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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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唐明棟離開包房,一刻也不耽誤,直奔樓下,卻險些與正要上樓的喬北蔓撞上,二人打了個照面。

“姑奶奶,你怎麽進來了?”他問。

喬北蔓面露尴尬,“你還說我,都是你上去這麽長時間,也沒個電話信息什麽的,我還不是怕你把事情搞砸。”

“快,出去說。”

唐明棟幾乎想也沒想,握住喬北蔓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喬北蔓視線落在二人拉着的手上,心如小鹿亂撞般砰砰直跳,紅着臉跟在唐明棟身後離開。

唐明棟一路拽着喬北蔓來到停車的地方,找到許宸希的車,從兜裏拿出那張存儲卡,遞給駕駛位的許宸希。

“快看看,是不是姜律丢失的那張,我從趙川送給那女人的戒盒裏找到的。”

許宸希神色一凜,忙接過儲存卡,示意二人上車。

姜時攸則趁此間隙取下許宸希車上的儲存卡,給他騰出空間。

唐明棟打開後座車門,與喬北蔓一同上車,直到此刻,二人的手仍緊緊拉着。

等待裝卡期間,喬北蔓不知是緊張還是害羞,只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胸膛,她澀然動了動手指,移開視線道:“你……該放手了。”

唐明棟這才驚覺自己拉了喬北蔓一路,心上頓時一緊,讪讪松開手,別過頭沒敢去看喬北蔓,“抱……抱歉。”

與此同時,許宸希已成功安裝上存儲卡,翻找出事故當天所拍下的視頻。

幾人的思緒被拉回,皆目不轉睛地盯着行車記錄儀。

視頻畫面中,姜時攸的車接連往後倒退與前車保持約五十米的距離,這時視頻裏面傳來電話鈴聲,是許宸希打來的,姜時攸接通電話,還沒說幾句,前方貨車突然加速倒退,重重撞擊上姜時攸的車,畫面霎時間黑屏。

他們所看到的內容,與姜時攸描述的一樣,前方貨車沒有打轉向燈,也沒有任何觀察動作,幾乎是毫無預兆加速,徑直往後倒退撞擊上姜時攸的車。

“就是它,有了這段視頻,足以給趙川定罪,他這是蓄意謀殺。”唐明棟道。

“明棟,打電話報警。”說着,許宸希伸手去取存儲卡。

唐明棟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這時,喬北蔓餘光瞥見不遠處的酒吧大門,有道身影頗為熟悉。

她再定睛一看,驚呼出聲,“是趙川!”

幾人順着她的視線望去,果然見到趙川踏入酒吧。

姜時攸表情驀地嚴肅,趙川是目前唯一能指正宋天陽的人,可不能讓對方跑了或者出什麽差池。

思及此,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下車,“我進去盯着他。”

許宸希不放心姜時攸一個人,把取下的存儲卡遞回給唐明棟,再三叮囑他抓緊時間打電話報警,移交證據。

交代完,打開駕駛位車門追上姜時攸。

喬北蔓也想去,被唐明棟拽住胳膊攔下,“你就別添亂了,交給他們,我們在這等警察。”

喬北蔓思忖少許,點頭應下。

……

趙川一進酒吧,便指名道姓要點萱萱陪酒。

經理沒料到趙川會提前來,現在萱萱還在包房裏陪客戶,為了不兩邊都得罪,只好借口說萱萱在上廁所,讓他多等一會。

趙川沒多想,依舊要了間包房,等着萱萱來陪酒。

萱萱那邊見唐明棟遲遲不回來,面對經理的催促,只好趕着去應付趙川。

走到門邊,她又想起茶幾上的五萬塊錢,轉而折返回來,把錢全部裝進自己包裏,這才趕去見趙川。

一進門,萱萱便熱情似火地貼上趙川,“川哥,你可算來了,人家都想死你了。”

趙川挑起萱萱的下巴,仔細打量着她的臉,見她口紅沒花,臉上的粉也沒有被蹭掉的痕跡,又低頭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沒有刺鼻的煙味,确定對方在他來這之前沒有陪過別的男人,緊繃的神色才稍有緩和。

“知道你想我,所以我才趕着過來見你。”

他話音微頓,背靠沙發道:“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背着我找其他人?”

萱萱稍顯心虛地別開視線,給趙川倒酒,“怎麽會,除了川哥,我誰也看不上。”

趙川摸上萱萱的腰,坐起身貼着她的後背,埋頭去吻她的脖頸,“我送你的鑽戒,有沒有帶在身上?”

萱萱被他撩撥的呼吸急促,“在……”

“戴上,我要和你做場夫妻。”

萱萱心裏暗罵對方死變态,但又不敢真的表現出來,只得去摸包,從裏拿出戒盒。

正要打開之際,卻被趙川一把奪了過去。

萱萱撒嬌似地拍打上趙川的胳膊,嬌嗔道:“川哥讨厭,性子可真急。”

趙川笑睨了她一眼,打開戒盒,确定裏面的鑽戒仍安然無恙,心裏稍稍松了口氣,趁萱萱自顧自喝酒的間隙,拿起戒枕确認儲存卡還在不在。

可下一秒,戒枕下方空空如也,他沒能看到半點存儲卡的影子,一股不好的預感立時湧上心頭,使他臉色大變,二話不說掐住萱萱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狀況吓得萱萱嬌軀一震,手裏的酒杯一個沒拿穩應聲落地碎裂開來。

趙川手上力道加重,厲聲詢問,“卡呢?裏面的卡呢?”

萱萱滿臉漲紅,發出痛苦的呻吟,“川……川……哥……”

“我問你卡呢?這戒盒裏面的卡!”趙川額頭青筋暴起,絲毫沒有收斂力度。

萱萱一臉茫然,“我……我不知道……什麽……卡……”

見萱萱不像撒謊,趙川力道稍有松動。

“除了你,還有誰動過這個戒指?”

萱萱眼珠子轉動,腦中忽然想起唐明棟,“有……有,今晚……來了個客人,出手大方,他碰過。”

得知萱萱欺騙自己,在他沒來這之前接待過其他人,趙川瞬時氣不打一處來。

“賤貨!你竟然敢騙我!”

“所有騙我的人都該死!都該死!”

咒罵着萱萱的同時,趙川手上驀地用力,恨不得給人當場掐死。

砰!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趙川下意識擡頭望去。

姜時攸疾步闖入。

待看清來人,趙川驚恐愣住。

萱萱趁此空隙,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趙川,不要命地往外跑。

趙川驚愕回過神,伸手就要去扯萱萱的頭發,姜時攸眼疾手快,用腳抄起一個凳子猛地踹出,堪堪砸在趙川的手臂上。

趙川吃痛,捂着被砸到的手臂直皺眉,萱萱也成功脫逃,直奔門邊時撞上趕來這裏的許宸希和經理。

尤其當她看到有熟識的人時,幾乎崩潰大喊,“經理,殺人了,殺人了!”

經理瞥了眼屋內狀況,大致明白萱萱嘴裏說的殺人兇手是誰,于是讓人打電話報警,并呼叫安保上來控制場面,保護客人人身安全。

趙川聽到經理要報警,神色慌亂就想逃,被姜時攸橫身攔下。

他氣急,抄起一旁的酒瓶便朝姜時攸頭上砸去。

經理及一些工作人員見到這幕,皆倒吸一口涼氣,唯有許宸希擋住門口不讓趙川逃脫,以一副看戲的姿态盯着場內。

就在衆人以為姜時攸要受傷時,她腳下步子一旋,迅速躲開攻擊,繞至趙川身側,擡腳踢中對方膝彎,趁趙川受力跪撲之際利落奪過酒瓶,一招擒拿将其制服在地。

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不過幾招的功夫,趙川已被摁在地上沒法動彈。

在場衆人見此一幕,無一不驚,好厲害的女人。

不多時,警察接到電話趕到酒吧,帶走趙川,根據唐明棟提供的證據,重新受理案件。

唐明棟還把調查所得的所有資料移交一份到警察局,與案件有關的涉事人員全部被傳喚帶走,包括宋天陽,俞薇秋,俞薇秋的表哥何謙。

後經警方調查盤問得知,宋天陽給趙川五十萬現金,讓其制造一場車禍撞死姜時攸,趙川怕宋天陽哪天反悔殺他滅口,并沒有如實銷毀證據,而是把行車記錄儀裏的儲存卡藏起來。

俞薇秋也是事件的知情者,是她與宋天明合謀制造這起車禍,再聯合她表哥,将車禍定性為意外事故。

另外,稅務局調查也有了結果,俞薇秋通過達駿集團旗下的一家空殼公司,逃避納稅。

證據确鑿,案件真相大白,宋天陽、俞薇秋、趙川三人以故意殺人罪論處。

宋天陽和俞薇秋為主犯,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其中俞薇秋偷稅漏稅,需補繳稅款和滞納金。

趙川為實行犯,又因私藏證據險些殺死萱萱,同樣被判有期徒刑徒刑十五年。

保險公司負責人何謙,因被俞薇秋用金錢賄賂,故意提供虛假信息,幫助作假,将故意殺人定性為意外事故,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另一邊,宋天陽與鄭立欣的案件也在同步進行。

莊月玲因扛不住要坐牢的壓力,指認是受鄭立欣指使,不僅拍攝宋天陽與俞薇秋私下見面的照片,還匿名寄給傳媒公司。

鄭立欣也因違反保密協議,被要求返還百分之三十的財産給宋天陽。

可鄭立欣還涉及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一旦定罪,則極有可能被判入獄兩年到三年。

為了不坐牢,鄭立欣不得不與宋天陽私下協商,重新簽訂協議,卻被對方要求再拿出百分之五十的財産作為和解資金,才肯撤訴。

最終,協議達成。

彼時,達駿集團已經資不抵債,破産清算。

許宸希先前便讓許津舟查過宋天陽名下所有産業信息,又利用醜聞爆發,趁宋天陽個人口碑下滑的節點,收購其名下大部分債權和銀行貸款,成為宋天陽的最大債務人。

鄭立欣的那筆違約金以及和解資金,也自然落入許宸希的口袋。

……

從法院出來,姜時攸餘光瞥見柱子旁站着的鄭立欣,眼神目視前方,緘默不言,像是在等什麽人。

注意到有目光投向自己,鄭立欣定睛望去,與姜時攸四目相對。

許宸希不知姜時攸為何突然停下腳步,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當即恍然。

“不必理她,時攸,我們走。”

姜時攸微微點頭,抽回視線擡腳下樓梯。

“姜律師。”鄭立欣卻跟了上來。

和姜時攸預想的一樣,她在等的人是她。

許宸希出于本能将姜時攸護在身側,“事情已經結束,你還有什麽事要說?”

鄭立欣眼神僅在許宸希身上掃了一眼,便越過他落在姜時攸身上,“姜律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宸希想開口拒絕,姜時攸卻握上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插手。

緊接着對鄭立欣道:“我想我和你已經沒話可說。”

鄭立欣唇角依舊牽着笑,“我利用你是真,不過你也反擊了,不是嗎?”

“對,差點被車撞死也是真的。”

“那只能說你命不該絕。”

“你想表達什麽?”

鄭立欣認命地聳了下肩,“沒什麽,事到如今,我輸得心服口服,但我也得感謝你,讓那對狗男女得到應有的報應。”

“而我作為過來人,也只是為了表達感謝,多提醒你一句,別太相信男人,他們愛你的時候,什麽花言巧語都願意說,不愛你時棄你如敝履,毫不顧忌往日情分,尤其像許二公子這樣出身的人,身邊可選擇的人太多,又當真會對你始終如一?”

許宸希咬緊後槽牙,這個死女人,臨了還要挑撥他二人。

姜時攸不以為意,“如果你是對宸希拿走你的財産懷恨在心,想挑撥我二人,大可不必浪費口舌,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斷,而我的判斷讓我可以相信他。”

許宸希內心狠狠觸動了一下,姜時攸在替他說話。

鄭立欣譏笑搖頭,“還真是天真。”

“不,天真的是你,我從未把我的人生賭在一個愛裏,我有為自己而活的勇氣,哪怕我愛的人不再愛我,又或者背叛我,于我而言,無非就是身上爛了塊肉,用刀割下來扔了一了百了,任由那塊肉繼續腐爛啃噬我血肉的事,我不會做。”

“撒謊!你為那人付出的青春,付出的時間精力,付出的所有就這麽算了?”

“和爛人爛事糾纏一輩子,還是果斷切割繼續走接下來的路,我選擇後者。”

“你沒遭受過背叛你當然這麽說,不是誰都可以釋懷,也不是誰都像你這樣好命。”

姜時攸神色如常,“那只是你看到的,我無需逢人就說我的苦難,我從不認為我的命有多好,我只是不想把我的命交給別人來決定。”

此話一出,剛剛還接連反駁的鄭立欣一時無言。

她開始很認真地思考起姜時攸說的每一句話,她和宋天陽鬥了半輩子,又不惜自毀名聲切斷後路只為報複對方,這種兩敗俱傷的結局,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見她遲遲沒說話,姜時攸也不再言語,收回視線對一旁的許宸希道:“我們走吧。”

許宸希點了下頭。

二人走出沒幾步,身後又傳來鄭立欣的叫喊聲,“等等,難道你不會想知道,那個你付出真心的人是愛你還是愛別人?難道不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人取代了你?你不會嫉妒?不會恨那人奪走本該屬于你的一切?”

姜時攸頓下腳步,回頭看她,“所以我才說,天真的是你,一個已經背叛你的人,他的愛就那麽重要嗎?”

“能被人輕易奪走,說明他也甘願被奪,這樣的愛,還不值得我去嫉妒。”

“至于你提出的最後一個問題,我想說,能奪走的從來都是你依附別人得來的東西,而你真正擁有的東西,誰來也奪不走。”

鄭立欣再次沉默。

看着姜時攸和許宸希走遠的背影,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這抹笑裏有苦澀,有恍然,也有對自己鑽牛角尖的自嘲。

她好像真的錯了,還錯的離譜,走了近半輩子的彎路,還沒一個比她年輕十幾歲的姑娘通透。

她太把宋天陽的愛當一回事,太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是她困住了她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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