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如果鳥兒，

“蕭玄。”

蕭厭直呼着那個女人的名字, 疲憊中隐隐透露出耐心耗盡的趨勢，她無視了蕭玄的冷漠，一雙充斥着野性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你忘了, 我從不要施舍的東西, 我喜歡搶。你信不信, 倘若你認定我的妻和蕭槐的死有關, 我會掘了她的墳。對了，你想用曲昭威脅我，可你忘了, 蕭蓉還活着。”

說罷, 不再理會蕭玄的臉色，蕭厭轉身離開了宮殿。門外有人候着, 見她出來忙着低下了頭, 蕭厭瞥了眼白衣女子，忽視了蕭衍的慌亂。

“阿衍, 進來吧。”

離別前, 不可避免地聽到蕭玄喚着那人，不同于面對自己時的冷漠，她待蕭衍，還當真是寵溺...蕭厭唇邊落下一抹譏笑。

與蕭衍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和自己生得有六成像的女人頭一回主動拉住了自己的手腕。蕭厭蹙眉, 那女人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輕微對自己搖了搖頭。用唇語無聲道——等我。

蕭厭猶豫了，蕭衍的手微顫, 松開了自己，忙着踏入宮殿。

夜要深了，蕭厭下意識轉身, 宮殿的門關上了，她無法得知那裏發生了什麽。就如同過去，她們将她鎖在門外，她渾然不知她們究竟在談論什麽...

蒼狼旗。

氈房流淌着淡淡木質香，桑爾見慕容煙喝完了藥，這才松了口氣。

“特勤很快就回來，曲昭姑娘不必擔心。若是難受，只管喚我。”

“多謝。”

待桑爾離開氈房，慕容煙随手拿起外衫披在了身上。她靜坐在書案後，盯着快要燃盡的香爐。當最後一縷香升起，隐隐有鳥鳴聲響起。慕容煙垂眸，等待着來人。

不過瞬息，氈房內多了個人，借着微弱燭火，謝長卿端端順着書案後的女人跪下，行着君臣禮。

“起來吧。”

謝長卿擡眸，對上慕容煙憔悴的面容，不禁一頓。在這世上，若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無人能狠過大燕最尊貴的女人。當初，她要自己尋藥，能僞造出寒毒發作的假象，只為引開蕭厭。謝長卿在心中無聲嘆息，離回京都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可...可長公主似乎并無太大反應。

相反，她變得沉默，變得遲疑。不知是否是錯覺，謝長卿甚至覺得...長公主在刻意推遲回大燕的日子。唐皎的毒已順利被慕容铎服下，他會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他的勢力也将由真正的凰女一一掃除。在過去，這分明就是長公主一直所堅守的事情。

而今，她們只需要一枚玉佩，一枚能順利讓她們離開漠北的玉佩。無疑，這枚狼首玉佩在蕭厭身上。長公主已和那位特勤成親，想拿到它輕而易舉，謝長卿不明白慕容煙遲疑的理由是什麽。

“東廠如何了。”

“慕容铎信任唐皎，其勢力已向唐皎靠攏。只待殿下回宮，血洗逆黨。”

指尖，不輕不重地敲擊着書案，發出有節奏的律動。慕容煙目光渙散，久久沒有回應，直到謝長卿疑惑地喚着她。

“殿下？”

“長卿。在漠北，我養了一只鳥兒，想将她帶回大燕，關起來。”

謝長卿半天沒反應過來，在她面前，長公主從不聊和政事無關的東西。鳥兒？謝長卿想了許久，才想到那只呆傻的游隼。說起來，等回到大燕，就不需要它了。鳥兒認地域，在玄月部還尚且能流通，可大燕對它來說太陌生了...

但，這畢竟是長公主喜歡的東西，謝長卿又不好說出自己的想法，“凡是殿下喜歡的，臣等自當為殿下辦妥。”

“真的嗎？”

燭火跳動，映着女人晦暗不明的眸子，“如果鳥兒不喜歡大燕，怎麽辦？如果鳥兒...”

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心，宛若刀割。慕容煙無意識捂着胸口，不明白方才的痛意因何而來。謝長卿緊張地看着她，誤以為是自己寄給慕容煙的藥發作了，她忙着上前幾步，卻被慕容煙擡手攔下。

“我無礙。”

“殿下，謝大人來信，問我們何日啓程。她說...京都已安排妥當，只待殿下回歸。”

其實，那信已在催促慕容煙了。謝長卿不敢壓下，更不敢在這會兒惹惱慕容煙。長公主究竟在等待什麽？就是左相也猜不到，更別說自己。謝長卿想了想，如今是自己跟着長公主的第五年，來漠北的這一年，長公主變了許多。

在過去，此時她們怕是早已回到了大燕。謝長卿不喜歡漠北，不喜歡乾燥的氣候，不喜歡陌生的語言，尤其心疼慕容煙還要僞裝身份藏匿于蒼狼旗中...

“我明白...再等等...”

“等...”

謝長卿險些問出等什麽，她忙着收回話，不敢造次。令她意外，慕容煙并未警告她，只是重複着方才的話，等。等什麽？謝長卿聽得心癢，她實在好奇，究竟是什麽，值得慕容煙暫放權勢，留在貧瘠的玄月部，這片草原才不是凰女的家。

“等蕭蓉死，等整個玄月部，容不下我的鳥兒。她會心甘情願跟着我離開的...”

慕容煙眼裏的陰鸷愈發濃郁，謝長卿眼裏閃過一抹驚愕，直到此時，她才恍然驚醒，長公主口中的鳥兒非游隼，而是玄月部的特勤——蕭厭。

心越跳越急，不明白為什麽，謝長卿愣愣看向書案後的女人，她熟悉的長公主回來了。

慕容煙的狠戾，在于她肯将人逼向絕路，并給出對方兩個選擇。而她有法子，讓對方選自己一早準備好的路。沒有反抗的自由。

望着慕容煙日漸憔悴的容顏，謝長卿一時竟有些可憐起那個漠北女人。長公主對自己都舍得下得去手，何況是她呢？只怕那女人到現在都不知道有關長公主的事。

謝長卿敬仰慕容煙，在她心中，慕容煙是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也是唯一能讓大燕步入正軌的女人。至于那個漠北女人，倘若長公主真的可憐她，想将她帶回大燕做玩物，也無可厚非。謝長卿根本不會想，慕容煙會動心，喜歡上一個女人。

畢竟她是大燕長公主，她是天命凰女，她是命中注定的帝王。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動心呢？

“長卿，調遣安插在漠北所有的勢力，殺了蕭蓉。”

“待她死了，我們便回大燕，去給雲書回信吧。”

“是！”

人走了，慕容煙望着搖曳的燭火，心中有個聲音在極力拉扯自己，去叫回謝長卿，去收回成命，去告知蕭厭真相。不要将她逼向絕望，不要讓她被身份束縛。

慕容煙手輕顫，未知的心悸，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誤以為是寒病發作，她摸索着腰間，直到尋到小玉瓶，不管不顧地将褐色的小藥丸倒入口中，以為這樣就能讓那個聲音小一些，再小一些。

毫無作用，慕容煙忽地起身，向前走去。臨近門簾，眼底的陰鸷又浮現了，那種東西一點一點壓下她的慌亂，身為長公主的控制欲望又回來了。

不...蕭蓉必須死！

慕容煙輕喘着氣，她的狼女才不會甘願做玄母。蕭蓉死了，蕭玄會逼她，那時自己出現，告訴她過去的欺騙是迫不得已的！告訴她自己是愛她的！告訴她這天下只有自己能解救她！

她的狼女一定會原諒自己，并繼續愛自己。像游隼一樣，她會不舍得離開自己，她會陪在自己身邊，她會漸漸忘了漠北的一切。慕容煙終是沒有走出那扇門，燭光将她的身影拖得修長又寂寥，女人雙目無神，一直喃喃着什麽。

近了，才能聽清。

“她不會離開我的...”

“她不可能離開我。”

凰女漸漸恢複冷靜，她轉身，不再動搖自己的執念。只要瞞過她，只要将錯推在蕭玄身上，小狼一定會懂自己。

自己會将小狼帶回大燕，讓她成為後宮唯一的主人，讓她成為自己的妻，真正的妻。

不是曲昭的身份，而是慕容煙。

*

葡萄熟了，待在架子下，能嗅到空中的果香。蕭厭吹了許久冷風，吹到思緒渙散，想起主帳的女人。說起來，跟着自己，她總是在奔波。等她的寒病好了，等桑爾能獨當一面了，自己就和她離開蒼狼旗，和堯山的狼群在一起。

到時候，自己也能搭這樣的架子。入秋後，葡萄的果香會徘徊在她們的小院裏，甜美而芬芳。過去蕭厭喜歡吃這裏的各式果子，它們很甜很甜，能短暫地忘卻煩惱。只是她不屬于這裏，那些甜美之物也非她的東西。

風動，陌生的香料混入果香中，蕭厭收回思緒，擡眸，恰好對上蕭衍的漆黑的眸子。

她怕自己，蕭厭雖不明白為什麽，但事實如此。蕭衍，一個最受蕭玄偏愛的孩子，竟然會怕自己。若論詛咒，她又沒有蕭家人的血脈，自己不可能殺她。

罷了，蕭厭不再想這些，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知道夜九笙在哪裏。”

“我...蕭厭...我...”

她又開始猶豫，蕭厭讨厭她的猶豫。明明她在外人面前能言善道，為何非要在自己面前這副模樣？蕭厭不禁蹙眉，蕭玄究竟和她說了什麽，值得她這般怕自己？

“我只問你是與不是。”

“我...聽母親說過...我想幫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了，尤其是說到想幫她時。蕭厭哼笑一聲，實在看不懂眼前女人。

“母親曾說...蕭蓉喜收集大燕物什，前不久，母親命我去取藥，只是蕭蓉不肯讓步...對不起，我沒辦法親自給你...”

“你幫我，是因為你恨蕭蓉。你想讓我殺了蕭蓉？”

作者有話說：

狐貍，你等着後期追妻火葬場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