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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if線 商客VS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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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if線 商客VS狼

蕭厭許些日子沒有見過曲昭了, 這不對。思念若繭,将她困在原地。最終,忍無可忍, 滿是委屈地站在曲昭房前, 只得到下屬一句輕飄飄的“主上正忙”。

這些年, 她們近乎從未分開過。僅有一次, 曲昭遭歹人陷害,生死未蔔。

蕭厭快要忘了當初為何執着于習武。在日複一日中,她漸漸忘卻, 直至師傅走後, 留給她“自由”二字。她好像記起來了,當年, 她想逃離。逃離曲昭, 逃離寒州,逃離大燕, 逃到堯山去。

只是, 那一次,她的武功只淪為殺人的工具。思念是潮水,人陷入水中,聽不清任何聲音。劍,劃破衆人的脈搏, 鮮血沾染她的衣袍,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蕭厭很清醒,在鋪天蓋地的血腥中, 她尋找着曲昭,尋找着唯一有資格讓自己奔赴死亡的女人。萬幸,她找到了她。那時, 曲昭看着自己,忽地落淚。蕭厭明白,自己當時很落魄,身上落滿了傷痕,畢竟外面的人都用看鬼的眼神看她。

蕭厭不在乎。她背着曲昭,聽見自己的聲音。它不再模糊,不再疲倦,清晰又平穩,“姐姐,我帶你回家。”

她曾以為她們永遠不會再分離。天底下,沒人有資格帶走曲昭,也沒人有資格讓自己離開曲昭。

倘若,那個人,是曲昭呢?

刺眼的玉佩,令蕭厭眸色猩紅,有一瞬的沖動,讓她想将手中的玉佩摔在地上,看它四分五裂,如同她的過去一般永遠無法拼湊!

她不能。

她必須扼殺懷疑的種子。如何扼殺?遺忘,亦或是徹底放下。

玉佩是開啓過去的鑰匙。她對于所謂的權力無甚追求,她想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永遠陪在曲昭身邊罷了。

哪怕,做一個乖巧的玩物。

緊握着玉佩,等不來曲昭的一個回眸。蕭厭轉身,漸漸離開了商隊。

懷疑的種子,要扼殺在搖籃中。她與曲昭之間,不能有這種東西阻隔。想要放下,她必須查明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鎖骨上猙獰的鞭痕,刺耳的謾罵,搖曳的燭火,冰冷的宮殿。太少了,有關她的過去,太少了...

一雙幽綠的眸子,究竟能說清什麽?沒人喜歡它的,除了曲昭。這些年,蕭厭小心翼翼地保護着她的眼睛,從不敢讓它受傷,唯恐哪一日它将失去光澤,永遠處于黑暗之中。

屆時,曲昭還會喜歡自己嗎?

屆時,自己還有資格做她的玩物嗎?

蕭厭在王宮附近遇到的第一個女人,名叫蕭衍。

她沒有勇氣踏入那處領域,便日日徘徊,期待曲昭會來找她,告訴她,你不用執着于過去,我不在乎。

她等了許久,等到猶豫不決,等到越發讨厭手中的玉佩,曲昭沒有來。相反,她等來了蕭衍,一個和自己有六成像的女人。

那時,她騎在馬上,滿是驚慌地看向自己。蕭厭并不喜歡仰視,太陽強烈,光刺入眼睛的滋味不好受。待她終于看清蕭衍時,意外從女人的眼睛裏探到一抹恐懼。

她,恐懼自己,為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

玄月部的語言,悠揚飄蕩在蘆葦地間。蕭厭聽不懂,迷茫地看着她。她熟悉這種語言,卻并不理解。蕭衍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主動下了馬,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你叫什麽名字?”

這一次,是熟悉的漢話。蕭厭聽清了,卻沒有回應她,反是忽地轉身離去。恐懼,從蕭衍的眼睛跑到了自己身上。對過去的恐懼,又或是...對抛棄的恐懼。

蕭厭開始後悔來到這裏,後悔接過這枚玉佩,後悔躲過曲昭的吻。

當夜,她所居住的客棧遭人襲擊。蕭厭輕易脫身,目睹漫天大火吞噬客棧。熱浪一波又一波,蕭厭卻意外覺得寒冷,冷得手腕發顫,只想緊緊抱着曲昭。

有人想殺了她。

她本能地想起白日見過的女人。

為什麽,她們都想要她死。為什麽,她們都厭惡她。因為這一雙不祥的眼睛?這太可笑了。蕭厭笑得眼淚滑落,她多想回到商隊,告訴曲昭,她不想再探尋關于玉佩的故事了。

沒有她的世界滿是威脅,人人都想殺了她。誰能帶給她安寧?曲昭。

“你叫蕭厭,對嗎?”

有人在說話?是誰?蕭厭下意識握緊劍鞘,回頭,又一次遇到蕭衍。她看了眼蕭厭身後的火光,似乎意識到什麽,忙着搖頭,又取下自己腰間的玉佩。

“蕭厭,你腰間的玉佩,我也有。我叫蕭衍,是...你的親人。”

她聲音苦澀,蕭厭卻一心只想殺了她。

劍出鞘,蕭衍似是沒料到她會動手,忙着向後躲去。蕭厭紅了眼,劍離蕭衍的脖頸不過三寸。

“你要殺我。”

“我沒有!蕭厭,我們都在找你。母親命我帶你回家...”

她聲音儒雅,此刻盡量放得柔和,生怕觸及蕭厭情緒,“半月前,有人說在商隊附近見到了你,母親便命我去找你。”

蕭厭忽地笑了,除了手中的劍,除了曲昭,她誰都不肯信。她甚至厭惡眼前人的小心翼翼,這太虛僞。她想殺了自己,又做出這副模樣。

她們都一樣虛僞,唯有曲昭不會欺騙自己。

“蕭厭,将劍放下,我們好好談一談。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的過去嗎?”

握劍的手抑不住的發顫,周遭火勢漸漸小了下來,蕭衍壯着膽子上前,摁下了蕭厭的手腕。

“蕭厭,我們是親人,我不會害你。這場大火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的确安排了人跟着你...”

“蕭厭,母親想見你。”

母親...王宮...親人...

蕭厭麻木地盯着蕭衍,那人明明說着中原話,為何自己一句都聽不懂?在蕭衍期待的目光中,蕭厭緩緩扯開衣襟,露出鎖骨上猙獰的疤痕,她輕聲開口。

“這是什麽?”

蕭衍一頓,瞳孔猛地一顫,似是沒反應過來。上面的疤痕她太清楚,正因清楚,才更覺詫異。她的安撫漸漸無力,到了最後,只能重複着無用的話語——母親想見你一面。

對于過去,蕭厭所知甚少。她不懂究竟是情緒依賴于記憶,還是記憶依賴于情緒。到了自己這裏,那該死的悲哀死死盤踞在自己意識中,揮之不去。

心中,有個聲音不停地呼喊——不要見她。

不要見她,不要再天真地了解過去,一切都是假的。沒人會愛你,除了曲昭。

除了曲昭...

“蕭厭,母親很想你。當年...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母親找了你很久。族人都說你已經死了,唯有母親不信。我知你很難接受,可堯山年年都有母親派去尋你的人,她堅守了快十年。”

“堯山的山腳下,駐紮了不少木屋。母親時常去那裏。”

“倘若你想清楚了,去見她一面吧。”

火徹底熄滅了,蕭衍離去了。

那一夜,蕭厭沒有入眠。她緊握着手中的劍,不明白自己應該依靠誰。

蕭衍口中的故事太美好了,她想告訴自己,她們是愛自己的。可她不敢看向自己的疤痕,她給不出解釋。

蕭厭記得。那條疤痕,是一個女人留下的。在冰冷的王宮,入夜,燭火脆弱地搖曳,她厭惡的目光快要将自己灼穿。

禍種...煞星...自己真蠢,那時竟忘記它們的含義。她怎麽能忘記?她曾親耳聽見。

見她的代價是什麽?

自己又能得到什麽?她抛棄自己的緣由?

蕭厭不知自己究竟想了多久,再回神,她走在陌生的道路上。

四周靜谧,年幼的記憶閃爍。她曾在這裏經歷過一場黑暗,所有的孩子都需要經歷一場黑暗,從而扼殺她們最恐懼的東西。

那一夜,是過去的節點,她的記憶開始丢失。那一夜之前的記憶化作冰冷的符號,零星散布,承載着蕭厭最無力最恐懼的事物。那一夜之後的記憶泡在水中,模糊又費解。

唯獨那一夜的記憶,蕭厭一無所獲。

在那個夜裏,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麽?她為何丢失在黑夜?她為何迷失了自我?

天色将暗,蕭厭走出了林間。堯山将至,她聽到若有若無的狼嗥,血液在霎那間沸騰,有什麽東西被點燃。蕭厭還未來得及捕捉,狼嗥聲散去了,風一下又一下吹着她的碎發。

她忽地想起幼時自己總是打理不好這三千青絲,它不像曲昭烏黑的秀發,柔順垂下,而是微微卷曲,怎麽梳都梳不好。漸漸地,她失去了耐心,是誰坐在了自己身後,柔聲哄着自己?

曲昭只用一枚玉簪,就能替自己打理好擾人的發絲。

被曲昭撿回後,無論發生什麽事,她總在自己身後。她從不肯讓自己一人面對,為什麽,這一次...她要丢下自己?

像被主人抛棄的幼崽,短短幾日,一層灰蒙蒙的落寞席卷了蕭厭。一雙漂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澤,她多麽希望曲昭會突然出現,告訴她,她該怎麽做。

曲昭于她而言,是慢性的毒藥,一點一點滲入她的生活。從她們相遇的第一天起,這件事便注定會發生。

曲昭讓蕭厭的世界只有曲昭。

堯山附近有冷冽的雲杉香,蕭厭記得曲昭總說自己身上有雲杉氣息,她似乎是喜歡的。曲昭喜歡的東西不多,多半都和自己有關。

蕭厭卑微地想,天底下,再沒有比自己更适合當曲昭玩物的人了。

她們都比不上自己的...

倘若連曲昭都放棄自己,自己還剩什麽呢?

師傅的話太難讀懂,過去在她快要領悟時曲昭忽地遭人劫持,那日她快要發瘋。自由算什麽?比起對曲昭的愛,它不值一提。

“你來了。”

她尚未敲響木屋的門,裏面的人倒是率先開了口。蕭厭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她想了一路的曲昭,得出的最終結論令她發笑——她離不開曲昭。

小到整理青絲,大到抉擇命運,她離不開曲昭。它是事實,卻不是答案。它不能解決自己的事,只告知自己如何才能活下去。

“我不想進去,只想問你幾件事。”

木屋內許久都沒有聲音傳出,就在蕭厭以為對方不會容忍自己時,蕭玄開口了。

“好。”

“我身上的鞭痕,是你所為。”

不像疑問,倒像是稱述。說出口很艱難,蕭厭聲音發澀,宛若喉嚨裏卡着刺般,她從不知自己的聲音可以難聽到這個程度。

“是...”

蕭玄聲音很輕,隔着木門,愈顯模糊,蕭厭理應聽不清。可惜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她想聽的,從不是“是與否 ”。

“你們厭惡我。”

“阿娘沒有!”

驟然提高的聲音,淩亂的腳步聲,蕭厭明白她在走向自己。恐懼,又一次籠罩着她,她下意識開口。

“別過來!否則我會離去。”

腳步聲停歇,蕭厭緊握着手,視線模糊一片。須臾,淚跌落,沾濕她墨黑的羽睫。

“你們,抛棄了我。”

久久沒有聲音傳出。畢竟,問一個已成事實的問題是沒有意義的事,她們都知曉答案。蕭厭開始疲憊,她從未如此疲憊過,興許是昨夜沒有入睡的緣故。她聽到哽咽聲,那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

“阿娘別無它法...阿厭...阿娘別無它法...”

她哭着,哭聲透過厚重的門變得沉悶,變得苦澀。蕭厭全身冰冷,靜靜聽着她的哭聲。不知過去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女人的哭聲才慢慢停歇。

“你還年幼,她們容不下你,在吃人的王宮,你一定會死。阿娘怎麽會厭惡你?你幼時聰慧又乖巧,一直陪在阿娘身邊...”

“阿厭,回來吧。阿娘會給你一切...你是玄月部的特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此沒有人會傷害你。”

“回來吧,阿娘會将你培養成繼承人,你是我的女兒,流着我的血液...”

“夠了!”

蕭厭吼道,她眼睛紅得可怖。緊緊握着那枚玉佩,零碎的記憶在窒息的夜裏忽地跳動。她想起來了,那一夜,她沒有征服黑夜,是黑夜吞噬了自己 。

她太蠢了,她竟對她們抱有最後一絲幻想,她竟以為天下除了曲昭還有人愛着自己。

該死的過去,該死的玉佩,該死的懷疑與猜忌!她們都是壞人,她們想讓自己離開曲昭,她們做夢!

情緒失控的那刻是有聲的,有什麽東西猝然斷裂,讓她将手中的玉佩摔得四分五裂。死死盯着碎掉的東西,蕭厭忽地笑了,她不該來這裏。

“別再來找我!除非我死!否則我此生都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地方!”

一步步後退,不帶一絲留戀的轉身,她聽到木門被人推開的聲音,于是慌亂地向着黑夜跑去。不能留在原地!不能失去掌控!不能産生恐懼!

眼睛,一定要保護好它,它會發現光明,讓你走出黑暗。跟着星星走,在黑夜中,不要迷失方向。

又一次,回到了那片叢林。

黑夜中,感官被無限放大。狼嗥聲,窸窣聲,藏匿在黑暗中的萬千聲音一齊擠進蕭厭的耳中,讓她頭痛欲裂。她步伐踉跄,剎那間,想起太多事。

在黑暗中,找到呼喚你的人,走向她,是離開的唯一途徑。

那麽喧嚣,那麽嘈雜,唯獨無人呼喚她。于是年幼的孩子喚着“阿娘”,一聲又一聲,直至聲音嘶啞,再發不出半點聲音。沒有人走向她,她是被抛棄的孩子。

她不想找可笑的緣由了,恨的理由千奇百怪,留給自己的悲哀卻簡單得多。忘記這種東西陪了自己多少年了,只是,在曲昭身邊,它很少出現。

曲昭...

孤立無援時,蕭厭後知後覺自己對曲昭的愛。

它是依戀,是仰慕,是刻進骨子裏的習慣。縱使她學了武功,縱使她能掙脫項圈,她也逃不開宿命。

曲昭,是烙印在自己骨血裏的習慣。命運,讓她找到了自己。過去,卻讓她遠離了自己。

比命運更悲哀的悲哀,攝取了蕭厭的思緒,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霎那間,蕭厭跪倒在地,視線模糊到無法分辨星空。好蠢...真的好蠢...為什麽拿到玉佩,為什麽躲過她的吻,安心做一個玩物不好嗎?

哽咽着,一聲聲喚着曲昭,喚着姐姐。

她似乎又被抛棄了,在相似的夜晚,在相同的地點。命運反複,為何執着于戲弄她?蕭厭失聲痛哭,從不知自己的淚是流不盡的。

“怎麽哭得這樣傷心?讓姐姐好生心疼。”

誰在開口?

萦萦木質香襲來,有人蹲在自己身前,微涼的手捧起了自己的臉。淚,被她溫柔地拂去,蕭厭總算能看清眼前人是誰。她不顧一切地抱着她,緊緊抱着她,唯恐這一切是夢。

“不要抛下我...求你...”

“姐姐...不要抛下我...”

“我愛你...”

曲昭眸色一暗,輕拍着蕭厭的背,安撫着她的情緒。

“姐姐怎麽舍得抛下你呢?姐姐愛你愛得快瘋了...阿厭...”

“是你不乖,想離開姐姐。”

熟悉的皮革氣息,熟悉的冰涼,蕭厭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她甘願上繳自己的自由自己的尊嚴,只為換得曲昭一個承諾。

“從今往後,不準再離開姐姐半步,這是懲罰。”

“現在,和姐姐回家,學上回姐姐還沒有教完的東西。”

她的小狼,她的阿厭,哭得那般傷心,讓她憐愛地不知怎麽辦才好。

她怎麽會不愛自己呢?她必須愛自己。

是啊,外面的人都對她有惡意,她們都想殺了她呢。她好可憐,只有自己愛她。

她怎麽可能不愛自己呢?

她必須愛自己。

曲昭緩緩貼着蕭厭的額頭,聲音依舊溫柔。

“阿厭,我愛你。今後,不要理別人了,好不好?只和姐姐說話,只愛姐姐,她們都是壞人,她們都想害你,只有姐姐會保護你。”

輕舔舐着蕭厭的耳尖,她的狼女無助地縮在自己懷中,那麽乖巧。一早這樣不就好了嗎?自己怎麽舍得抛棄她呢?

她的狼女不知道,她是自己唯一的解藥。

“阿厭,姐姐帶你回家。”

她引誘着蕭厭心甘情願戴上了項圈,引誘她将一整顆心都給了自己。

至于自己做過什麽,她的狼女永遠都不會知曉了。那些陰暗的,卑劣的,無法說出口的東西,終将湮沒在夜色中。

畢竟,她只有自己了。

如同自己僅有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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