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相逢即争吵

關燈
相逢即争吵

洗手間內,流水聲不斷。

姜時攸木然立在鏡子前,任由水龍頭裏的水流淌過指尖,宛如被人抽走魂魄般,沒有半點精氣神。

她加班熬夜,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又随着鄭立欣的一句話被合上。

是她欠缺考慮,又太盲目自信,什麽問題都考慮到了,偏偏沒有考慮到整件案子的隐蔽性。

要想不暴露離婚的目的,打宋天陽一個出其不意,就不能明目張膽聯系瑞實基金。

可要想與瑞實基金的負責人取得聯系,又談何容易?

鄭立欣都沒有徐宗敬的私人聯系方式,她一個不混上流圈層的人,又如何獲得?

這時,洗手間外走進來一個人,打斷姜時攸的思路。

她腦中猛然想起鄭立欣那句要她多了解有關金融圈的事,繼而關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乾手,打開手機搜索詞條,輸入“徐宗敬”三個字。

彈出的頁面上,有關徐宗敬的個人信息少之又少。

只知對方今年四十歲,已婚,配偶不詳,曾在國外某知名公司擔任投資總監,近兩年回的國。

姜時攸繼續往下滾動屏幕,找到一篇有關徐宗敬的個人采訪,她點開,快速閱覽上面的內容。

指尖下滑到下一個頁面,頂頭赫然寫着許宸希的名字。

她動作一頓,忙翻往上面找到筆墨加粗的采訪話題。

#業內有沒有您比較看重的新人,将來有可能成為行業翹楚?

話題下方是徐宗敬的回答,前半段都是對業內的一些個人看法,後半段則着重點名許宸希,被譽為業內新星,是他較為看重的人。

不僅與他是同所院校畢業,又師出同門。

繼續往下翻閱,沒有特別重要的信息,全是一些針對業內現象的提問。

姜時攸按下鎖屏鍵,鼓起腮幫子沉沉吐出一口氣,擡眸看了眼鏡中的自己,不知是不是為了遮黑眼圈多擦了一層粉的緣故,她此刻的臉色看上去很蒼白,沒有一點氣色可言。

許宸希嗎?她心中喃喃。

看徐宗敬對許宸希的描述,他二人應是熟識。

要不要……

想托許宸希幫忙的念頭還未成型,就被姜時攸扼殺在搖籃中,當初有多決絕選擇離開,如今就不該在有求于人時去找他。

既然他二人已經分道揚镳,那就該徹底斬斷過往,不再聯系對他二人都好。

收起思緒,姜時攸擡起雙手對着鏡子拍了拍臉,重新振作精神拎包離開。

聯系徐宗敬的事,她還需另擇他法,先回去問問師父,說不定他有人脈。

姜時攸思索着走出洗手間,剛過轉角,險些撞進一人懷裏,索性她止住步子及時,往左側繞開從對方身邊擦肩而過。

見姜時攸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許宸希只差把後槽牙咬碎。

他在這乾等了她半個小時,她卻對他視而不見?

他們才分開多久,她就已經忘記他長什麽樣了?

“姜時攸!”

他面露愠怒喚道。

姜時攸驀地僵住身形,眸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回頭望去。

許宸希轉身正視她,目光交彙那刻,他自認為能冷靜面對的心一下子就亂了,慌亂、無措、興奮,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不得不承認,比起恨她,他對她更多的是思念。

時間沒有消滅他對她的愛意,反而加深了他對她的念想。

尤其當他看着她那張毫無氣色的臉,就知她又熬夜工作,還沒按時吃飯,心裏也因此生出幾分心疼,想斥責她不把他當回事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裏。

這個人,到底是怎麽長大的?把自己照顧成這樣?

另一邊,姜時攸眨眼确認面前站着的人果然是許宸希,不是她幻聽,面上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據上次去許家過後,宋淺沒再來找過她,這也讓她一度以為許宸希已經出國。

“你沒走?”她問。

許宸希沒言語,大步上前拉起她的手,拽着她往前,“去吃飯……”

姜時攸定定站住,甩開他的手。

許宸希既惱火又無奈,“你能不能別總折騰自己的身體,按時吃飯對你來說很難嗎?”

“你能不能別管我的事,我如何跟你有關系嗎?”姜時攸回怼。

“姜時攸,你總拒人于千裏之外有意思嗎?”

“沒意思,所以請你離我遠點。”

話落,姜時攸不等他再說什麽,繞開他大步離開。

她不知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只知自己不能再越陷越深。

她好不容易熬過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有了重新走出來的勇氣,萬不能功虧一篑。

許宸希眉頭緊鎖,壓抑着的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讓我離你遠點,是因為找到下家了?”

姜時攸頓住,回頭看他,“你說什麽?”

“那個叫胡唯森的,我沒看錯的話,你倆走得挺近,怎麽,你不是拿他當弟弟嗎?為了氣我什麽人都肯接受……”

“許宸希!”

姜時攸怒然截斷許宸希的話,眉頭緊擰,顯然氣得不輕。

“你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我與什麽人來往,那是我的自由,我選擇與什麽人來往,也是出于我個人意願,而非因為你。”

“就算我與唯森真的有什麽,也跟你毫無關系,我不會因為誰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事。”

“唯森?”許宸希眸色一沉,心底滋生出的醋意幾乎要将他淹沒,“你喚我全名,喚他唯森?”

姜時攸只覺他不可理喻,關注的點從來不在問題本身,而是去糾結一個随口的稱呼。

她懶得跟他掰扯,更不想浪費時間去和他解釋,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許宸希卻不肯就此善罷甘休,一個跨步橫身攔在姜時攸面前,“你遇到問題只會逃避?”

姜時攸聞言氣不打一處來,“誰逃避問題了?早在我和你交往之前,我便是這樣叫他,那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

“而已?我們交往時你從來不會當我面這樣叫他,現在呢?”

“你是不是太過無理取鬧了些,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不再有任何瓜葛,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行。”許宸希咬緊牙關點頭,突然被戳中痛楚,也讓他心中的怨念多了一層,“就算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你找下家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些?”

“姜時攸,你就這麽缺愛……”

啪!

姜時攸忍無可忍,動作先于大腦有了反應,揚手朝許宸希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安靜的走廊,反應過來的二人同時一怔,姜時攸沒控制情緒打了許宸希,許宸希沒想到姜時攸會動手。

五指鮮明的手掌印清晰顯現在許宸希臉上,如同烙印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許宸希滿是不可置信又麻木地滞在原地,為了那個叫胡唯森的男人,姜時攸居然動手打他?

比起臉上的灼燒感,胸腔那股鑽心的痛更令他絕望。

看着許宸希那張灰敗的臉籠罩在額前的碎發下,姜時攸理智瞬間回籠,意識到是自己先情緒失控動手打人,心底不禁生出些許自責。

可一想到許宸希懷疑她和胡唯森有什麽,又貶低她因缺愛而濫情,那點自責又被憤怒替代。

他憑什麽懷疑她?

又憑什麽指責她濫情?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因為要斬斷過去而接受新的人,也從來沒想過靠一段新戀情來度過低谷期。

想着用時間去撫平那段創傷,她廢寝忘食的工作,沒日沒夜的加班,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卻被許宸希誤解、懷疑、造謠,她心裏又怎能不氣?

思及此,她想跟許宸希道歉的話又咽了回去,不想和他過多糾纏,繼而沒再多說一句,沉默走開。

直至腳步聲消失,許宸希才堪堪回神,擡眸望去,姜時攸已消失不見。

他心裏咯噔一下,忙環顧四周找尋姜時攸的身影。

站在走廊一角目睹全過程的唐明棟長長嘆出一口氣,沒過轉角走向許宸希,提醒道:“別找了,人已經走了。”

許宸希恍若未聞,掠過唐明棟快步沖向咖啡館大門。

唐明棟雙手掐腰,無奈翻了個白眼,他有時候真搞不懂許宸希腦子裏在想些什麽,都被人打了,還上趕着往上貼。

吐槽歸吐槽,生怕許宸希又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唐明棟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大門,正好撞見來接姜時攸的胡唯森。

此時對方正拉開副駕駛車門,面帶笑意和姜時攸說着什麽。

距離太遠,二人沒聽清具體對話,只見姜時攸點了下頭,彎腰坐進副駕駛。

胡唯森從外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坐了進去,驅車離開。

看着車子越駛越遠,許宸希耳邊的聲音仿若在一瞬間消失,曾經的回憶如同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好似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他手中流失。

他好像……再也握不住了。

喬北蔓那句“玩弄感情的人終會被感情玩弄”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耳蝸炸響,令他嘗試到了反噬帶來的極致痛苦。

盡管他想表現的不在意,微紅的眼眶和心痛到發顫的手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有煙嗎?”他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唐明棟見他這副極力掩飾又破綻百出的模樣,也沒了再與他玩笑的心思,只有對朋友的心酸和不忍,聽到他的問話,忙不疊伸手從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支煙遞到他面前。

許宸希接過煙和打火機,動作生疏地把煙送入嘴裏,唇齒輕含煙頭,想打開打火機機蓋卻因手指發顫幾次沒能成功。

唐明棟主動奪過打火機,親自給許宸希把煙點上。

許宸希猛抽了一口,因他從未抽過又太過急切,入口的煙直沖嗓子眼,嗆得他涕淚橫流,連連咳嗽。

唐明棟吓得一驚,揚起手正要給許宸希拍背間,忽聽對方發出一聲哼笑。

他一愣,詫異望去。

就見許宸希如同魔怔一般,原本只是一陣低笑,轉而大笑,連同肩膀都在他的笑聲中聳動。

可這道笑聲聽上去沒有半分愉悅和暢快,而是透着一股自嘲似的哀怨與悵然,他在笑他自作多情,笑他執迷不悟,笑他為什麽就是放不下,現在眼睜睜看着姜時攸抛下他上了別人的車,他還真是活該,活該!

唐明棟于心不忍,想出聲勸解,又不知如何開口,許宸希心裏的結,不是他說幾句話就能打開的。

笑聲過後,許宸希放空的雙目緩緩聚焦,望向車子駛離的方向,臉色陰沉冷冽,似是蒙上一層陰霾,眼神冷得能凍住人。

良久,他擡手拭去眼尾的淚,無事發生般扔了僅抽了一口的煙。

胡唯森是吧?他們不會長久,他絕對不會讓他們長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