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她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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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請聖上, 譴回安插在東宮的影衛。”
慕容瑞聲音發顫,言罷便低下了頭,不敢再望向對方的眼睛。養心殿內一片寂靜, 慕容煙翻着禦案上的折子, 像是沒聽到少年的話一般, 她眉宇間多了幾抹倦色。
蕭厭站在鳥籠邊, 若有所思地盯着纏繞着鳥兒的金鏈,只覺異樣刺眼。那只雀兒隔着籠子打量着蕭厭,慕容煙的視線不知何時落在了蕭厭身上, 她心一緊, 觀望着女人的神色。
“阿厭,可是喜歡它?今日我便命人将它送去長秋宮, 日日陪着你可好?”
繞過慕容瑞的問題, 先一步去同蕭厭說着,言語裏是慕容瑞從未見過的柔和。少年默默向後探去一眼, 蕭厭并無什麽反應, 冷冷回應着慕容煙。
“死物罷了。”
殿內又陷入詭異的寂靜,慕容瑞絞着手,雀兒是姑母過去養在公主府中的,她甚是喜愛它。姑母登基後,這只鳥兒也随着她一同入了皇城。整個皇城, 無一人敢議論姑母身邊的東西,她一個漠北女子,如何敢說姑母養的雀兒是死物?
談不上是什麽情緒, 慕容瑞下意識為蕭厭捏了把汗,縱使姑母偏愛她,她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姑母。
“阿厭既然不喜歡, 那就讓人放了它吧。”
聞言,蕭厭眉宇閃過幾分動容,她略顯意外地看了眼慕容煙,那人眼中噙笑,掩去了眸中的病态。宮人得到指令,默默走上前去,親自為雀兒取下束縛着它的金鏈。
本該飛走的雀兒笨拙地向前跳去。在蕭厭的注視下,它沒有抖擻着翅膀,向着籠外飛去,反是向鳥籠退去,縮在了角落。
“她不大想離開呢...”
慕容煙喃喃自語,一抹真實的愉悅浮上女人眉宇。她順勢将折子扔向禦案,慵懶地望着蕭厭,眼底愛意不減,同樣,病态的占有亦不曾少一分。
蕭厭悲憫地盯着籠中雀,忽地意識到整個皇城已然被圍在巨籠中,無一人能離開。和過去在王宮一樣的結局,只不過脅迫自己的人從蕭玄換作了慕容煙。
“瑞兒,姑母派出那些人不過是想保護你。倘若你不喜歡,姑母撤去便是了,可還有什麽事?”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慕容瑞心頭卻陣陣發酸,她委屈地望向慕容煙,一時無法相信眼前人是自己的姑母。少年搖了搖頭,對着女人行了一禮,默默退下。離開前,她又一次看向蕭厭,不同于之前的探究,少年下意識望向女人的眼睛,那雙幽綠色的眸子。
她看得認真,似是想看清楚,蕭厭的眼睛裏究竟裝了什麽,為何會與大燕這般割裂。
少年走出了養心殿,殿外的陽光晃得她眼睛酸澀,一滴淚莫名落下,她不敢讓人看到,便匆匆向着前方走去。慕容铎死了,她知道是姑母下的手。若按常理,自己該恨她,為什麽...為什麽看到她,便忘記一切,只想姑母像過去一樣待自己。
為何自從姑母稱帝,她便待自己生分了。她仍舊喚自己瑞兒,自己卻再難尋到一抹溫情。難道,在她眼中,自己也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難道她過去對自己的一切好都是假的?慕容瑞才不信,一定不是這樣...
姑母為大燕做了太多,帝位本該就是她的。自己沒有資格恨她,卻也沒有理由讓她對自己好...可姑母又對漠北來的女人溫柔...不開心...
走得匆忙,迎面撞上了人,慕容瑞嗅到花香,在隆冬這顯然是罕見的。有人扶穩了她,這才向着她行着禮。
“參見殿下。”
謝雲書身着朱紅官袍,聲音儒雅,眉宇間似笑非笑,反令慕容瑞愣在了原地。姑母即位後,聽人說姑母廢除了大燕存在百年之久的謬論,朝堂湧入衆多才子佳人,眼前人...
“你是何人?”
“臣,謝雲書。”
女人唇角含笑,卻見那位小殿下睜大了眼。也是,早年自己一直以一副傀儡入朝堂,聖上為保護殿下,将她囚禁在東宮,想來這還是小殿下頭一回見自己,也難怪她驚訝。
慕容瑞目光閃躲,腦子裏全然是慕容铎過去說過的話,要她...要她與左相謝雲書成親,要她們的孩子做大燕未來的帝王...擡眸,望着謝雲書噙着笑意的眼,慕容瑞耳尖莫名發燙,她逃似得繞過謝雲書匆匆離去,反是讓謝雲書微微愣神。
女人無奈搖搖頭,看着前方養心殿,思緒萬千。聖上向來運籌帷幄,怎麽單單要在這個關頭提出立那位玄月部特勤為後,也難怪朝中老頑固百般阻攔,明幾個怕不是都要撞柱了。史書上要是留下這一筆...
謝雲書扶額,嘆了口氣,再度走上前。還未入殿,便聽到蕭厭的聲音從養心殿傳出。
“慕容煙!你想将我養成和死物一樣的東西,是嗎?”
心一緊,腳就差半步入殿,謝雲書又默默退了回來。女人想轉身離開,卻聽見慕容煙喚她入殿。
“雲書,進來。”
謝雲書只得硬着頭皮進去,見慕容煙又借自己打太極。
“阿厭,待我處理完國事,便和你談談,好不好?”
蕭厭冷冷瞥了眼她,絲毫不理會周圍吓得跪倒在地的宮人,繞過謝雲書便離開了養心殿。吵的人是她,最後尴尬的卻是謝雲書,若非聖上今日提前退朝,自己也不至于需單獨尋她,更不用撞見眼前這...狼藉的一幕。
“參見聖上。”
規規矩矩地行着君臣禮,慕容煙揮了揮手,意興闌珊,謝雲書會意。她剛站起身,便見慕容煙将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盡數拂落在地。
“入春前,勢必将此事敲定。朝中不從者,殺了就是。”
謝雲書眼皮一跳,明白對方正在氣頭上。
“聖上息怒,只待太子殿下及笄,此事自當不攻而破!”
慕容煙捏了捏眉心,“等等等...朕要等到何時!朝中的老東西冥頑不靈,大燕又非缺人!真當朕不知道他們安了什麽心思不成!”
“瑞兒心性純良,沒個三年磨煉,如何能擔國事?外邊的東西膽敢碰瑞兒?朕就該在當初殺個乾淨!”
一想到她的狼女滿腦子都是從自己身邊逃走,慕容煙更是頭疼。立後一事需提早,要讓天下人知曉她是自己的妻。慕容煙将心口的郁氣壓下,想起正事,她語氣不自覺冷了幾分。
“禦州近期有異動,江湖勢力與舊黨殘餘似有勾結。你親自去查,記住,莫要打草驚蛇。朕要親眼看着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謝雲書心一驚,忙着說道:“聖上,此事可否過于冒險了!”
“朕自有分寸。朝中大事,就不該那些個蠢男人參謀。朕倒要看看,是那群東西的骨頭硬,還是朕的刀鋒利。”
偌大的皇城,一襲紅衣游離在角角落落,唯獨找不到出去的路。
蕭厭神色落寞,腦子裏全然是那只籠中雀,它自甘放棄自由,就活該在籠子裏關一輩子。她慕容煙打着什麽心思自己豈會不知,她難不成也想将該死的金鏈捆在自己身上?
蕭玄妄圖将自己鎖在王宮,成為權力的犧牲品。而她慕容煙不僅想将自己困在皇城,更想讓自己和那群死物一樣心甘情願地留在她身邊,她癡心妄想!
草原的王女穿梭在大燕皇城,是徹底的外來客。她甩不開身後的影衛,也找不到前方的路。兜兜轉轉繞在寂靜的皇城,直到日光淡去,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阿厭,怎的在外留了這般久,可餓了?姐姐陪你用膳好不好?我們回去。”
慕容煙上前走去,蕭厭卻忽視她的存在,自顧自地躲開她,随意走在陌生的宮門前。身後女人眸色暗了暗,又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任由蕭厭怎麽掙紮都不肯放。
“和姐姐談一談,阿厭,你不喜歡外邊的禁軍,姐姐為你撤走。姐姐哪裏舍得讓你受委屈?你想要什麽,姐姐都給你。”
“慕容煙,我很好騙嗎?”
“阿厭。”
慕容煙聲音依舊溫柔,她随蕭厭坐在長廊邊,注視着女人的眼,像一種妥協,“我們各退一步,好不好?你不要離開姐姐,姐姐準你出宮。”
蕭厭沒有回應她,慕容煙也不急,她撫着女人的手,“過些日子就是元宵了,民間有燈會,姐姐陪你去看,可好?你不了解大燕,又如何篤定你不喜歡這裏呢?給姐姐一年的時間,只要一年。”
“一年後,你想走,姐姐依你。就像過去在漠北一樣,好不好?”
她用誘人的條件哄着蕭厭,蕭厭的确陷入思索。半晌,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
“一年,你過去在漠北一年,不也離開了嗎?”
慕容煙神色暗了暗,“對不起,阿厭...”
她說着對不起,卻從不和蕭厭說她後悔了。重逢後,她無數次放下帝王的身份哄着蕭厭,無論對方怎麽冷眼相待都不退卻,她一次次喚着她阿厭,求着她留下來。
她唯獨沒有說過——我後悔了。
因為她這種人不會後悔。
蕭厭心口發澀,慕容煙這種被權力荼毒的人,永遠都不會為做過的事感到後悔。即便再來一次,兩次,無數次,她都會選擇在那個雪夜抛下自己,返回大燕。
這才是她。
作者有話說:
近期太忙太忙了,院內活動和考試都堆上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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