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我要和程總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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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驕沉默良久,說:“你可能是神經衰弱。”
神經衰弱的症狀之一就是對聲音敏感,明明只是一點點聲響,卻覺得很吵很吵。
對于他的憑空診斷,張西悅當沒聽見。
兩人再沒有交談。
山裏的溫度如料想中一般降了下來,還好雨衣保溫,才不至于在六月份凍得瑟瑟發抖。
張西悅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只知道現在的她很溫暖。
何止是溫暖,簡直還有點熱。
……熱?
張西悅睫毛顫了一下,半晌才艱難睜開眼睛。
星空,山林,樹藤……還有一個高燒的皇上。
“程總,程總!”
張西悅坐起來,抓着程明驕的胳膊用力晃,見他始終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心一橫就高高揚起了手……
程明驕就在這個時候睜眼了。
張西悅:“……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驕默默看着她,眼睛裏泛着可憐的水光,顯然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張西悅放下手:“程總,你發燒了。”
程明驕反應過來了:“你要打我?”
張西悅立刻否認:“沒有。”
程明驕有氣無力,但還在指控:“我都看見你擡手了。”
“那是想摸摸你的額頭,”張西悅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快速摸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發燒了知道嗎?”
“感覺到了……”程明驕閉上眼睛,聲音啞得厲害,倚着大樹的後背也仿佛已經沒有知覺。
雖然野外求生未成年組的冠軍并沒有在這場野外求生裏起到什麽作用,但他活蹦亂跳的時候,張西悅還不至于因為深山迷路過度緊張。
現在健健康康的皇帝變成了奄奄一息的病雞,張西悅一直壓在心底的那些憂慮,突然如雜草一般瘋長。
程明驕再次睜開眼睛時,直直對上了張西悅擔憂的視線。
空氣突然有點安靜。
張西悅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憂心忡忡地叮囑:“程總,你千萬別死啊。”
不說話就算了,一開口就這麽不中聽。
程明驕拒絕跟她交流。
張西悅也習慣了他貓一陣狗一陣的脾氣,将雨衣放到一邊後,重新挨着他坐下。
“蓋……”程明驕提醒。
張西悅:“不蓋了,你現在需要散熱。”
程明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張西悅明白他的意思,随口表了一下忠心:“我也不蓋,我要和程總同生共死。”
花言巧語。
巧言令色。
巧舌如簧。
程明驕有一堆成語等着她,但因為又累又困,最後只能在夢中反複提及。
他這一覺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摸他的後頸,苦惱地低喃怎麽還不退燒。
聽着她的聲音,他總算沉沉睡去。
漫長的一夜在陽光刺破黑暗時結束,程明驕醒來時,入眼一片柔軟的布料。
他怔了半天神,才發現那是張西悅身上的衣服。
他竟然枕着她的腿、抱着她的腰睡了一夜。
張西悅還在睡,突然感覺腿一輕。
仿佛壓着神經的石頭被挪開,血液暢通的剎那,酸麻感也一并湧來。
她輕哼一聲醒來,看到程明驕後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在燒。”她蹙着眉頭,頗為煩惱。
她掌心的觸感,她輕慢的聲音,有一瞬間把程明驕拉回了昨晚的夢裏。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燒糊塗了,突然用力地晃了晃腦袋。
一分鐘後,頭暈眼花的程明驕堅強地挪到樹邊,靠上去的瞬間猛地松了一口氣。
“……所以你沒事亂晃什麽?”張西悅語氣無奈。
程明驕幽幽看了她一眼,嗓子火辣辣的疼,不肯說話。
張西悅知道他難受,也不再招他,獨自一人在附近轉了一圈。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雜亂的植被,完全辨認不了的方向,沒有水源,沒有食物,連他們昨天走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張西悅沒敢走太遠,熟悉一下四周就趕緊回來了。
從她往外走就一直注視她的程明驕,在看到她回來之後,默不作聲地別開了視線。
“目前這個情況,想沿着之前走過的痕跡折返,基本是不可能了,不過我有一個新想法,或許可以幫助我們找到回去的路。”她心情不錯地分享。
程明驕還在低燒,整個人都懶懶的:“什麽辦法。”
張西悅:“爬樹。”
程明驕:“?”
張西悅:“我帶着你的手機爬到樹上,說不定能接收到一點信號,到時候直接打電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程明驕就把淩晨就黑屏關機的手機遞了過來。
“沒電了啊,”張西悅話鋒一轉,“那就plan B,我爬到樹上确定營地的方向和位置,我們直接走回去怎麽樣?”
程明驕閉上眼睛:“方法不錯。”
張西悅眼睛一亮:“那……”
“首先你得身輕如燕,能保證自己可以爬到最高的樹梢上,不會被其他樹枝遮擋視線,其次你要有牛一樣的體力,可以每走一段路就重回樹上确定位置,以免中途錯了方向,最後你要有猴子一樣的攀爬技術,可以在沒有輔助工具的前提下,完全不受樹乾上的青苔影響。”
程明驕的聲音越來越啞,像燃盡了的火堆,上面一層灰燼,下面是點點火星。
逐漸高升的太陽照着山崗,光線流轉間,周圍靜得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張西悅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程明驕眼睫一顫,還沒等睜開眼睛去看她的表情,嘴裏就被塞了一顆圓圓的東西。
檸檬味瞬間在口腔彌漫,酸甜的味道刺激口水分泌,火燒火燎的嗓子終于得到了緩解。
他怔怔看向張西悅,換來她一個溫柔的笑。
“免死金牌。”她說,自己也吃了一顆。
程明驕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張西悅嘆了聲氣,重新在他旁邊坐下:“爬樹也不行,就只能原地等待救援了,也不知道梁醫生他們這會兒在乾嘛,有沒有發現我們不見了。”
程明驕頗為篤定:“肯定發現了,等着吧,救援很快就到。”
張西悅點點頭,和他一起等着。
手機沒電,沒辦法看時間,好在程明驕有着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可以憑借太陽的位置,推斷出大概的時間。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程明驕的糖吃完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程明驕口腔裏的檸檬味消失了。
太陽即将落山的時候,程明驕終于退燒,只是仍然肌肉酸痛,整個人蔫蔫的。
而救援的人遲遲未到。
眼看着新的夜晚已經來臨,程明驕臉色越來越差,終于在生了半天的悶氣後冷聲道:“他們根本沒找救援!”
“怎麽會呢,肯定是因為蘭蘭山太大,搜到我們需要一定的時間,你耐心點。”張西悅哄道。
程明驕依然篤定:“就是沒找。”
張西悅不懂他為什麽這麽确定,剛想再安慰兩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的車在停車場。”
程明驕擡起眼皮。
張西悅怔怔看着他:“他們的車都在營地,但我們的車卻在停車場!”
程明驕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他在朋友裏的口碑來說,梁肖等人一旦發現他倆不見了,第一反應肯定是他不喜歡露營的環境,所以提前回去了。
而停車場和營地相隔甚遠,只要梁肖他們不特意去停車場看一眼,就不會發現車還在、人沒走。
但誰沒事會特意去停車場看一眼呢?
兩個人意識到這個事實,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半晌,張西悅弱弱開口:“那個……他們發現你不見了,至少會給你打個電話吧?”
程明驕:“嗯。”
張西悅仍不死心:“如果你沒接的話,他們會不會以為你出事了?”
程明驕:“他們會覺得很正常。”
畢竟他經常不接他們電話。
張西悅深吸一口氣:“就沒有一丁點的可能……會聯想到你出事了,然後發動全部人脈緊急尋找最後發現你根本沒下山所以趕緊請救援?”
程明驕:“我單方面孤立他們最久的一次,是七十三天。”
張西悅:“……”
大概是她絕望的表情太過明顯,程明驕想了想道:“以我孤立他們的經驗來看,他們連續三天以上打不通我的電話,就會去公司或者家裏找我。就算他們沒去找,等周一公司有事需要我做決策的時候,李東他們也會找我。”
明天就周一了。
這個回答讓張西悅輕松了些。
程明驕掀開雨衣,她立刻貼着他坐下。
雨衣蓋住了身體,蓋不住咕咕叫的肚子。
“還有三顆糖了。”張西悅也沒想到,自己拿來哄程明驕的糖,如今也成了救命糧草,“吃嗎?”
程明驕揉了揉肚子:“在救援到來之前,省着點吃吧。”
張西悅覺得明天就周一了,沒必要委屈自己,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聽他的。
一夜過去,周一了。
沒有人來救。
張西悅和程明驕等了一整個白天,又在夜晚用同一件雨衣禦寒。
“他們應該發現我們不見了吧。”她輕聲問。
程明驕對自己的朋友和員工依然自信:“嗯。”
張西悅輕呼一口氣:“那就好。”
她昏昏欲睡,不自覺往程明驕懷裏擠了擠。
程明驕微微一僵,又熟練地攬住她的肩膀,避免兩人都睡着後會從雨衣裏掙出去。
嗯,失溫是很危險的事,所以要盡可能避免。
他一臉嚴肅,又摟得緊一點。
又一夜過去,周二了。
還是沒人來救。
僅剩的三顆糖早已吃完,程明驕憑借豐富的野外求生經驗,找到了一點淡水,還有一些無毒的野菜和酸到離譜的果子。
張西悅早已經頭暈眼花,勉強喝了兩口水充饑,而野菜和果子太難吃,她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對此,程明驕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現在最重要的是維持生命體征,而不是挑剔口感,張西悅,你要知道輕重緩急。”
張西悅實在吃不下,默默搖了搖頭。
“不行,你必須吃。”程明驕強硬要求。
張西悅突然生出一股煩躁,強忍着情緒看了他一眼。
程明驕被她看得一愣,背過身不說話了。
張西悅知道,他又生氣了。
但她沒力氣哄,也不想哄。
莫名其妙穿到這個破小說世界,莫名其妙為了回家折騰這麽久,最後病嬌男配的攻略進度依舊為零,而她卻要在異世界餓死了。
哪有什麽心情哄他,更何況……
程明驕那邊傳來輕微的咔嚓咔嚓聲,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吃果子。
看起來也不需要哄。
張西悅沉默片刻,試圖用睡眠麻痹餓意。
人在饑餓的時候很難入睡,她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有點困意時,程明驕突然開口:“張西悅。”
“……乾嘛?”她無奈地睜開眼睛。
月光下,程明驕将一顆被咬了一口的果子遞到她面前:“這個不酸。”
張西悅頓了頓,看到了他旁邊散落的果核。
他應該是把所有果子都咬了一口,挑出了最甜的一個,剩下的為免浪費,被他全部吃掉了。
張西悅盯着他手裏的果子看了半天,道:“剛才……對不起。”
“你确實應該對不起,”程明驕倨傲地仰起頭,冷漠細數她的過錯,“不識好歹,亂發脾氣,還瞪我。”
張西悅失笑:“第一條和第三條我勉強認了,但我好像沒發脾氣吧。”
程明驕:“你發了。”
張西悅:“嗯?”
程明驕:“你在心裏發了。”
張西悅:“……”
都餓三天了,皇上依然能作。
挺好的。
看她又不說話了,程明驕面露不滿,卻還是掀開雨衣,提醒她坐過來一點。
張西悅就坐過去了。
“等天亮了,我們再去找找路吧。”程明驕說。
張西悅:“你昨天還說,最好是原地等待救援。”
說什麽可以保存體力,避免次生危險,還方便搜救定位。
“理論上是這樣,”程明驕滿臉郁結,“但一直沒有救援,我們也不能等死吧。”
張西悅靜了靜,覺得有道理。
雖然找路有賭的成分,但相比原地無望的等待,好歹多了一點新的可能。
張西悅早早入睡,在滿心期待中等到了周三的早晨。
他們已經在山裏三天半了。
三天半而已,張西悅卻感覺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長,又饑又渴虛弱無力的狀态,讓她迫切地想回到人類社會。
至于什麽病嬌什麽任務什麽現實世界,她統統不想了,只想活着離開蘭蘭山,再吃一頓飽飯。
天剛蒙蒙亮,她就醒來了。
程明驕還在睡,眉頭緊皺眼睫輕顫,仿佛在做噩夢。
張西悅把他叫醒。
程明驕艱難地醒來,眉頭依然是皺的。
“你臉色好差。”張西悅說。
程明驕:“……走吧。”
他扶着樹勉強站起,又彎腰想撿雨衣,但剛一低頭,就輕輕搖晃了兩下。
“你沒事吧?”張西悅趕緊扶住他,才發現他的唇色慘白。
程明驕緩緩呼出一口熱氣:“沒事。”
說是這麽說,右手卻死死壓着肚子。
“你肚子不舒服?”張西悅面露遲疑,“難道是昨天那些果子……”
“果子沒問題。”12歲就拿到野外生存比賽未成年組的程明驕信誓旦旦。
張西悅:“……”
皇上說沒問題,那就當沒問題吧。
張西悅等他緩了一會兒,扶着他往前走。
“真的沒問題。”程明驕再次強調。
張西悅微笑:“好的呢。”
程明驕看出她不相信自己,又開始生悶氣。
張西悅假裝沒看到,攙着他走走停停,試圖找到熟悉的路徑。
太陽緩緩爬上中空,屬于夜晚和清晨的涼意被陽光驅散,潮氣沾染了溫度,卻遲遲散不開,于是整片山林都變得如蒸籠一般。
程明驕的臉色越來越差,終于在經過一片荒草時,不受控地往下倒去。
他看着瘦,肌肉含量卻高,重重地倒下去,張西悅根本拉不住,只能和他一起摔在地上。
準确來說,是他摔在地上,張西悅摔在他身上。
兩人同時輕哼一聲,張西悅還好,但程明驕看起來有點死了。
張西悅趕緊從他身上下來:“程總,你沒事吧。”
“我……”程明驕剛發出一個音節,突然直直盯着某個方向,不動了。
張西悅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只圓臉貍花貓。
那只小偷。
小貍花不怕人,看了他們一眼後,又開始玩自己的尾巴。
“程總……”張西悅放輕了聲音。
程明驕:“跟着它,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張西悅點了點頭,等小貍花玩夠了準備走時,立刻去拉程明驕。
程明驕的臉色更蒼白了,配合她用了幾次力都沒能站起來,呼吸還越來越急促。
“不行了,”他喘着氣,心下一橫做了決定,“你走吧,記得幫我叫救援。”
張西悅扭頭就走。
程明驕:“?”
雖然是他說了讓走,但她是不是走得有點太快了?
都不猶豫一下嗎?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雜亂的樹影裏,整座荒山徹底只剩他一個人的呼吸,程明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算了。
他仰躺在地上,任由山林将他吞沒……吞沒……
腳步聲漸漸由遠及近響起。
程明驕立刻睜開眼,颠倒的視界裏,張西悅正朝他跑來。
“程總你争點氣,我們一起走。”她說着話,再一次用力拉他。
程明驕下意識用盡全力,在她的幫助下站了起來,張西悅立刻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他往前走。
“你……”他愣了半天,才發出一個音節。
張西悅看了他一眼,說:“程總你千萬撐住啊,小貍花就在前面等我們呢。”
程明驕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問出那句:“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等他?
因為小貍花走走停停速度很慢,她覺得就算帶個累贅,應該也能追上。
因為她也不能确定,小貍花一定能把她帶出去,萬一分開之後還是迷路,那才是真的絕望。
因為他看起來随時會死,她怕他等不到她帶人來救,那她這輩子都沒辦法攻略男配、這輩子都不能離開這個世界了。
張西悅有無數個理由要這麽做,但只說了一句:“因為我不想丢下你。”
程明驕定定看着她汗津津的側臉,正出神時,突然聽到了巨大的轟鳴聲。
直到前面玩樹葉的小貍花毛發炸開,轉頭跳進了草叢裏,程明驕才發現,那股巨大的聲音并非來自他的心底。
兩個人在突然掀起的大風裏擡頭,看到了十幾架紅色直升機,直升機上的人訓練有素,正在拿着儀器探尋。
動靜之大,整個蘭蘭山都感覺到了,也難怪程明驕之前那麽篤定地說沒有救援。
張西悅看着那些飛機,突然生出強烈的劫後餘生感——
幸虧剛才她又回來找他了。
不敢想她要是沒回來,事後皇上會怎麽作。
作者有話說:
西悅:後怕,後怕…
抽五十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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