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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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被拉到了岸上,衆人圍了起來。這時才見到船尾還拖着一些雜物,有壞掉的幾張舊漁網卷成了一團,一搓都朽碎了,裏面鈎着幾只棒槌大的海參和笸籮大的紅蟹,這種海蟹上了岸長長的竹節蟲一樣的肢體就顯得特別笨拙,幾張舊網解開後,鯨魚骨頭和粗陶制作的網墜子噼裏啪啦往下掉;黑色的海藻,又厚又硬又長,一串串黑色的蚬子,附着在海藻和漁網上,還有爛稻草、海膽、木頭棍、死魚混在裏面,不知道從哪裏漂來的 。
“這幾天沒有大潮,不出海撈不到這樣的蟹,那這些應該是被海底的洋流跟網子一起卷上來的……”阿奇格和張爾邊吸着土煙邊說道。阿奇格從腮部捏起一條半人高的青鳕魚,死了有段時間了,像抛鉛球一樣扔到了十丈外的沙灘上,立刻就有一群虎視眈眈的海鷗飛下來吃屍體。陳斯洛和額爾登額看得啧啧稱奇,暗暗活動了一下肩膀,覺得佩服不已。
豐申額翻進船裏,把帆布解開抖落下來,打理得很好但是邊緣有兩個新磨損的破洞。在甲板下摸索了一會,丢出來一個牛皮包,被海水泡得皺巴巴的,解開綁帶,裏面是兩塊拳頭大的蜂蠟、大小不一的木楔子、苔藓球、粗麻繩、錘子、小刀……都是一些修船的工具。寶勒日在最底下摸出一小塊油膩膩的羊皮紙,展開來裏面包着一顆手掌大的多面體濃綠色橄榄石,沉甸甸的,晶體幾乎無暇。
衆人發出驚呼,“這個品相非常好呢。”寶勒日看了一圈,沒發現特別之處,把這個随手交給了陳斯洛,其他人圍上來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寶石級別的,在外面能賣個好價錢。”
“怎麽會被随手丢在船上?”
“主人是不是放在工具包裏忘記拿了?這心也是太大了。”
“再找找看……”阿奇格張望了一下,也跳進了船裏,額爾登額和張爾也跟着一股腦翻了進去,想看看還有沒有主人留下的痕跡。
寶勒日和桑達倫珠撿了兩塊石頭刮去羊皮紙上的油污,“……這是,女真小字?我怎麽一個也不認識?”桑達倫珠在席力圖召修行了二十餘年,喇嘛師傅教他讀書習字、刻寫滿蒙藏漢和八思巴文的經卷,他不愛修習經文,只喜歡聽師傅們講各類佛教故事和捉鬼伏魔的逸聞,在藏書閣裏也看過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憑着興趣背誦過一些失傳古文的轉譯表,他最喜歡跟着師傅丹增喇嘛外出做法事,因為可以暫時離開寺廟一成不變的修行生活,而有幾次給病人驅邪的效果很不錯,師傅說他是有福氣的人,可惜雖然有誠心但心思不在修行上,舍棄大道而沉迷研究機巧之事,如同淘金客舍棄了黃金而偏愛沙礫,年輕的桑達倫珠聽到師傅的評價有些不以為然,他覺得自己和師傅是有些不一樣的。
“……這是在女真字出現前更古老的文字,還有很多寫意的符號沒有以文字的方式固定下來……”寶勒日指出了幾處明顯的符號,像是某種妖異生物的臉,似人非人,各有不同,看着有點怪滲人的。 “拿回去慢慢研究……還有什麽發現嗎?”寶勒日揚聲問道,“……沒有了……船進水有點多……”
“……可能是前幾天海上的雨挺大……”說完幾個人又跳了出來,接着檢查海灘上的東西。張爾用小木棍挑起幾個彩色的海膽裝進葦子編的背簍裏,“我女兒子鬧着要養海膽當寵物,正好給她拿幾個玩……” “這個紮手上有毒,你拿這個黑的……”阿奇格和張爾嘀嘀咕咕,把紅蟹和海參分別裝進葦筐裏。 “孩子怎麽能喜歡養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呢?”額爾登額幫他們翻找雜物。“哎,我也不知道啊……”
那邊尼曼吉和頌克在三桅船的底倉裏摸索,雖然甲板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碎了滿地,正午的陽光灑進來,還是有點陰森。雖然穿着靴子,還是感覺到腳底黏黏的滑滑的,不時還有牡蛎殼那種格楞格楞的感覺,兩個人一走動,積水渾濁了起來,細沙混合着層層疊疊地沉積物不斷翻湧上來,突然頌克感覺腳底踢到了一個東西,很有重量但是是活動的。“哎呦……”她停了一下,“怎麽了?”尼曼吉問她。她沒回答,糾結着要不要把手伸進髒水裏摸摸看。
“有東西?”
“嗯。”頌克又踢了踢,水波一圈圈蕩開,“沒事,感覺是石頭。”兩個人點點頭。繼續向前摸索,龍骨和底板嘎吱作響,腳下的雜物也越來越多,頌克和尼曼吉嘆了口氣,“還是摸一摸吧……” “嗯。”
兩個人把手伸進渾濁地水裏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撈出來的大多是朽壞的軟木頭和貝殼、鐵釘之類的,還有八爪小海怪,這個東西被撈到的時候經常會咬人,有的還會噴墨汁和變色,于是當地人戲稱為海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被她們從船舷的洞上扔出去,艙底一時間都是攪動得嘩啦嘩啦的水聲。 “哎呦……”這時身後突然又是一聲,是陳斯洛進來了,看起來是踢到了重物磕到腳了。“那有個石頭,小心點……”
“有什麽發現沒有?”
頌克和尼曼吉搖搖頭,随後伸出手,手裏是奇形怪狀的貝殼、海螺、沒有價值的碎蜜蠟和橄榄石,都是附近的沙灘上常見的東西。陳斯洛淌水過來,尼曼吉發現陳斯洛的身後漂起一條黑色的東西,“你後面是什麽?” 陳斯洛回頭,看到一截棕色的繩子漂浮在水面上,撈起來一看,是腰帶上撕脫的一段,纖維紋路已經松散了,一個小金屬挂鈎還沉在水底,卡了一下後被一并撈了上來。“腰帶?”陳斯洛詫異。尼曼吉和頌克走回來,頌克把腳底下那塊石頭摸了出來,是一塊石板,上面有刻有符號,這是什麽意思?三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又摸索了一遍泥水下沉着的東西,沒有太多發現,決定先把這些東西拿回去。很快另一只船裏爬出了豐申額和額爾登額他們,一無所獲。
倒是阿奇格認出了腰帶,那金屬鈎子很眼熟,是鎮上的鐵匠打給漁民挂工具用的,本地人也都喜歡用這種編織腰帶,“像是班吉哈的……這個顏色,我見她戴過……”
“……”這下衆人都沉默了。事情顯得愈發撲朔迷離。
“至少我們知道,她不在這些船裏,她來過,但她現在不在這裏……”寶勒日總結道。“希望她只是離開了……”
這句話不由得引發了大家不好的聯想,畢竟這是兩只沉船裏發現的,一起被卷上來的都是破碎的雜物。
“這難道是她的船?”豐申額對着那艘單桅船喃喃自語。
“她的船在黑水灣裏,自從班吉哈失蹤、圖拉生病之後就沒再出過海了,大家會稍微照看一下,”阿奇格說道,“這有點,太奇怪了。”
“沒見過她家有另一條船。”烏裏補了一句。“除非她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又造了一搜,這可得花不少時間呢,至少一年呢,班吉哈和圖拉還得生活呢,可不能專乾這件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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