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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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曼吉和陳斯落在前方開路,不時砍斷一些長到小路中間橫七豎八的荊棘一樣的雜草,兩個腼腆的青年單獨面對年長一輪的書辦大人時總不免有些緊張,一時也找不出什麽話題來,默默地做着手上的事情,不停地東張西望,踢走絆腳的尖石頭,兩人穿着膝下袍和長靴,銅扣兒的腰帶紮得飒利,滿蒙契丹地區男女服飾本就相差不大,便裝更是相差無幾,陳斯洛的短發和藏在發中的頂骨小辮更顯得背影雌雄莫辨,尼曼吉的獨辮也梳得利落,只在發尾編入了紅色的瑪瑙珠子輕輕撞擊在後背上。
“你們相信鬼怪和神靈之說嗎?”突然,寶勒日的聲音傳來,跟在後面笑眯眯地問道,她眯起狹長的鳳眼時才能看出眼角的皺紋,尖尖的眼角和嘴角像一只狐貍,風帽的帽檐落下陰影遮住了棕色的瞳仁還有顴骨上的一些曬斑,在海風的吹拂下腰帶上挂着的佩刀、火鐮等工具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發帶也被吹了起來,書記官梳着雙辮,是已經成家的樣式,垂在腦後,編在棕色發辮裏的是一條藍底五色刺繡的發帶,綴着珊瑚寶石串成的珠串,随着發梢在風中晃動着,軟靴和手杖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個問題,倒讓兩個年輕人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互相看看對方,不知道書記官怎麽會突然這樣問。
“……我是不太相信的……小時候聽這些故事被吓大的……但一次沒見過……”陳斯洛回答。“長大了反而不想這些了……也許這個世界,就是萬物有靈……”尼曼吉聽了她的話若有所思,微微颌首,也不知道是也這麽想還是單純的認為陳斯洛的回答很有道理。
“但是,家裏頭都是供神的……”尼曼吉過了一會兒補充道,“我小時候調皮,經常在外面玩到天黑了還不回家,後來生了場大病,家裏人都說是貪玩惹惱了佛多媽媽……”陳斯洛在一旁發出贊成地聲音,顯然也是有類似的經歷被母父這樣教育過。
寶勒日聽着饒有興味,兩個年輕人看來是不大思考這些的,在生命最蓬勃的階段,在老病死別給命運造成重擊之前,這些神鬼之說往往不加多想地被當成故事奇談,“那也要親眼看看才相信咯?”
兩人腳步都慢了,尼曼吉蹙起了眉頭,看起來是非要組織起一套自己的理論;陳斯洛愛鑽牛角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能吧……”。“無妨……想到了再說……”寶勒日示意大家繼續向前走,卻暗自撫摸着剛才拓下石刻的紙張,邊走邊想,兩個青年人倒是漸漸熟稔了起來,尼曼吉說起了嫲嬷時常往羅斯人的聖母堂跑,瑪法不時去聽喇嘛講經的事,兩人互相看不上,常常在家裏吵着辯經,“……但是出了大事小情還是要給家裏的媽媽神設燈、祭酒、饽饽,再去找薩滿巫師來參謀。”聽得陳斯洛不住點頭,也想起自己的姥爺不知道什麽時候信了天主,被全家視為異類,但是家裏人逢年過節凡去什麽塔爾寺、康寧寺他也是一個不落的,額娘去供燈他也要跟着,又說起自己的哥哥沉迷道士教,自從到遼陽和山西的張三豐故居尋古後,便鬧着要去武當山練功,被阿瑪一腳踢進了騎營,天天被布庫師傅練得屎都摔出來了,還要去武當開創什麽新功法……聽到這裏寶勒日哈哈大笑起來,尼曼吉忍俊不禁,清泠泠的容顏像白色琉璃制成的冰山,永遠不會融化,俊美無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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