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謊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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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繁華, 自元宵後蕭厭再沒機會游離在此,她總不願回想起那日,不願回想起冰冷的鐵鏈封鎖住自己的道路。更不願回想有朝一日自己會害怕慕容煙...
而今好了, 她找到了與慕容煙的相處方式, 只要凡事想着和她一起, 慕容煙總不會拒絕自己。
正午已過, 天氣總算變得好受了些,慕容煙沒有騙她。帝王褪去了黃袍,身着一襲素淨白衣, 銀線勾勒出祥雲狀, 恰到好處地顯出她一塵不染的氣質。蕭厭喜歡她穿白衣,每每見了總忍不住多瞧幾眼, 她們初遇那日慕容煙也穿着一襲白衣。
“怎麽一直看我?”
馬車之上, 慕容煙忍不住逗她。蕭厭睫羽輕顫,并未回避她的問題。
“好看。喜歡你穿白衣, 很好看。”
她一連說了兩個好看, 話落又覺得是不是過分輕浮。狼女不自在地補充着:“你穿其它衣物也很好看。你...你生的美,穿什麽都好看。”
印象中她從未提及過慕容煙的容貌,畢竟她們的點點滴滴與這些東西無關。随着她言落,慕容煙眼中浮現幾分愉悅,像被哄開心的狐貍, 狐貍開心了就要去撩撥小狼。她傾身湊近蕭厭,在女人耳邊柔聲道。
“這樣啊,姐姐以為你最喜歡姐姐不穿衣物的樣子。”
“慕容煙!”
蕭厭耳尖發燙, 忍不住向後躲去,她到現在還是不知慕容煙怎麽能次次說出這種話。也太...太不知羞了...
見她這副反應,慕容煙不禁輕笑出聲。該做的不該做的她們都做過了, 小狼還是受不了自己言語上的撩撥,怎麽這般純情?
“好了,姐姐不鬧你了,要到了,我們去東市。”
下了馬車,蕭厭自覺牽住慕容煙的手。車水馬龍的街道人頭攢動,大街小巷皆是商鋪,不僅有大燕的,還有不少漠北的商客聚集。蕭厭望着漠北的面孔,不知想些什麽,須臾,她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集市熱鬧,來往都是人,影衛沒有跟着她們,蕭厭盡力護着慕容煙,生怕有人不經意間沖撞了她。她理應對這裏感興趣,不知為何,面對空前繁華的景象,應接不暇的商貨,想着的卻是當年遷徙時途徑的商隊。
她曾在那裏為了一句話換了一包山楂,如今想來,當日慕容煙所說也不過是權宜之計。蕭厭不後悔,用現在的目光看以往的事情是沒有意義的,蕭厭清楚再來千百遍,尚不知情的她都會這樣做。
“阿厭,這裏有木雕,有沒有喜歡的?”
思緒被拉回,慕容煙駐足,信手拈起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狼,在蕭厭眼前輕晃。女人唇角噙着淺淡的笑意,“很可愛,和你一樣可愛。”
木雕鋪陳開來,飛禽走獸,形态各異。蕭厭的目光掠過攤位,最終停在角落,拾起一只孤零零的狐貍。木雕小巧,一手便可盈握,攤主的誇贊聲在耳邊模糊成一片。她的指尖細細摩挲着木紋,随後,擡眸望向慕容煙。
“我想要它。”
碎銀被扔到案上,慕容煙留了手中的小狼,握着蕭厭的手離開了攤前。
“我以為你會要小狼,你喜歡狐貍?”
“喜歡...”
蕭厭聲音很輕,注視着手中的狐貍。周遭喧嚣,慕容煙險些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我很喜歡狐貍,曾經狩獵,我遇到過一只赤狐,她的眼睛很漂亮。”
片刻,人流少了,蕭厭才輕聲開口。她眼中噙着連她都尚未察覺的柔情,耐心同慕容煙說着。
“你沒有将它帶回蒼狼旗嗎?”
慕容煙篤定她沒有在蕭厭身邊看到過狐貍。
“沒有,她跑了。在漠北,獵人是不該看狐貍眼睛的,她們慣會騙人。我原本不信,後來赤狐跑了,将我一個人丢在原地,我信了。”
回憶起那場大雪,回憶起空曠又寂靜的原野,心頭的點點酸澀讓蕭厭的聲音微不可查地委屈了幾分。慕容煙察覺到她的低落,語調柔和幾分,輕聲哄着她。
“姐姐命人為你捕一只,你養在長秋宮,它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蕭厭搖了搖頭,将那只狐貍揣進懷中。本能的,直覺告訴慕容煙不要放走這個話題,她頃刻間反應過來蕭厭口中的狐貍代表了什麽。帝王眸色一暗,聲音不改,似不經意問到。
“你現在不喜歡她了嗎?”
“喜歡。”
蕭厭回答的誠實,她并非敷衍。何止是喜歡,倘若可以,她倒寧願與狐貍長相厮守。
“喜歡為什麽不肯養她?”
慕容煙不肯讓步,繼續問着。
“沒有不肯,只是養狐貍須得負起許多責任。我一向随性,總怕養不好。而且...要是狐貍又要離開,我或許又開始傷感。”
蕭厭似是沒察覺到慕容煙的弦外之音,她回答得仍舊誠實,又巧妙地讓慕容煙會意——自己怕她離開。她豈會猜不到慕容煙想要什麽?如果她希望自己永遠離不開她,那自己便做給她看好了。
慕容煙想馴養一頭狼,她便配合着,直至讓她以為,自己真的已被她馴服。
“阿厭,你喜歡的都不會離開你。”
慕容煙将她握得更緊了些,蕭厭沒有絲毫抗拒的反應。她順從着慕容煙,一路上除了街上的糕點,她并未過多向四方看去,仿佛她今日出來僅是為了能讓慕容煙多陪陪她。
直至日薄西山,蕭厭揣着衆多小玩意,和慕容煙回了皇城。
“今日開心嗎?”
“開心。你陪着我...我很開心...”
蕭厭又一次提起了慕容煙,好似她的所有快樂都是慕容煙帶來的。
帝王心一軟,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她,“阿厭,等姐姐忙完政事,就去長秋宮尋你,好不好?”
“好。阿煙,你要乖乖喝藥,我等你回來。”
蕭厭純情,說予自己的情話少到可憐。某種意義上,她所說的也并非情話,而是她心中所想。這也導致她任何隐含愛意的話語都令慕容煙悸動,尤為是那句“我等你”。帝王總将這三個字和她需要自己挂鈎,小狼愛自己,她想見到自己,故而才會說等待自己。
帝王宛若初嘗禁果般心中含着蜜意,心念着日後有時間定要常帶蕭厭出宮轉轉。一路想着,直到不經意間到了養心殿。慕容煙無聲嘆息,白日放縱,這會兒免不了要辛苦些。
“聖上,玄月部呈來密信。”
剛入座,還未翻開禦案上的折子,宮人便舉着一只木盒走進了養心殿。慕容煙漫不經心地擡眼,心下便知盒子裏并非一封密信這麽簡單。隐約的煩躁,牽扯到玄月部的一切都令她煩躁。
“将其打開。”
“是!”
宮人将木盒呈到禦案,小心翼翼打開,一條赤色骨鞭壓在一封信上。慕容煙擰眉,揮了揮手,宮人會意,默默離開了養心殿。
人走了,龍涎香袅袅,卻并不能讓慕容煙安心。帝王伸手,卻在快要碰到骨鞭時頓住,她想起來了,這條骨鞭是蕭玄的。當日在迅鷹旗,那女人命蕭衍握着它打了蕭厭二十鞭。也是那二十鞭,險些要了蕭厭半條命。
手懸在半空,眼裏寒意不減,帝王冷笑一聲。怎麽,事到如今只能通過這種手段與自己争蕭厭了?
骨鞭被不耐煩地拿起放到一邊,帝王将木盒底部的信拿起,這才發覺信并非一封,而是兩封。一封是蕭玄的手筆,另一封則落着蕭衍的字跡。
斟酌着,率先打開蕭玄送來的信。那女人中原字寫得倒是像模像樣,卻從不教蕭厭正确的握筆姿勢,這是什麽道理?慕容煙心頭湧過一抹厭惡,舉着信一目十行地看起。
須臾,龍涎香愈濃,手中信紙被丢到禦案上。帝王蹙眉,怒極反笑。好一個情深意切,好一個迫不得已,好一個別無它法。怎麽,病入膏肓了倒是想起自己還有蕭厭這麽個孩子了?開始解釋自己多年前的難處,還試圖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說成是為給蕭厭鋪路。
瘋子。好一招讓蕭厭愧疚的戲碼,看着這封情深意切的信,慕容煙險些忘了編造詛咒困住蕭厭二十多年的人是誰了。她太可笑!為了權力犧牲自己的孩子,慕容煙并沒有資格對她評頭論足,她們是一類人,誰都不比誰高人一等。
可她萬萬不該蠢到将對權力的追逐說做是為了蕭厭。
信末,她竟有臉說将骨鞭留給蕭厭。蠢貨...
帝王冷冷掃了眼飄落在桌上的信,不敢想倘若這封信繞過自己到了蕭厭手上該如何。蕭厭過去所有的苦難都是蕭玄帶來的,她恨蕭玄再正常不過。蕭玄快死了,突然做出良心發現的模樣,開始告訴蕭厭她的難處,開始說自己有多愛她,她想讓蕭厭有什麽反應?
讓蕭厭後半生陷入極致的矛盾中嗎?亦或是讓她陷入被謊言裹挾的痛苦中?她太可笑,又太會動用人心。好一個蕭厭才是她真正的女兒,好一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蕭厭,好一個蕭蓉蕭槐背後勢力浩大,她怕蕭厭受到傷害。
饒是慕容煙,也被蕭玄的信氣笑。她太了解蕭玄的把戲,無非是臨死前布下心獄,妄圖讓蕭厭的後半生都困在真相與謊言的泥沼裏,在愧疚與怨恨中掙紮
她真正的目的,不過是要蕭厭回去,回到那片困住她的漠北。
讓蕭厭,再一次……從自己身邊離開。
須臾,信到了燭火上,火焰倏然竄起,貪婪地吞噬了那些精心編織的文字。灰燼飄落,如同蕭玄所有卑劣的企圖,在她掌心化為烏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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