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她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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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她的解藥,

“唐皎, 你來了。”

她入殿之際,饒是慕容煙也不禁擡眼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成了如今的模樣,一切都要從那對雙生蠱說起。慕容煙心情複雜, 見唐皎欲要向她行君臣禮, 便先一步揮手免去。

常年習武之人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慕容煙甚至懷疑唐皎握不住自己腰間的刀了。她面容憔悴, 眼下帶着濃郁的烏青,一雙灰蒙蒙的眸子令人看不真切。慕容煙注視着她,說出口的, 卻是一句無關乎利益的話。

“你可後悔, 當初向朕要了一對蠱蟲。”

“不悔。”

女人神色淡漠,宛若世間一切再不能牽扯她的情緒。她不悔,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江湖總盟已至, 阮清溥需要那個位置,自己給她, 自己不悔。

“唐皎, 你還記得當初為什麽入東廠嗎。”

慕容煙又問她。

“臣記得。臣已完成此生夙願,此後的路,不悔。”

慕容煙在心中無聲嘆息,于公于私,她不願唐皎如此。為一個女人, 廢了周身武功,自願從官家入江湖,唐皎像是忘了坐到指揮使的位置上她付出了多少代價。慕容煙想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如她一般, 忘記自己過去的路,去追求缥缈的東西。

這很蠢。

“你來,是為江湖事。”

終于, 慕容煙還是繞開了惹人心煩的問題。

“是。”

“唐皎,朕給你機會,準你讓她們在江湖鬧。可若牽扯到尋常百姓,朕定當廢了江湖總盟,立龍嘯閣看管武林。你身為東廠指揮使,屆時該如何,不用朕提醒。”

“謝聖上開恩。”

這一次,女人端端向着慕容煙跪下,脊背卻挺得筆直。慕容煙無奈笑出聲,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睛時。過去,她第一次見到唐皎,先注意便是她的那雙眼,那雙眼總讓自己想起小狼。小狼的眼睛澄澈,沒有算計,也沒有什麽東西會阻攔自己看清她。

“唐皎,你活着,東廠指揮使的位置不會換人。”

離別前,慕容煙許給唐皎承諾,即便她明白或許有一天唐皎會舍棄一切。帝王不明白,唐皎這種人怎會為感情至此,她過去能親手将刀往江湖客的心口送,如今卻又為她甘願放棄一切,哪怕對方并不需要她如此。

這事怎麽看都不值得。對于感情,唐皎太笨拙,這是帝王做出的結論。她讓世人覺得她涼薄,又讓世人以為她恨那個江湖客入骨,江湖客怎麽想?唐皎從不說她為江湖客做了什麽,甘願背負罵名,這人...

帝王捏了捏眉心,她要是這樣做,小狼早就跑回漠北了,哪會像現在這般疼愛自己?想着蕭厭,心情好了幾分,垂眸,恰看到擺在案邊的蜜糖。纖長的指尖拿起一顆,含入口中,任甜意流淌在唇齒。

待江湖事定,大燕便能徹底變天了。瑞兒也會長大了,她是儲君,終有一天也能自理國事。而自己會立蕭厭為後,讓天下人明白自己是她的妻。

騎射場。

秋狝将近,近些日子慕容瑞總纏着蕭厭教她箭法。比起初次見她拉弓,她已然成長不少,起碼手臂不再抖動,只是少年的身子還是養不起來。蕭厭靠着一旁的柱子看她拉弓,慕容瑞太瘦了,慕容家的人都和她一樣,包括慕容煙那女人。

天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心思才讓慕容煙回到了過去在漠北的體能,她嬌氣得緊,什麽都不愛吃,非要哄着一口一口喂才肯聽話。念此,蕭厭無聲嘆息,搖了搖頭。

箭離弓,刺破空氣,須臾穩穩正中把心。少年眉宇多了幾分喜悅,她忍不住看向蕭厭,頗有些得意之色,等待着蕭厭的誇獎。蕭厭僅是點了點頭,并未多說什麽。見她這副反應,慕容瑞略有失望,她将弓遞給一旁宮人,走到了蕭厭身邊。

“姑媽,秋狝你也會去,對不對?”

不等蕭厭回答,慕容瑞又自顧自地說道:“過去我一點都不喜歡秋狝,我總是獵不到東西,不過姑母也是這樣...”

蕭厭失笑,慕容煙知道她的好女侄這樣說她嗎?不過慕容瑞倒也沒有說錯,就慕容煙當初那弱不禁風的模樣,怕是連弓都拉不開,談何狩獵。見蕭厭破天荒地笑了,慕容瑞一時覺得稀奇,她又纏着蕭厭說着。

“姑媽,你和姑母是怎麽相識的?你有沒有教過姑母箭法?”

如何相識...

蕭厭總不好說,她在放羊途中撿到了慕容煙。

那是吃人的雪夜,跛腳的狼要覓食,它比自己更早發現慕容煙。蕭厭跟随那頭狼一步一步向前,純白的荒原散着點點血紅,像一抹缥缈的煙。慕容煙躺在枯木旁,她死死守着一枚玉佩,說自己想活。

她的眼睛裏有和死亡截然相反的東西,蕭厭嗅到野性的氣息,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一定要救她。

“她沒有和你說過?”

“當然沒有,姑母很少說有關她的事...雖然她是我最親近的人...”

慕容瑞默默低下了頭,在慕容铎還活着的時候,慕容煙便已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姑母總是令人心安的,有她在,天塌下來的事都不算什麽,因為她總會擋在自己身前。可自己對于她呢?慕容瑞不敢多想,她始終信在這皇室,慕容煙有将她視作親人。

“姑母去漠北後,我擔心她,朝中不少人都想殺她。後來密探說姑母已經...”

那個字,慕容瑞沒有勇氣說出,她不說,蕭厭也會懂,畢竟女人幽綠的眸子泛起點點漣漪。

“我不信,我不要信,姑母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她是大燕的天命凰女,怎麽可能一去不返。一年後,姑母回來了,我明白她要來搶本該屬于她的東西,我也清楚...我的那位父親一定會死...”

“你恨她。”

蕭厭語氣淡淡,像在稱述着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她的目光卻落在慕容瑞身上,觀察着少年的反應。

“我怎麽會恨姑母!”

慕容瑞情緒激動,少年過去被慕容铎規訓為溫順的傀儡,她不得有太大的情緒變動,畢竟帝王應當沉穩。唯有在慕容煙面前,她才能做自己。只是那時年幼的孩子已經意識到命運的殘酷,她身上時常帶着與她年齡不符的憂郁,像大燕入春時節延綿不絕的雨。

“姑母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最初不喜歡你。”

少年嗫嚅道,她聲音弱了幾分,似是不明白自己該不該說出口。反觀蕭厭,依舊平靜地望着她,好似她說什麽都與自己無關。慕容瑞不喜歡蕭厭如此,她的态度總讓慕容瑞捉摸不透,更确切來說是無法把握。與蕭厭相處的半年時光裏,慕容瑞仍不知道蕭厭究竟是怎樣的人。

她教自己騎射,近些日子還總是為自己捎來自己喜歡的糕點,她們的關系本該更進一步。

不是的...少年清楚,不是這樣的。蕭厭與她之間隔着一層無法穿過的薄霧,那層霧遮掩了蕭厭。一直都是自己盡力走向她,試圖用所謂的親情與她建立聯系,蕭厭從不拒絕,可她亦不曾接受。她維持着淡漠的關系,随時都能抽身般,慕容瑞不喜歡這樣。

姑母曾在養心殿與自己談心,她說她們永遠都是一家人。片刻後,姑母又說到,蕭厭也是自己的親人,她讓自己多與蕭厭走動,直到蕭厭不再排斥她。

“姑母從未求過我,唯有一件事。當年朝堂暗流洶湧,父親病重,将大權交予我手,姑母讓我下旨,将你接來大燕,與她和親。以姑母的身份,她可選擇的人又何止你一個?何況那時與你和親對姑母極為不利!”

意識到自己言語過重,少年一時愧疚,她偏開了視線,弱弱說着:“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知道一些事...對不起...”

“無礙,我不在意。”

蕭厭聲音依舊,“箭法不錯,日後必有作為。”

留下這句話,蕭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騎射場。

倘若那個雪夜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倘若自己沒有遇到慕容煙,自己會如何?

死在迅鷹旗?被漫天大火吞噬?亦或是在狩獵場親眼見證虛假的詛咒成真,困住自己殘破不堪的心?還是等蕭玄的計劃結束,自己被釘在王位之上,任由荊棘刺穿自己的心髒,讓自己變成和她一樣的人。

心口處的鈍痛,比想象來得更猛烈。它疼得讓蕭厭不得不捂住心口,一點一點壓下窒息的痛意。女人輕喘着氣,不敢再想如若沒有遇到慕容煙的結局。

她不愛吃甜食,甜味總讓她覺得抗拒,畢竟她的過去一直深陷于泥濘,太好的東西若即若離,像一場随時會溜走的夢。不抱期望,是蕭厭保護自己的做法。

遇到慕容煙後,她變得過分貪心。

得到了愛,又想得到自由。

于是她一直心安理得地忽視着什麽。緊緊捂着心口,痛意不減分毫,女人擡頭看向天。

這又可否是天神給她最後的懲罰。

皇城中,一道孤寂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養心殿。那道孤寂的身影起初只是快步走着,随即變成了踉跄的奔跑,仿佛慢一步,那份支撐着她的解藥就會消失。宮人驚愕地避讓,她視而不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嚣。

見到她,立刻見到她!

她的解藥,一份在皇城,一份在堯山。

餘晖落在宮牆,有人擋在養心殿的門前,輕喘着氣,目光全然落在屏風前批閱奏折的女人。

“阿厭,你來了,不是在教瑞兒...”

慕容煙起身,話未說盡,有人緊緊抱着她,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慕容煙愣了片刻,憐愛地撫着蕭厭的青絲。蕭厭的擁抱是那樣用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麽了?”

“想你。”

蕭厭聲音沙啞,愧疚壓在心頭,她脆弱得如同多年前被丢在堯山的孩子。抱着慕容煙,感受着她的存在,成為走出黑夜的唯一辦法。

“好想你。”

作者有話說:

小狼內心:好愛她,她利用了我。好愛她,她抛棄過我。好愛她,可我是狼女。好愛她,可她是帝王。好愛她,皇城太悶。好愛她…

狐貍內心:好愛她,困住她。好愛她,困住她。好愛她,困住她。好愛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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