言又止,半天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蕭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何事?”
“特勤...蒼狼旗發生了些事,我們...去一旁說?”
桑爾說得委婉,她有意規避慕容煙,畢竟她也不願對方當衆難堪。誰料蕭厭會錯了意,聲音不禁冷了幾分,帶着些許不耐。
“何事需要私下說?”
“特勤...”
桑爾又喚她,慕容煙自然察覺到此事和自己有關。電光火石間,想起自己養在蒼狼旗內部的游隼,該死...本以為只離開五日,游隼不會那麽早返回...
“特勤,族人截獲了一只游隼,和一封信。那只游隼...似乎是曲昭姑娘養着的...信已經放到了書案上...”
話落,桑爾小心翼翼擡頭,觀望着蕭厭臉色。女人仍舊平靜,她掃了眼篝火邊坐着的族人,又轉身看了眼慕容煙。多日來的相處,蕭厭怎會看不出慕容煙僞裝下的一抹慌亂?
心,兀地一疼,卻也明白慕容煙該有自己應有的自由。只是,她的自由,和背叛自己有關聯嗎?蕭厭不敢再想,可黃昏時的吻呢?她待自己分明有愛...
“我會去查看那封信,在此之前,若有人敢往曲昭身上潑髒水...”
蕭厭的話中斷了,幽綠的眸子看向竊竊私語的族人,衆人忙着低下頭。她并未說出有關警告的話,可無人再敢繼續議論慕容煙。
握住慕容煙的手腕,當時族人的面,将她帶向主帳。二人走遠了,桑爾才默默收回了視線,心情五味雜陳,只願那封信莫将蒼狼旗的寧靜帶去。
燭火竄起,蕭厭收下了火折子。晦暗的燭光下,映着一封蜷起的信紙。
“我可以看嗎?”
蕭厭平靜地問着慕容煙,聞言,慕容煙瞳孔微顫。蕭厭極力掩飾的平靜下,是無法被忽視的委屈,她的委屈到了慕容煙這裏,化作久久無法抹去的酸澀。
“可以。”
慕容煙聲音泛着苦澀。
就着燭火,打開信紙,上面落着飄逸的草書,蕭厭看不懂,慕容煙教她的是小篆。她已明了,慕容煙有事瞞着自己,并且她不願自己得知。
草書,是為了防自己。所以,她接近自己是為了什麽?
伴随着悲傷而來的,是令蕭厭陌生的恐懼。多年前,被蕭玄抛棄時,這種恐懼也曾降臨到她身上。
“曲昭,你不願我了解你,是嗎。”
将信紙遞給慕容煙,對方卻沒有接過,慕容煙少有的慌亂,辯駁道:“不是的,阿厭!我…”
“如果是謊言,便不要再說。你可以隐瞞,但不要欺騙我,好嗎?”
蕭厭墨黑的羽睫輕顫,斂去眼底的失落。像自己這樣的人,誰會願意主動接近自己呢?都是一樣的,哪怕是吻,也不過是為了騙取自己信任的東西,是嗎?
懷疑化作一把鈍刀,在蕭厭還未痊愈的疤痕上反複劃過,直到心口一片狼狽,流着令人厭惡的血。
“阿厭…”
“曲昭,我身上有什麽,是你想要的。告訴我,不必用這種手段。你可以要,但不要欺騙。”
無聲,向來審時度勢的大燕長公主,将謊言咽入嗓中。直覺告訴她,說出來,蕭厭會相信的。愛讓人猶豫,讓人喪失理智,讓人甘願相信謊言!所以身為凰女,永遠永遠不能動心。
欺騙她吧,像過去一樣。利用她,像最初想的一般。眼淚會讓她放松警惕,眼淚會消抹她的懷疑。她的狼女,她的小狼,她對自己有愛,她不會傷害自己。
閉上眼,淚緩緩滴落。眼淚的主人不明白這滴淚意味着什麽,她如願打破了蕭厭的平靜,如願讓事件回到正軌,為什麽她感受不到心安?相反,一抹來自遙遠的恐懼,正攝住她的心,妄圖讓謊言腐爛,而非欺騙一個……滿心是她的女人。
“阿厭…”
慕容煙聲音沙啞,她的淚被蕭厭的指尖拂去,那人眼底的憐愛不假,真正虛僞的人是自己。
“我曾告訴你,我是大燕商客。”
一句謊言。慕容煙可以選擇拆穿,亦可以選擇……用千百句謊言繼續欺騙。無論她說什麽,蕭厭都不會懷疑她。心中的異樣情緒,正一點一點壓下她的理智,有一瞬間,慕容煙想告訴她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真實的名字…
她想告訴她的小狼,她不是曲昭,而是慕容煙。她是大燕長公主,她是天命凰女,她是權力鬥争的失敗者,是大燕送入漠北的質子,也是終有一天會離開草原的人。
蕭厭無聲的等待着她的後文,她眼底的悲傷不假,可她眼底的愛意更沒有摻雜利益。從始至終,她對曲昭,問心無愧。甚至只要曲昭告訴她真相,她會原諒的…她怎麽舍得懲罰曲昭?
想起曾經遇到的狐貍,時至今日,蕭厭仍對它留有怨念。她讨厭欺騙,讨厭背叛,讨厭被抛棄。曲昭呢?曲昭會給自己帶來哪一個?
“我們遷徙時…遇到的商隊,是我一早聯絡的。包括…你曾在蒼狼旗遇到商客。”
一句事實。她半真半假的言語裏,蕭厭只想探尋她的心。她對自己,究竟有沒有愛?如果有愛,她又怎麽可能會舍得欺騙自己?
涼意滲入慕容煙的肌膚,她想起母後辭世那日,想起慕容铎虛僞的笑意,想起蕭玄抱着蕭槐的屍體離開狩獵場…
她忽地抱緊蕭厭。全天下,只有她,唯有她,才能驅趕自己的恐懼。緊緊抱着她,恨不得與她融為一體,恨不得讓她感受到自己沉重的使命。到最後,細碎的哽咽打破夜的寧靜…
這一次的眼淚不含欺騙,它只是情感的宣洩,它只是慕容煙無法承受的部分。它只是…慕容煙不知如何安置的悲哀。眼淚蹭到蕭厭衣襟上,慕容煙聽到一聲輕微的嘆息。
溫熱的手,輕撫着自己的臉,蕭厭望向她的眼睛。玄月部的族人相信眼睛不會欺騙,蕭厭也相信。曲昭的眼裏有什麽?
“昭昭…”
她喚她昭昭。慕容煙當初寒毒發作時,曾在夢中無意識地呢喃。這是屬于她的秘密嗎?蕭厭不知,她只清楚自己喚她昭昭時,慕容煙有一瞬的恍惚。
“狼這種動物,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你知道嗎?曲昭,我愛你,無論你是否相信,此生我只認你一人。”
“不要欺騙我,求你…更不要背叛我,好不好?你有你不願告知的一部分,我尊重你。我等你有一天卸下防備,和我談及真實的那部分,好嗎?”
慕容煙偏過視線,不敢對上對方充斥着愛意的眼睛,那種真摯會灼傷虛僞的狐貍。她的逃避,到了蕭厭眼中,成了被抛棄的前兆。
“求你…昭昭…不要離開我…”
過去,她厭惡卑微的姿态,那像是乞讨。狼族才不會乞讨,她們要用鋒利的獠牙,争奪自己想要的一切。寧願死,都不接受施舍。蕭厭從不認為自己從狼族離開後,會做出這種姿态。
尊嚴是一種奢侈,狼群将它根植在了蕭厭的骨血裏。草原的王女,無論何時都不會忘記自己流着狼的血液,那種東西不會讓她跪下。如今呢?
蕭厭被可笑的事實裹挾,比欺騙更令她無法承受的東西出現了——抛棄。
倘若将這只狐貍逼急了,她會逃跑,像當年鑽進洞口的狐貍。這是一件光是想想,心口便忍不住絞痛的事情。那種痛意讓蕭厭恨不得咬上慕容煙的脖頸,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讓她嘗到懲罰的滋味!讓她永遠也不要學會抛棄!
狼女的失控發生在當下,在慕容煙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蕭厭忽地鑽進女人的頸窩,輕咬下一個印記。
“嗯…阿厭…”
慕容煙忍不住悶哼,脖頸傳來的刺痛發生在一瞬間,而後是輕柔的吻,一下接着一下落在紅痕上,似乎這樣會讓痛意緩和些。
蕭厭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她柔軟的唇,她好聞的雲杉氣息,致使慕容煙身子發軟,順勢攬住女人的腰。
“我不會離開你…我想愛你…”
這一句,對慕容煙而言,不是欺騙。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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