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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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西悅回到住處後,一覺睡到天黑才起來。
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把燈打開。
晚餐是泡面配三根火腿腸,面泡得半硬不軟,時髦得像中老年最愛的羊毛卷。
張西悅盤腿坐在茶幾前,凹凸不平的牆壁在燈下凝出一塊塊光影。
這套房子,是她五天前租的。
剛穿過來時,她身上只有證件和手機,手機還沒信號,跟磚頭無異。
不過手機雖然不能用了,但拆出來的零件還是值點錢的,她當時思考很久,最後找了個街邊手機店,把攝像頭賣了二百塊錢。
靠着這二百塊錢,她地鐵轉公交去了雲息寺,暫時得到了一個可以免費吃飯和睡覺的地方。
但也只是暫時而已。
不管是小說世界還是現實世界,沒錢都是不行的。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的身份證在這個世界也能用時,第一反應是網上撸貸,什麽小額貸大額貸統統撸一遍。
反正自己任務成功就能回去了,那為什麽不走點捷徑讓自己更舒服呢?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下去了。
首先,撸貸的風險太大,萬一哪天催債公司找上門,很容易影響她做任務。
其次,她雖然會為了回到現實世界竭盡全力,但并不能保證自己就真的能成功回去,萬一人沒回去,還背一堆高利貸,未免太慘了。
最後,也是重要的一點,就是小說世界的網貸機制嚴苛,貸款得先提供資産證明或者消費流水。
嗯,她啥都沒有。
捷徑走不了,就只能腳踏實地了。
好在她的經濟和法律雙學位,在這個世界也是能用的,只是畢業學校的名字,換成了小說裏某個同級別的大學。
她用寺裏公用的電腦,在知識付費的網站上注冊了一個賬號,靠着給人看合同和規避法律風險掙錢。
也是她運氣好,剛注冊沒多久,就有了一個固定客戶。
客戶話少錢多,隔個一兩天就會給她派一次單,讓她在短時間內快速攢了一筆錢,可以輕松應對離開雲息寺以後的生活。
說起來,她已經兩天沒跟客戶聯系了。
張西悅吃完泡面,掏出一個二手筆記本,打開後熟練地登錄網站。
果然,後臺顯示有新文件待接收。
她點開客戶的頭像,回複一句‘我現在就看’,便将客戶發來的合同打開了。
今天是一個采購合同。
短短半個月,她已經幫他看過十幾個類型的合同,以至于她到現在都沒搞懂,他到底是做什麽的。
說是老板吧,每次給她看的合同都是無足輕重的,說是員工吧,又沒有哪個員工可以同時負責這麽多部門的業務。
感覺他像在被欺負。
但他給錢的速度又證明,他要麽收入很高,要麽家境很不錯。
這樣的人,應該不會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吧。
搞不懂。
張西悅捏了捏眉心,開始看合同。
像之前很多次一樣,都是細碎的內容,但幾十條細則裏,總有那麽一兩條是不合理的。
她把不合理的地方标紅,又檢查了兩遍,确定無誤後發回客戶。
一分鐘後,後臺提示到賬八百元。
張西悅唇角一翹,把錢提現之後,又看了一眼客戶的頭像——
灰白背景,一截伶仃的手腕,上面系着一條鮮紅的繩子,小圖乍一看仿佛是血。
看頭像就知道年紀不大,而且很中二,很陰郁,很……病嬌。
‘病嬌’兩個字一從腦子裏冒出來,張西悅忍不住笑了笑,覺得自己現在有點魔怔,看誰都像病嬌。
看完合同,洗個澡,總算迎來了輕松的夜晚。
接下來兩天,客戶沒再找她,程明驕的公司沒聯系她,義工的工作也結束了。
張西悅度過了穿書以來最閑的48小時,直到周五的下午五點,收到了入職短信。
短信要求她周一早上九點到崗,張西悅看還有時間,翌日就去買了幾件衣服。
雖然網上那位客戶給錢大方,但她初來乍到,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衣服什麽的都只挑打折的買。
不過她覺得合适就好,打不打折的無所謂。
很快就到了周一早上。
七點鐘一過她就起床了,化了淡妝,穿了裙子和五厘米的小高跟,還把頭發紮成了高高的馬尾。
看着鏡子裏利落的自己,張西悅嘆了聲氣,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這麽命苦,穿書了還得繼續上班。
命苦的人九點準時抵達辦公室。
不同于上次去的冷冷清清,這次的辦公室簡直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菜市場在她進門後瞬間安靜下來,三個捧着着咖啡奶茶閑聊的人,狐獴一樣齊刷刷地看過來。
張西悅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揮手:“早上好。”
狐獴們無言半晌,最後是一個短圓臉的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吓我一跳,還以為皇上來了呢。”
一人發聲,另外人也紛紛跟上。
“我剛才心髒差點跳出來……”
“不行我得嗑一個速效救心丸,太恐怖了。”
“還好還好……”
三個人七嘴八舌,表達完自己的心有餘悸後,又熱情地跟張西悅打招呼。
“你就是新來的助理啊,歡迎歡迎,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
“你怎麽這麽漂亮,幾歲了?是應屆生嗎?”
“心髒怎麽樣?血壓呢?睡眠呢?精神方面還行嗎?”
他們将張西悅圍在中間,問題層出不窮。
張西悅只好答完你的答你的。
“二十八歲了。”
“不是應屆。”
“身體應該……還可以。”
張西悅的社交能力一向不錯,人又随和大方,很快就和三人聊熟了。
第一個跟她說話的短圓臉女生叫芳芳,是周冊之前說過的辦公室秘書之一。
全場唯一的男生叫李東,另一個瘦高的女生叫孫念,兩個人和她一樣,都是助理。
“這段時間就我們三個和周助在公司,吳秘書他們出差了,得下個月才回來,”芳芳拍了一下張西悅的肩膀,“放心吧,我們都很好相處的。”
張西悅接收到她的善意,也回以友好的笑容。
寒暄過後,芳芳把她拉進一個名叫‘宇皇智能秘書辦’的工作群裏。
群裏加上她一共是九個人,作為今天剛來的新人,張西悅禮貌地介紹了一下自己,并表示以後會認真工作的。
消息剛發出去,芳芳幾人就‘诶诶诶’起來。
“快、快撤回!”李東大叫。
張西悅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只是剛長按消息,程明驕就回複了:你很閑?
張西悅:“?”
她沒有程明驕好友,之所以确定這人是程明驕,是因為他的微信名叫‘程明驕’,頭像也是程明驕的西裝照。
“別別別撤回了,趕緊道歉。”芳芳踩着高跟鞋蹿過來,搶過她的手機快速發了一句對不起。
剛剛回到自己工位的幾人,不知何時又聚到了一起,叉着腰低着頭,一起盯着張西悅的手機看。
張西悅被他們盯得有點緊張,正要問發生了什麽時,孫念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冊,”她點開看一眼,放心了,“有人交錯了項目書,皇上應該沒空管群裏了。”
芳芳和李東頓時松了口氣。
一片安靜中,張西悅試探開口:“你們說的皇上……是程總?”
“對,我們私下都這麽叫他,”芳芳提醒,“是‘私下’哦。”
張西悅懂了,又問:“我剛才的發言有哪裏不對嗎?”
“沒有不對,只是皇上不喜歡工作群閑聊,也讨厭表情包,你下次注意點。”芳芳伸了一下懶腰,慢悠悠提醒。
張西悅表示記住了。
芳芳還想再說些什麽,李東突然喊了一聲:“皇上到樓下了!”
此言一出,三個老員工風風火火地忙碌起來,芳芳一邊喊着‘他今天怎麽這麽早’,一邊蹿回辦公桌前,飛快找出一份文件開始翻看。
辦公室裏倏然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張嘩嘩的翻頁聲。
芳芳百忙之中還不忘提醒張西悅,牆角那張辦公桌是她的,桌子上有員工手冊。
“你第一天來,先熟悉一下公司的規章制度吧,明天再給你安排工作。”她這樣說。
張西悅道了聲謝,剛到辦公桌前坐下,屋裏的電話就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老員工們如臨大敵,面面相觑後孫念接起了電話。
“喂……好的……好的。”
電話挂斷,孫念向芳芳投去同情的目光:“芳姐,程總已經到辦公室了,讓你送杯咖啡過去。”
芳芳深吸一口氣,放下文件出門了。
她走的時候沒有關門,從張西悅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對面房門緊閉的總裁辦公室,以及斜對面的茶水間。
她就這樣看着芳芳泡好一杯咖啡,從茶水間端到辦公室,又原封不動地從辦公室端回茶水間。
倒掉,再泡,然後重複以上步驟。
反複兩三次後,張西悅看向旁邊的李東。
李東習以為常:“程總對咖啡很挑剔。”
“……每天都這樣嗎?”張西悅問。
李東點頭,看到她疑惑不解的表情反問:“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不按照比例嚴格複刻他喜歡的味道?”
張西悅很有職場人的邊界感,聞言柔柔一笑,并沒有問出口。
李東主動解釋:“因為程總每天喜歡的标準都不一樣。”
張西悅:“……嗯?”
李東:“他昨天喜歡甜的,今天可能就喜歡苦的,明天喜歡熱的,後天喜歡涼的,不到給他泡咖啡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
張西悅:“……”
真難伺候。
兩人說話間,芳芳第四次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發現同事們都在看自己,苦命地笑了一聲。
“半小時後就要開會了,資料我還沒熟悉呢,”她長嘆一聲,“現在因為咖啡挨罵,馬上就要因為不熟悉會議流程挨罵了。”
李東和孫念紛紛表示同情。
張西悅思索兩秒,主動站起來:“芳姐,你繼續看資料,我去泡咖啡吧。”
三個老員工同時看向她。
張西悅友好詢問:“可以嗎?”
芳芳有點心動,但很快冷靜下來:“算了吧,我怕你哭着跑出來。”
張西悅斟酌道:“我嗯……抗壓能力還不錯,泡咖啡的水平也還行。”
職場規則,對方主動提出幫忙的話,說一次可能是客套,說兩次就是真心要幫了。
芳芳不想把難做的事推給同事,尤其是新人同事。
但看資料的事也是迫在眉睫,糾結再三之後還是把咖啡杯遞給張西悅了。
“西悅我真的太感謝你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在宇皇最好的朋友,不過要是泡不來的話記得随時換我過去,千萬不要硬挺着,謝謝謝謝……”
張西悅哭笑不得,仔細問了一下程明驕的要求,便帶着一個咖啡杯和一兜子感謝,去茶水間了。
一分鐘後,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周冊:“進。”
房門緩緩推開,金碧輝煌的中式辦公室,就這樣映入張西悅的眼簾。
在來總裁辦公室之前,她一直覺得助理的辦公室已經夠好了,結果跟這裏一比,簡直就是貧民窟。
皇上。
張西悅想到助理們給程明驕起的外號,覺得十分貼切。
看到是她進來,周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程明驕倒是淡定,掃了她一眼後就繼續看平板了。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張西悅走上前,将咖啡輕輕放在程明驕手邊:“程總,咖啡。”
程明驕端起來抿了一口,頓了頓後不滿擡眸。
“味道不對嗎?”張西悅主動開口。
她和顏悅色,溫柔耐心,換了一般人就算不滿意,也不好意思開口了。
但程明驕顯然不是一般人,咖啡往桌子上一放,冷冷道:“難喝。”
“好的,我現在就去重泡。”
張西悅端起杯子就往外走,出門的時候順便把空調調低了兩度。
她一出去,芳芳就捧着文件迎了上來:“程總說什麽了?”
張西悅複述:“難喝。”
芳芳繼續等。
張西悅看着她。
芳芳反應過來了:“只說難喝?”
張西悅點點頭。
芳芳松了口氣:“還好還好……看來你泡咖啡的技術确實比我好,剛才他說我最溫柔的一句,是問我從哪找的墳頭土給他泡水喝。”
張西悅:“……”
真是好刻薄的一張嘴。
又一分鐘,張西悅再次端着咖啡進了總裁辦公室。
程明驕喝了兩口就放下了,但這次什麽都沒說。
周冊偷偷點頭,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張西悅轉身離開。
“等一下。”程明驕突然開口。
張西悅停步。
“上周三,你是不是坐着出租車經過文苑大道?”
張西悅眨了一下眼睛:“什麽?”
程明驕眯起長眸,盯着她默默審視。
辦公室裏靜得只剩下呼吸聲,一旁的周冊眼觀鼻鼻觀心,正為這份不同尋常的安靜捏一把汗時,程明驕突然讓張西悅出去了。
張西悅點點頭,走了,出門時還不忘把空調溫度調回去。助理辦公室的三個人,得知她順利過關後,歡呼一聲将她拉進辦公室。
“你怎麽做到的?”芳芳好奇。
張西悅輕咳一聲:“用了點上不了臺面的小技巧。”
她穿書前做的也是總裁助理工作,老板想一出是一出,她在對方手下幾年,進步速度堪比坐火箭。
而在她工作之前,姥姥曾在養老院住過兩年,她每個周末都會過去兼職加幫忙,因此認識了很多失智老人,那真是一個比一個難搞。
簡單來說,就是她非常擅長應付腦子有病的人。
剛才一進總裁辦公室,她就看出程明驕心情不好,所以出來時故意調低溫度,物理給他的情緒降溫。
那杯咖啡也不是重泡的,而是多加了點糖重新端進去。
低溫,糖分,就算是暴躁的野豬,也會重新變得安分。
更何況只是區區病嬌。
張西悅心情不錯,和新同事們分享完工作小竅門,就繼續看員工手冊去了。
一整天無所事事,臨近下班時,辦公室裏只剩下張西悅一個人。
她簡單收拾一下,正準備打卡離開,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張西悅下意識擡頭,對上程明驕的視線後愣了愣,立刻站起來:“程總。”
程明驕見屋裏只有她一個,英氣的眉頭蹙了起來:“其他人呢?”
“芳姐去送文件了,李東和孫念在對接客戶。”
程明驕薄唇輕抿,盯着她看了幾秒後,不太情願地問:“會開車嗎?”
張西悅點頭。
“走吧,去研發基地。”
張西悅驚訝:“現、現在?”
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雖然她上班的目的是為了接近男配,但不代表男配可以耽誤她下班!
可惜程明驕已經走了,張西悅深吸一口氣,一路小跑追了過去。
五分鐘後,張西悅以司機的身份,第二次坐進那輛商務車。
程明驕一上車就閉上了眼睛,張西悅開着車,從後視鏡裏瞄了他兩眼。
一整天過去了,頭發依然一絲不茍,身上的襯衣也沒有褶皺,只是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呼吸時能隐約看到鎖骨,以及緊實的肌肉。
真是好健康的一病嬌。
研發基地在郊區,光開車就花了一個多小時,等到達目的地時,天已經微微暗了。
程明驕睡了一路,醒來後看到張西悅要把車往基地開,立刻提醒:“別進去,停到前面的小廣場。”
張西悅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睡飽飽的病嬌男配精神抖擻:“我要悄悄潛入,來個突擊檢查。”
張西悅:“……”
為素未謀面的同事和被迫加班的自己默哀。
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小說世界,都只能當打工人的張西悅默默把車停到小廣場,然後跟着程明驕一起往基地走。
五月底的鳳凰城還沒徹底進入夏天,但空氣已經變得暖燥,太陽明明已經墜落,卻還是将人變得黏膩。
基地附近的兩個小區,都是宇皇的員工住宅,一到傍晚,不少人帶着孩子老人在小廣場散步透氣。
人來人往,嬉笑玩鬧。
張西悅挎着包,在喧嚣中追着程明驕的腳步往前走,正是腳步匆促時,身後突然有女生大喊:“卿甜!”
卿甜?!
女主的名字?!
女主也在這兒?!
張西悅立刻回頭,恰好看到一個五官精致的女生,在朝另一個女孩子跑去。
齊肩短發,喜歡戴發卡,胳膊上有一塊紫色心形胎記……是女主沒錯了!
小說裏女主和男配第一次見面,明明在秋天……怎麽這才五月份就遇上了?!
……話說他們如果現在遇上會怎麽樣?男配會像原文裏那樣對她一見鐘情嗎?然後像原文裏那樣糾纏不休?被男主碾壓到一蹶不振?
那她的任務還能成功嗎?
她還能帶着一億獎金回家嗎?
張西悅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而與此同時,程明驕也聽到了那道尖細的聲音。
人都有下意識的反應,病嬌也不例外。
他循着聲音轉頭,剛轉個60度左右,張西悅的右手突然貼在了他的左臉上,溫柔而堅定地幫他轉了回去。
程明驕:“?”
作者有話說:
程總:我想看…
西悅:不,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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