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第 68 章 只要你肯留

關燈
第68章 第 68 章 只要你肯留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人頭攢動的元宵夜,多了抹白衣身影。慕容煙褪去了象征着權勢的衣物, 身襲白袍, 恰如她們初遇那夜。影衛分散在四周, 并不上前打擾帝王的雅興。她牽着蕭厭的手, 和所有普通的百姓一樣,游離在燈火中。

蕭厭無措地望向四周,有人将漫天星火打上夜空, 紛紛揚揚, 像一場煙花,綻放在枯木間。蕭厭下意識向後退去幾步, 漠北多地禁火, 除了節慶的篝火晚會,她還不曾見過這般洶湧的火星。她的夢裏時常也會燃起大火, 那火像是要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燒個乾淨。

慕容煙察覺到女人的反常, 她将蕭厭護在懷中,不讓落下的鐵屑靠近蕭厭。

“不怕,無事的,這是打鐵花。阿厭要是不喜歡,我們去別處看看?”

蕭厭意外地順從, 她點了點頭,将視線落在了橋對面。不少人買來河燈放入河中,蓮花燈的點點星火彙聚成一條璀璨的夜龍, 在暗河中游弋。

“我們也去放河燈。”

慕容煙說罷,牽着蕭厭的手到了就近的攤販處,随手選了一盞蓮花燈, 灑下幾枚碎銀,不等商販找零便離開了對方的視線中。她興致盎然,眼裏噙着笑意,比方才的火樹銀花更美,蕭厭的心跳在對上她的眸子時停了一瞬。

“你教我。”

蕭厭難得放柔聲音,不知出于愛意還是愧疚。她方才觀察過,放河燈要去無人的偏僻角落,将燈緩緩推入河中,讓它随着水流漫游。

“好。”

二人逆着人流方向,慕容煙緊緊握着蕭厭的手,生怕她與自己走散。

蕭厭擡眸望着女人的背影,和女人青絲間的一枚銀簪。簪子舊了,沒有當初鋒利了,它不值幾個錢,不該出現在帝王身上。眸色暗了幾分,眼眶莫名發酸,蕭厭下意識偏開視線,不再盯着那支簪子。

漸漸,道路開闊了,叫賣聲少了,敲鑼打鼓聲少了,燈火也少了。

“在大燕,放河燈前可以許願,阿厭可想好要許什麽了?”

蕭厭微微愣神,望着那盞做工精致的河燈,它那麽輕盈,如何能承住自己的願望呢?倘若願望過重,讓它沉到了河裏,又該怎麽辦呢?心口泛着點點苦澀,女人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注視着慕容煙的側顏,卻不曾去看那盞可憐的河燈。今夜她一直在觀望慕容煙,隔着人流,隔着星火,隔着水聲,像是要永遠将她的容顏镌刻在自己的記憶中。直到慕容煙回頭,溫柔地看向她,柔聲提醒着該許願了,蕭厭才不得已看向河燈。

河中落滿了河燈,它們搖搖晃晃,不知是因為風還是因為水。慕容煙手中的蓮花燈被送入河流中,女人将手伸入冰涼刺骨的河水裏,輕輕撥動水流,想讓河燈蕩得遠些。

源于某些刻入骨子裏的習慣,在慕容煙方将手伸下去撥動時,蕭厭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從刺骨的冷水中撈出。女人蹙眉,雙手捂着她冰涼的手,忍不住奚落。

“身子不好怎麽敢碰涼水,生病了怎麽辦?”

聲音一僵,忽地反應過來眼下不在漠北,眼前人也不是她的曲昭。蕭厭默默垂眸,卻不曾放開捂着的手,直到慕容煙的手不再冰涼,蕭厭才松開了她。

擡眼望去,恰對上慕容煙含笑的眼,唇邊落上一吻,待蕭厭反應過來時女人已離去,只留下淡淡木質香,和她的吻一樣淡。

“有你在姐姐身邊,姐姐怎麽會生病呢?”

不知如何回應她,任由她牽着自己的手,到了附近的一家食肆。此地偏僻,路上行人稀少,食肆內的人亦不多。蕭厭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屋外的景色,思緒萬千。她想得出神,連慕容煙點完菜回到她身邊都不曾察覺。

“玩累了?還要去看兔子燈嗎?吃完飯,我們回去?”

蕭厭搖頭,心越跳越急,卻依舊故作鎮定,“不,我想看看兔子燈長什麽樣子。”

“那好,我們吃完飯往城北走。”

算是應了下來,蕭厭仍心不在焉地盯着屋外看,仔細記着方才走過的每一條道路。今夜是元宵,城北人多,屆時逃跑,縱使是影衛也未必能抓到自己。一路逃到這附近,借着水路游,游出城,絕對不能回頭。

跑堂的夥計端上熱菜,打破了這危險的寂靜。慕容煙熟練地布菜,将幾樣清淡的推至蕭厭面前:“曉得你不愛吃甜膩的東西,元宵嘗一兩個便好,吃到後面你怕是會不喜歡。”

白瓷碗裏盛着五枚渾圓的元宵,蕭厭不曾見過這東西。

“當心燙。”

蕭厭用勺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終是送入口中。外皮軟糯,內裏溫熱的芝麻流心偏甜。慕容煙說的不假,這東西吃一兩顆足矣,多了恐膩。蕭厭食過兩枚後便不再動勺,安安靜靜地夾着碗裏的菜。

慕容煙一向清楚她的喜好,自從來大燕,每回用膳都是她親自為自己布菜。可慕容煙卻總是吃的很少,蕭厭餘光瞥到對方面前的碗,裏面仍是五顆渾圓的元宵,沒有被人碰一口。她老是盯着自己吃飯,也不知究竟有什麽好看的...

蕭厭默默将筷子放在了碗上,示意自己吃好了。

“要走嗎?”

“你還沒有吃東西。”

蕭厭淡淡說道,并無起身之意。慕容煙被她惹笑,忍不住悶哼一聲,“姐姐晚上原就是不怎麽吃飯,明日你再陪姐姐用膳,好不好?”

蕭厭動作幾不可察地一僵,終究沒有勇氣應下這明日之約,幾乎是逃離般站起身,含糊道:“我們走吧。”

慕容煙将她細微的慌亂盡收眼底,卻并不點破。只慢條斯理地起身,伸手為蕭厭撫平衣襟的褶皺。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望着那雙幽綠色的眼瞳,刻意忽略了其中深藏的不安。

“都依你。”

重新順着人流而行,道路狹窄,人擠着人并不好受,起碼蕭厭不喜歡和人貼得太近,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漸漸,周圍人與她開始隔着一段距離,确切來說是她的四方多了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影衛一言不發地站在自己四周,旁若無人地走着。

慕容煙像是并未發現異樣,她緊緊握着蕭厭的手,随她一同入了燈會。大街小巷挂滿了燈籠,各式各樣的燈,看得蕭厭眼花缭亂。

每盞燈下都懸着一條謎箋,她掃了幾眼,只覺雲山霧罩,不解其意。倒是慕容煙,途經幾個燈謎時,會忍不住在她耳畔輕笑,低語出謎底。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着幾分戲谑,幾分了然。

蕭厭一句都不曾聽進去,她感受着慕容煙的氣息萦繞在自己身邊,想松開她的手。

“好熱...”

她弱弱說到,這牽強的理由聽得慕容煙一愣,卻還是松開了她的手,“姐姐忘了你不耐熱。”

她越是溫柔,越是體貼,越是包容,蕭厭便越是痛苦。

“慕容煙,你答應過我,會為我贏一盞兔子燈。”

幾經掙紮,蕭厭還是說了出來。她不敢對上慕容煙看似溫柔的眼睛,瞥着附近的人流,似無意道:“過去我也養過一只兔子。”

她沒了後文,因她無力再說下去。木質香逼近,有人輕攬住了她的腰,喧嚣的燈會,唯獨她的聲音清晰。

“怎麽不早些告訴姐姐?嗯?阿厭,方才你可許了什麽願望?”

蕭厭回憶起那只跌跌撞撞的河燈,為了不讓它沉入水底,她甚至不敢許太沉重的願望。只願慕容煙…只願慕容煙,能得償所願,歲歲平安。

這願望本身,就是最深的諷刺。她的逃離,便注定這願望無法成真。

“沒什麽願望。”

話落,慕容煙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她認真地注視着自己的眼睛,沒有虛僞,沒有欺騙,像許着永恒的誓言,以近乎虔誠的語氣說着:“蕭厭,我有許願。我向上天祈求,願我們此生共白頭。”

說完,她眼底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低聲問:“上天會聽見我的願望,對嗎?”

蕭厭的淚,毫無征兆地跌落,将慕容煙的心灼了個傷痕。讓她所有陰暗又偏執的念頭無所遁形。為什麽?為什麽聽到自己愛她,她會落淚?她慕容煙的愛究竟有多令蕭厭作嘔?

窒息的痛意讓她幾乎失控,可慕容煙終究只是彎起唇角,用指尖極輕柔地拭去那抹濕痕,聲音依舊溫和得令人心顫:“我的阿厭怎麽這麽愛哭?嗯?”

她将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語氣寵溺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姐姐的願望太重了,需得借着天神實現。但阿厭的願望,告訴姐姐就好了。”

她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與蕭厭相抵,吐息溫熱,話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你想要的一切,姐姐都能為你做到。”

“只要你肯留在姐姐身邊。”

慕容煙将所有的卑微與不堪如數留給了蕭厭。倘若有用,她恨不得此刻就跪下來求她,求她将那些該死的念頭統統掐滅!

留在自己身邊,做她獨一無二的狼女,有什麽不好?在這裏,她會給她所有的偏愛與縱容,會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會讓曾經傷害過她的人死個乾淨!

只要…

你肯留在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