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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為她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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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為她撐傘

是夜, 養心殿大亂。

袅袅白煙自香爐飄散,禦醫跪在床榻前,為慕容铎施針。昏暗的燭光下, 慕容瑞跪在床邊, 雙肩發顫, 羸弱的身軀下一瞬就像是要倒下。她的淚晶瑩剔透, 怎麽都流不乾淨一般,無聲地跌落着。

“怕什麽...朕死不了。”

慕容铎疲倦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朕唯一的孩子, 瑞兒。”

他向少年招了招手, 慕容瑞傾身,慕容铎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力氣并不重, 慕容瑞卻感受到異樣沉重的擔子落在了自己肩上。她下意識想到她的姑母, 想到這大燕最尊貴的女人,想到她教自己寫字時的從容。她不明白, 為什麽, 為什麽父皇一定要殺了姑母。

皇位是父皇搶來的。

慕容瑞清楚。依照姑母的才能,她才該是帝王。只因姑母是女子...女子...當年父皇用這可笑的慣例勝了姑母。如今,他又想讓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姑母如何想?姑母可會甘心?

姑母...可會怨恨自己?

“瑞兒,你是朕唯一的孩子...你是慕容家注定的帝王...誰都不能搶你的東西,你可明白?她想殺你, 她慣會僞裝,你為什麽看不明白!”

話說得急,慕容铎猛地咳了幾聲, 唐皎沉聲走到男人身側,為男人遞去帕子。慕容铎緩了好一陣,他喘着氣, 恨鐵不成鋼地看向隐忍不發的孩子。她聰穎,不比當年的慕容煙差!可惜...可惜她滿腦子都裝着無用的仁愛,這将會讓她敗給慕容煙。

無礙,自己還活着,自己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慕容煙沒多少年了,就算自己不殺她,她也會被寒病折磨死。

“瑞兒,你該長大了。待你登基,便與謝雲書結親,你們的皇子會穩固你的帝位。”

謝雲書...慕容瑞腦海裏晃過左相的面孔,大燕最年輕的一位宰相,她對他陌生,且無任何好感。那人冷漠,虛僞,只懂谄媚。和這種人才一起,倒不如永不成婚...何況她才十二,她才不要成婚,不要成為權力的奴仆...

香要燃盡時,藥被端了上來。禦醫彎着腰,小心翼翼繞過人,舉着托盤到了慕容铎面前。太監正要接過藥,唐皎卻先一步拿過。袖中銀針抵在濃苦的藥中,待拿起并無異樣,她将藥轉交給太監。慕容铎放松下來,将藥如數喝下。

“唐皎,你是朕看好的人。過些日子,便由你做指揮使。”

唐皎心一沉,默默跪下,等待慕容铎的發令。

“唐皎,朕要你屠盡阻礙瑞兒的人。朕要你,殺盡慕容煙的黨羽!京都之內,一個不留!”

京都的風又襲在大街小巷 。

慕容铎龍體抱恙,随着這消息一同到來的還有他夜裏下的诏令——立慕容瑞為儲君,左相謝雲書代攝政王,輔佐政事。長公主慕容煙意圖謀殺皇嗣,囚于公主府,不得出入。

年幼的孩子在群臣異樣的目光中,步伐緩慢地走上了臺階,期間唐皎一直伴在她身側,直至她坐上了那個位置。慕容瑞面色蒼白,緊緊握着龍椅扶手,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冰冷。臺下無人信服她,都為這荒謬的诏令感到詫異,其中不乏慕容煙的黨羽。

她想起了慕容铎的話——她們都想殺你,你要自己握刀,除朕外不能信任何人。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

公主府內一片冷清,官兵包圍了府邸,衆人卻皆相安無事地做着分內事。

推籠門被拉開,恰好能看清屋外的雪景和冬日的暖陽。慕容煙随意坐在蒲團之上,懷中的貓兒慵懶地睡在她腿上,一切都像尋常的日子。香爐焚着香,一縷一縷飄出,那味道和雲杉氣息接近。

不,還差一些,差一抹清冷...

青絲散落,慕容煙盯着屋外的天色。昨夜起了風,今早卻異樣晴朗,難得的好天氣。漠北多雪,多陰天,晝短夜長,時常被圍在沉悶之下。小狼喜歡晴天,不過她喜歡晴天的理由簡單得多——晴天方便放牧。

慕容煙的眸子柔和下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那抹溫柔裏,糅雜着病态的占有。她輕撫着貓兒的腦袋,視線飄忽,似在看屋外,又似在看并不确切的點。

好想蕭厭...

思念比寒毒更甚,一日日漸長。時而在夢中,可與她團聚。她的狼女過得不好,将自己搞得滿身傷,用一雙噙着淚的眼睛望着自己,她的眼睛令慕容煙心如刀割。

夢中,天下最尊貴的凰女,向着狼女緩緩跪下。她握着狼女的手,輕吻她的手背,輕聲哄着她。要她原諒自己,要她忘記過去。要她親口說愛。

要說,她愛慕容煙。

而不是曲昭。

夢醒後,慕容煙輕嗅着荷包,裏面的雲杉氣息越來越淡了,夢裏的氣息終究帶不到這世間。

慕容煙輕聲嘆息,小狼...姐姐好生想你...

若無其事地添了外衫,随意走出殿內,今晚她的女侄怕是會造訪呢。眼下尚未過黃昏,倒是該見見雲書了。

女人本是散着青絲,臨近出門,便随手拿出一支銀簪簡單束發。那簪子質地不算上乘,有一端異樣鋒利。只是慕容煙生得清冷,倒是和那簪子相配,她一路上旁若無人地走到了公主府正門。

不等她敲門,朱紅的大門反是自己打開了,禁軍首領神情嚴肅地盯着慕容煙,忽地跪在她身前。

“拜見長公主殿下!”

慕容煙淡淡看了他一眼,“戲做足。”

“是!”

人走遠了,朱紅的大門再次關上,宛若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醉仙樓二樓雅間,謝雲書坐在窗邊,一頂镂空面具停在桌上。她時不時望向窗外,直到看到一襲白衣,這才起身。須臾,雅間的門被人打開,慕容煙走進了房中。

“殿下!”

慕容煙擺了擺手,免去了虛禮,順勢坐在了謝雲書對面。當日還是在漠北,坐在她面前的人是謝長卿。回到大燕了,過去一切似夢。

在這繁華的景色中,慕容煙目光平靜地盯着屋外,再無人會為自己的随口一談,為自己買糖霜山楂了。眼眶莫名一酸,慕容煙默默收回了視線。

“殿下,這是名單。慕容铎沒多少日子了,混合毒早已發作,他将大權交予慕容瑞,待除夕前,妄圖将您的勢力根除。”

慕容煙瞥了名單一眼,接過謝雲書遞來的筆,默默劃去幾個名字。

“沒用的,順他的意殺了吧。今夜女侄會來,孤要讓她求着孤,殺了朝中的蛀蟲。該收網了,雲書。”

慕容煙神情淡漠,在那張紙上添了不少名字,幾近都是慕容铎麾下的勢力。

名義上是慕容铎囚禁了慕容煙,可這京都早已滲入慕容煙的勢力。這是她過去在漠北布的局,這盤棋子絕無輸的可能。她甚至要慕容铎最看重的棋子,反噬他。殺一個人太容易了,誅其心則有意思得多。

她以退為進,襯出慕容铎的昏庸,讓前朝老臣盡數歸順她。她在多年前于慕容瑞心中植入親情的種子,那會兒慕容铎一心想要個皇子,過早忽視慕容瑞,致使那孩子依賴自己。

是慕容煙動的手腳,有她活着,慕容铎不可能有第二個孩子。她下了混合毒,讓慕容铎無法察覺,可毒已經一點一點鑽入他的血液裏。這時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已時日無多,唯有慕容瑞一個孩子。

晚了。

年幼的記憶不會散去,慕容煙目睹了那孩子的憂傷,又耐心教導她,培養她,讓她陷入兩難。并且慕容煙篤定,那孩子最終會選擇自己。

邊疆早已謠言四起,朝廷不眷顧她們,慕容煙無非添了把火,讓這不滿越滾越大,直至武胥也開始質疑。對了,當日在朝堂之上,被唐皎手刃的蓬高,是武胥的老師。慕容铎太看重自己的黨羽了,他疑心過重,總認為旁人歸順了自己。

慕容煙何不順他的意,借他之勢,讓那群人真的歸順。

權力的滋味令慕容煙沉淪。她的骨子裏帶着陰謀的毒液,母後說那些東西不是缺陷,相反,它們會滋養自己。權力,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東西,一定要牢牢把握。

天命凰女。

她的大燕長公主,是國師預言的凰女,是唯一能救大燕的人。她會親手殺了慕容铎,告訴他,他輸了。

入夜了。

一輛馬車停于公主府前,禁軍首領持刀逼近。一枚令牌自簾中扔出,對方穩穩接過,待看清上面的圖騰,連忙跪在馬車邊,雙手舉着令牌,直至車夫接過。

“公主殿下,到了。”

半晌,一襲白衣緩緩走下馬車。

“殿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

話未說完,慕容瑞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近乎與慕容煙別無二樣,禁軍首領有一瞬的恍惚。他不再說話,默默讓路,任由那少年走入公主府內。

偌大的公主府寂靜,燈火式微。下人拿着提燈為慕容瑞照明,那孩子面色凝重,藏在袖中的手禁不住發顫。她幼時時常來這裏,那時父皇還未登基,他并不關注自己,反是姑母,她時常笑着聽自己講着并無意義的事情。

每回不開心了,她就喜歡來這裏找姑母。她知道姑母一定會見自己,她總有法子解決問題,無論多麽大的事,姑母總能為自己擺平。她喚自己瑞兒,說她總會護着自己的。

如今,她明明想為姑母撐傘,到最後,竟還是需要她的庇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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