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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if線 商客VS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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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if線 商客VS狼

夜風徐徐, 少年不知疲憊地順着河流走着。暗色中藏匿着一雙雙冷漠的眼睛,正凝望着她的背影。

揣着沉甸甸的錢袋,蕭厭的目光掠過一處處攤販, 最終停留在一支銀簪上。她不自覺停下了步伐, 愣愣觀望着暗處的銀簪。它素淨, 典雅, 并無什麽出彩的地方,卻占據了蕭厭的所有注意。

看到那支簪子,蕭厭不由自主地想起曲昭。她同簪子一般素淨, 平日裏慣愛穿月白的服飾, 鮮少戴飾品。拿起那枚簪子,幽綠的眸子一柔, 将整個錢袋遞向商販, 無辜的神色直勾勾盯着對方,等待着對方接下。

她從未獨自一人出來過。為數不多出府也是跟着曲昭, 凡是需要花銀子的場合都用不着她出手, 曲昭總會打理好一切。蕭厭在曲昭為她布置好的繭房中漸漸迷失之際,隐隐不安的心促使她離開。

此刻,她的天真在商販看來簡直是另類。對方正想接過錢袋,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暗衛,手不禁一僵, 忙着拒絕,“小姐說笑了,這簪子值不了這麽多錢。”

蕭厭抿了抿唇, 取出一把銀子,學着過去曲昭付錢時的模樣,将其丢在桌上。商販擡頭, 目光穿過蕭厭,看向她身後的影衛,見其還沒有走,只能硬着頭皮再次退還些。

“小姐,這些就夠了。”

拿起那枚簪子,蕭厭獨自走在街上,想着曲昭戴着它該是一副怎樣的場景。曲昭生得漂亮,戴什麽都好看。正出神地想着,肩膀被人一撞,手中的簪子險些跌落。

蕭厭當即握緊簪子,并未因這段小插曲而不悅。誰料撞了她的人不僅沒有道歉,反是陰陽怪氣地從頭到腳掃了她一眼,而後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明顯地嫌棄。

“哪來的煞星?”

聲音不高,卻滿是厭惡,“綠眼睛的妖物,也配在寒州街上走?”

此話一出,原本行人稀少的街道不知何時湧出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她們圍着蕭厭,無視少年不安的神色,紛紛盯着她的眼睛。她們的眼神似幽靈,陰魂不散地纏着蕭厭,令蕭厭無措地退後,逃避她們審視的目光。

“看她的眼睛,我大燕怎麽會有這種人?”

“瞧這模樣,怕是漠北逃來的野種吧?”

“啧啧啧,這煞星莫要給我們帶來不幸才好。乾脆上報官府,将她抓起來,免得她威脅旁的孩子。”

“我不是...”

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霎那間,蕭厭忘記呼吸。疼痛後知後覺,久遠的記憶慢慢融化,厭惡,構成了記憶的底色。厭惡的目光,莫名的惡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少年緊緊握着手中的簪子,宛若那是唯一能解救自己的東西。

她在慌亂中低下頭,不敢與周遭人群對視,終于明白當日府邸上的孩童們口中的“煞星”是何意。曲昭喜歡的一雙眼睛,在外人眼中,是不祥之兆。生了這副眼睛的自己,在外人眼中,是災禍。

恐懼,逼迫少年忘記她習過武功,只要她想,眼前惡語相向的人沒一個能活着。

一直以來,被曲昭束縛在一方天地,以至于如今面對天大的委屈,想的竟不是自己能做什麽,而是曲昭在哪裏。這是陌生的世界,誰能救她?

一步步向後退去,捂熱的簪子異樣燙手,她卻不肯放手。仿佛跌入湖底,水蔓延至耳邊,她已然聽不清周遭人在說些什麽,那些滿是厭惡與憎恨的話語變得模糊,蕩在耳旁,聽不真切。

她們的情緒真實,蕭厭不敢面對那樣的情緒。向後逃避,逃避她們,逃避惡意,也逃避過去解凍的記憶。

無論什麽,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熟悉的木質香萦萦散開,微涼的手撫上自己的腰,将蕭厭往懷中送。霎那間,模糊的世界驟然清晰,少年一點一點擡眸,挂滿淚痕的眼睛向後探去,撞上曲昭平和的眼睛。

那裏沒有厭惡,沒有憎恨,是令蕭厭熟悉的心安。

“我的人,你們也敢議論。”

聲音不輕不重,一雙淡漠的眸子睥睨着周遭人群,而後施舍給影衛一個眼神,便不再逗留。

回府的路上天更冷了,蕭厭被無力占據,緊緊握着一支簪子,半晌都沒有開口。她不說話,曲昭也不逼迫,靜靜陪在她身側。

“曲昭...”

快到了,曲府燈火通明,侍從們舉着火把列成兩對,等待着她們歸來。在沉默中,蕭厭反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怎麽了?”

掙開曲昭的手,絲毫未察覺女人晦暗的眸色,蕭厭将手中的簪子遞給她,強擠出一抹笑。

“明日是你生辰。簪子,也許明日給你才合适。”

聞言,曲昭淡淡擡眸,“既如此,為何今夜給我。”

危險的氣息籠罩黑夜,府邸的侍從無一人敢看向她二人,皆默默低下了頭。

“曲昭,我要離開了...”

連完整的話語都無法說出,哽咽着低下了頭,不願惱人的眼淚落下。不願在曲昭面前落淚,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不堪。

輕微的嘆息,曲昭眼中的危險氣息散去了,它化作一抹病态的溫柔。她接過蕭厭遞來的簪子,又一次将少年攬入懷中,嗅着對方身上的雲杉氣息。

“阿厭乖,不委屈了,不許說這樣的話。簪子,我很喜歡。傷害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好不好?”

“外邊的人都很危險,所以姐姐才将你關起來,你不理解,姐姐不怪你。”

明明受了委屈的人是蕭厭,曲昭卻在潛移默化中告知她,倘若她沒有逃出府,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整個寒州,除了自己,一切于她而言都是危險的。

“阿厭的眼睛很漂亮,她們不懂,是她們的錯。只有姐姐懂你,你可明白?”

年方十五的孩子,已然學會攻下少年那顆不谙世事的心。曲府的侍從們心知肚明,卻無一人露出異色。商人的孩子,又能單純到哪裏去?想養一只玩物罷了,花費力氣與時間蠱惑她,讓她相信外人對她有惡意,相信只有待在曲昭身邊才安全。

折斷她的羽翼,讓那方萌生出的自由被掐死在搖籃中。

影衛不知何時歸來,她們依舊躲在暗色裏,向來沒有什麽情緒的眸子少有地浮現出幾分憐憫。她們相信,未來,蕭厭一定不會再離開曲昭。

自曲昭及笄,蕭厭不再主動離開曲府。準确來說,是她不再敢幻想外界。都是一樣的,漠北,大燕,都是一樣的。她開始深信,外人會因為自己的一雙眼睛而厭惡自己,只有曲昭不會。

外人的惡意來得莫名其妙,如同曲昭對自己的善意同樣令她費解。

曲昭待她很好,好到蕭厭開始不敢想象有朝一日離開曲昭會是怎樣一副場景。她的世界越來越小——教她習武的師傅,曲府的下人們,曲昭。

蕭厭不記得自己是生辰,曲昭将她們初遇的日子定做了自己的生辰。對于這樣的日子,蕭厭談不上喜歡,畢竟她開始清楚,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這世上,除了曲昭,沒有人喜歡自己。

跟着江湖的師傅學了三年武功,蕭厭一手劍法已使得出神入化。離別前夕,對方少有地陷入沉默,久久凝望着城牆外的樹木,不知思索些什麽。

蕭厭坐在她身邊,跟随她的目光一同看向牆外的樹木。裏面不知藏了多少鳥兒,正叽叽喳喳個沒完。長鈴忽地開口,“你覺得,比起府裏的雀兒,外邊的鳥兒快樂嗎?”

這是長鈴為數不多主動同蕭厭說話,她們雖朝夕相處了近三載,可長鈴鮮少親近蕭厭。她做着自己的本分事,謹記那位大小姐的叮囑,從不多語。

只是,蕭厭的确是她見過少有的武學奇才,僅三載時光,便能得自己此生真傳,它日入江湖,不知能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長鈴不舍她隐沒人群,做一只不快樂的鳥兒。

“快樂?”

蕭厭瞥了眼飛離枝頭的鳥兒,眼中并無其它情緒翻湧,“它們太脆弱了,要經歷風雨,還要為饑飽拼命,什麽事能讓它們快樂?”

“自由。”

那是長鈴留給蕭厭的最後一句話。

因那輕飄飄的兩個字,蕭厭又時常陷入夢魇。遺忘已久的東西出現在夢裏,她嗅到雲杉的氣息,感受到風雪,和刺骨的寒冷。夢裏的孩子是誰?夢裏髒兮兮的孩子究竟是誰?

她那麽落魄,那麽無助,為何一雙幽綠的眸子噙着笑意?她快要被冬日扼殺時,是誰帶走了她?

這樣的夢是不能說予曲昭聽的。蕭厭漸漸懂得,她需要隐藏一部分東西,否則,懷疑的種子會降落在她與曲昭之間。

曲昭年滿十八之際,開始帶着蕭厭行商。曲家世代從商,家大業大,曲昭又是曲晏唯一的孩子,她想做的事,自然沒人敢反對。

蕭厭跟在她身側,感受着大燕的風土人情。說來也怪,自當年遇到那件事後,便再無人議論自己的眼睛。離開寒州後,她因曲昭的緣故,又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興許會因自己的眼睛而感到好奇,卻無一人認為那是不祥之兆。

太晚了。

對自我的懷疑,早已在那個夜晚紮根在蕭厭心口,讓她認定。

只有曲昭能救她。

作者有話說:

這一版偏黑暗

終于到家了,搞完亂七八糟的urp立項,開始享受假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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