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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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姜時攸如往常一樣去律所上班,剛進辦公室坐下沒多久,門外響起一道敲門聲。
她頭也不擡,翻看着桌上的文件,“進。”
胡唯森推開門,端着買來的咖啡走了進來,“時攸姐,給你買了杯咖啡,老樣子,摩卡。”
姜時攸笑看了他一眼,“謝謝。”
繼上次表白過後,胡唯森似是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第一天正式入職便主動跟姜時攸打起招呼,只字沒有提那天晚上的事。
他不提,姜時攸也不提,以平常心對待,做不了戀人也沒必要做仇人,他們還是同事,胡唯森又是她師父的兒子,算是她半個弟弟。
放下咖啡,胡唯森卻沒有要走的意思,順勢落座在姜時攸對面的滑輪椅上。
姜時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擡眸對上他的視線,“有事?”
“嗯。”胡唯森大方點頭,“我爸讓我來跟你說一聲,你負責李芳的案子開庭日期估計需往後延遲。”
“延遲?”姜時攸微微蹙眉,“為什麽延遲?”
“她老公那邊據說是突發闌尾炎,需要做手術,對方律師昨天已經向法院遞交了延期開庭申請,法院那邊已要求他們出具相關證明,估計下午會有确定信息,我爸是昨晚從法院那邊的一個前輩口裏得知的情況,正好讓我來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姜時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幫我謝過師父,我一會給李芳打去電話确認一下。”
胡唯森躊躇少許開口,“時攸姐,晚上你有空嗎?我媽炖了紅燒牛腩,還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去。”
“師母有心了。”姜時攸整理着辦公桌上的文件,“我最近事多抽不開身,等我忙完這一陣,一定親自登門看她。”
說到這,她又故意提及,“到時我帶我男朋友一起過去,正好讓她給看看。”
她這話也是有意說給胡唯森聽,想讓他徹底斷了不必要的念頭。
胡唯森聽後面上閃過一抹失落,尴尬地笑了笑,點頭應下。
又坐了半晌,實在沒話題可說,只好起身離開。
半個小時過去,姜時攸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叩響,推門進來的是實習律師苗苗。
“姜姐,胡律讓您去趟他辦公室。”
難道是為了李芳離婚案子延遲開庭的事?
姜時攸想了少許,點頭應下,“好的,我馬上過去。”
“嗯。”苗苗從外關上房門。
姜時攸拿起手機起身,前往胡鑫的辦公室。
轉角進入走廊,隔着霧化玻璃,她能聽到裏面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一道是胡鑫的聲音,另一道則偏渾厚些,她好似在哪裏聽過,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懷揣着疑惑,她擡手叩響玻璃門。
“進。”
得到應允,她推門進入,“師父,您找我。”
胡鑫起身擡手招呼,“時攸來了,過來坐,見一見許氏集團董事長,許董。”
許氏集團董事長?許宸希的爸爸。
姜時攸順勢望去,彼時許常烨正背對着她而坐,看不見對方具體是何神情,但僅是一個背影便能給人一種迫人的氣勢。
她曾在許老太太的大壽上見過許常烨一面,聽他致過詞,那時她站在末尾角落,距離太遠,她又近視,對方什麽面容壓根沒看清。
今天這麽近距離接觸許常烨,不知是因為對方本身的氣勢,還是她身為許宸希女朋友的身份,心底對其生出幾分敬畏。
她禮貌上前,朝許常烨打了聲招呼,“許董,您好,我叫姜時攸,是……”
“你就是姜時攸?”
不等她把話說完,許常烨不屑挑眉,橫目觑了她一眼,截斷她的話。
姜時攸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敵意,大致也能猜到對方是為何而來。
“是。”她點頭。
許常烨審視着她,如同在打量一件商品,估量其價值。
姜時攸被這雙眼睛盯的渾身不自在,但又不好明說。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半晌過去,許常烨面無表情地抽回視線,端起案幾上的茶杯淺啜一口。
胡鑫看出許常烨是有話要與姜時攸單獨說,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出門時還不忘給姜時攸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說話切記不能沖動。
姜時攸接收到胡鑫的信息,深呼吸一口氣,做好了當啞巴的準備。
待胡鑫出去,辦公室內只剩下姜時攸和許常烨二人,許常烨這才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背靠椅背,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睨視着姜時攸。
“想必你也能猜到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姜時攸規矩站在一側,沒有接話。
許常烨又道:“你倒也生的不俗,但也僅此而已,想入我許家的門,可不是僅憑一張臉就行。”
“宸希年紀小,不懂事,與你也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玩玩也就罷了,當真想嫁入許家當許家兒媳婦,你還不夠資格。”
“不是什麽人都能和許家攀上關系,你接近宸希為的什麽,想必你比我更清楚,犯不着我在這給你一一點破,鬧得雙方都難看。”
“我勸你還是早點打消要入許家的念頭,離宸希遠點,對誰都好。”
姜時攸本想一言不發,将人打發回去,也算是對長輩的一點尊敬,可許常烨句句話都在貶低她,還給她扣上貪圖許家錢財地位的帽子,屬實讓她忍無可忍。
“許董與其在這勸我,不如去勸勸宸希,聽他怎麽說,他若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半點不會糾纏,但若剛剛那些話不過是您的一面之詞,倒也不必浪費口舌。”
許常烨沒想到她會回怼,頓時來了脾氣,“你……”
姜時攸回敬許常烨剛剛截斷她的話,有樣學樣同樣截斷他的話,“我從未想過将來要嫁入許家,與宸希交往看中的也不過是他這個人,許家确實家大業大,不是什麽人都能高攀,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想攀。”
“沒見您之前,我曾有幸接觸過您的兩位兒子,不管是許總還是宸希,他二人性子雖迥然不同,但懂得尊重人,從不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審視別人,我起初還以為能教育出這樣兩個兒子的家庭,父母應該差不到哪去,可今日得見許董,才知我的想法還是天真了些,尊夫人我沒接觸過,不敢妄言,但至少您與他二人還是有着天差地別。”
許常烨緊繃着一張臉,好一張伶牙俐齒,這是拐着彎罵他目中無人。
姜時攸這般頂嘴,在他眼裏就是目無尊長,要是真讓許宸希娶了這樣的女子過門,許家還不得亂套?
商量不成,許常烨轉了策略,改威逼,“你一個姑娘家,在昆海摸爬滾打四五年才紮的根,想必也不想因為與宸希的事,又連根拔起從頭再來吧?”
姜時攸不傻,自然能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得罪他,等同于得罪整個許氏集團,他完全有能力讓她在昆海無法立足,這幾年的努力全部化為泡影,煙消雲散。
對付她這種小角色,甚至都不用動用太大成本。
可她也不是任人威脅的人。
“許董要做小人行徑,我也只能奉陪到底,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誰能走的長遠,還不一定。”
許常烨氣笑了,一個丫頭片子,竟然大言不慚跟他說什麽看誰能走得長遠?
他想拿捏她,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姜時攸那句“小人行徑”又反向拿捏了他,仿若在他面前駐起一道高牆,他的驕傲與自尊不允許他翻越那道牆,做出一些他都覺得可恥的事。
為難一個小姑娘,他許常烨還做不出來,若是傳出去,他的老臉也沒法擱。
剛剛那話,無非是想吓唬吓唬姜時攸,無奈對方不吃他這套,也不上套。
“這麽說,你是不會離開宸希,鐵了心要嫁入許家?”
“離不離開,是我跟他兩個人的事。”姜時攸接過話,“至于要不要嫁入許家,那是以後的事,誰又能保證明天會發生什麽?我只能回複你,今天的我還不想嫁人,更別提嫁入許家。”
許常烨輕擡眼皮瞧了她一眼,“你很自信,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來源于什麽,但這股莫名的優越,很讓人讨厭。”
“您太過自信,總是以高姿态去俯視人,從不願去平視他人,所以很難去發現別人的閃光點,又或者說您看到了,只是那些點在您看來微不足道。”
“可以這麽說。”
“所以我犯不着去跟您解釋我的自信來源于什麽,我與您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并不相同,您有您的固執,我也有我的堅持。”
許常烨冷冷發笑,“這當律師的人就是不同,一張嘴能說會道,恨不得給別人堵得無話可說。”
“可有句話我還是得提醒你,你既然如此能摸透人性,就更該明白,你與宸希不是一路人,他和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類人,你這種有着自己思想意識的花,很難在我們的世界結出果,你可明白?”
姜時攸陷入沉思,歸于沉默。
她做了幾年的離婚律師,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離婚,這也導致于她對待感情向來理智。
換做十七八歲時,她可能會毫無顧忌說出“開花不是非得結果,比起終點,沿途的風景更重要”諸如此類的話,去反駁許常烨的觀點。
可她如今已是二十七歲,馬上步入二十八歲,早已過了對愛情美好憧憬的年紀,她承認許宸希待她很好,但這也只是現在。
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她雖然不是杞人憂天的人,但感情這種事比任何東西都要來的虛無,是不能讓人用來作為精神寄托的東西。
她雖從未要求必須跟許宸希有個結果,但也會在聽了許常烨的話後感到難過。
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真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她反複問向自己。
可讓她在這時候放下,又如同在剜她的心,讓她沒法完全做到毫發無傷從這段感情中抽離。
有時候放下,遠比堅持需要更大的毅力。
許久,許常烨喝完杯中剩下的茶,沒再與姜時攸過多浪費口舌,放下二郎腿,起身離開。
話已至此,對方也是聰明人,自然會明白何為知難而退。
這場較量,以姜時攸完敗,許常烨大勝結束。
他只需在姜時攸心裏種下對方與許宸希不可能在一起的種子,那顆種子便會慢慢發芽,終歸有阻擋二人繼續發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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