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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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虎扶着連翹下車,慢慢走進醫院。
掀開厚重的擋風門簾,連翹一點點爬樓梯,乾部病房在頂樓。
她站在病房外理了理頭發,推開病房門。
醫院的刺鼻消毒水味兒,充斥着鼻腔。
病房裏只有孟松山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再沒有其他人。
“你…來了?”孟松山聽到動靜轉過頭。
連翹點點頭,坐在離病床稍遠的椅子上,徐金虎就站在她身後。
“雪,很大,辛苦了。”孟松山說話有些費勁,半邊身子沒了知覺,包括舌頭。
醒着的時候他喜歡看窗外的雪,想起年輕時候巡山,也是這樣的天氣,可他一點都不會冷。
現在的他只能待在溫暖的病床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
沉默持續了沒一會兒,孟松山哆哆嗦嗦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張存折。
“我該道歉,對,對不起!”
連翹沒有起身,“我接受你的道歉。”
真正該道歉的那個人不在這。
“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錢,孟青,她,精神出了問題。”
他猛喘了一口氣,接着說道:“我,我知道她錯了,可她這樣,進去了,就沒法,活着,出來了。”
盡管女兒犯下滔天大罪,他卻無法坐視不理。
“我,已經提交,病退申請,我會帶着,她,離開,滿市。”
只是說了這樣幾句話,已經讓孟松山滿頭大汗,臉色更白。
連翹依舊沒吭聲。
她能來,完全是看在沉朗的面子上。
孟青作天作地,該承受應得的後果。
孟松山雖然沒有直接責任,卻有管教不當的責任。
不是說生了女兒,就可以任其發展,孟青之所以養成這樣偏執的性格,作為父親的孟松山責任更大。
“請求你,能考慮,一下。”
孟松山已經盡力了,疲憊讓他開始眩暈。
連翹站起身,“我會考慮的,您保重身體。”
離開醫院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街道上并沒有多少行人,零星的幾個也都是步履匆匆。
徹骨的北風刮得嗚嗚作響,連翹坐在嘎斯車裏,沉默不語。
徐金虎也大概知道事情始末,作為一個員工,他不該多說什麽,可他還是開了口。
“老板,你會怎麽選?”
連翹本來堅定的心在見到病床上的孟松山後,産生了一絲動搖。
她如今也有了孩子,也當了媽媽。
孟松山這樣的一個人該下多大的決心,來向自己求情呢?
“我還沒想好。”
連翹如實說道。
“也許應該跟沉營長商量一下。”
“先別告訴他。”
嘎斯車停在看守所門前。
連翹站在鐵欄後頭,看着兩眼呆滞的孟青被帶了出來。
從前那個衣着精致、神情驕傲的姑娘早已判若兩人。
齊耳短發,臉頰消瘦,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囚服,身上不少灰土。
連翹有些恍惚,一瞬間想起與她的每一次見面。
孟松山說的沒錯。
她精神失常了。
孟青呆滞的目光四下打量,最後落在鐵欄後的連翹身上,聚焦了一瞬,猛地往管教身後縮。
“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
管教拽着她,她就掙紮大哭,突然跪倒在地上,額頭猛地磕在水泥地上,砰砰直響。
“我真的錯了,求你,求你了,我錯了…”
管教又把人拉起來,孟青不停抽泣顫抖。
連翹靜靜站在那,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走吧。”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看守所。
徐金虎将她送回家,這才開車回批發行。
連翹坐在燒得正旺的火爐邊,等待沉朗下班。
這些日子沉朗主動跟組織申請減少工作量,每天按時回家。
外面的天徹底黑透了,院子裏的照明燈幽幽發着昏黃的光。
牆上的挂鐘指向六點一刻,沉朗推開院門,先走去廚房将帶回來的飯菜放進蒸鍋,又拿起牆邊的掃帚開始掃院裏的積雪。
早上他剛剛掃過,一天過去,又積了厚厚一層。
十分鐘掃好,沉朗抖了抖身上的雪,走進廚房将熱好的飯菜端進屋。
連翹早已坐在飯桌邊,笑盈盈看他。
“今天忙不忙?”
“我不忙,老周還在忙。”
現在他将手上好多工作移交給老周,老周倒是理解,只說讓他安心照顧家裏,等孩子出生。
“奶奶今天做了蓮藕?”
連翹還覺新鮮。
北方邊境的冬天新鮮蔬菜都少,最常見的都是些白菜、蘿蔔、土豆。
沉朗給她盛了一碗湯,碗裏放着兩塊仔排,好幾塊藕塊。
“清湯排骨,多吃點。”
上次産檢大夫誇了連翹,說現在胎兒大小控制得不錯,可以适當增加營養。
但是過慣了苦日子,冷不丁吃點好東西,還吃不了幾口。
表姐說是頂到了胃,還得再熬一熬。
最犯愁的是晚上起夜,總是睡不好。
沉朗買了痰盂,不讓她走出去,路滑又冷,早上他去倒。
“這一小碗吃了就飽了。”連翹拿起筷子。
“晚上餓了再熱。”沉朗又夾了一個熱騰騰的蔥油花卷放在小碟子裏,推到她面前。
預産期一天比一天近,沉朗只有在連翹身邊的時候才會放心。
他怕連翹突然發動,自己又不在身邊,這次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他必須要保證連翹的安全。
“你也吃,別光顧着看我。”
連翹見他還不動筷子。
“一起。”
“這是剛蒸的花卷?”連翹咬了一口,蔥香撲鼻,暄軟可口。
“你愛吃,奶奶蒸了一大鍋,我剛剛還給表姐送了一些。”
“寶珠乖不乖?”
“奶奶稀罕的不行,說自己在家沒事兒乾,讓寶珠陪她。”
楊春梅每天往婚紗店跑,石素娥主動請纓,說把寶珠放她那,天冷就別出門遭罪了。
現在兩家人互相照應,真正的成為了一家人。
連翹笑道:“誰不喜歡寶珠呢,要是咱也生個姑娘就好了…”
沉朗擡起頭,表情嚴肅,“就是女兒!”
對于孩子的性別,沉朗篤定是女孩,所以只想了一個女孩的名字。
沉小翹。
連翹對此表示無語。
但沉朗态度堅決,她也就随他去了。
一個名字而已,既然他堅持,那她就別掃興。
連翹小口喝了一口湯,放下湯匙。
“我想寫份諒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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