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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面,是應該有東西嗎?”豐申額不确定地問寶勒日和桑達倫珠。
桑達倫珠沒說話,只是又拿牛毛穗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裏裏外外在櫃子裏掃了一遍,看着那些模模糊糊的粉末和輪廓,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放過東西嗎?他也不确定。
此時的豐申額,內心是崩潰的。他一個多月前接到上級的調令的時候,還猜測這裏是出了一些跟治安有關的問題,野獸報複襲人、邪教惑衆誘拐之類的……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太樂觀了,這種事情,怎麽就沒讓上級叫點刑部的人來呢……
寶勒日伸出右手,比劃來比劃去,想丈量一下這些印記的大小和形狀,還是沒有什麽收獲 ,“感覺就是木頭自己的紋理,一會兒問一下塔娜知不知道吧……”
……
塔娜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回屋內:“……是她的手杖……還有一把短刀,一把短斧頭,還有她從各處收集的地圖卷軸,很大一摞,存在包了牛皮的小木箱裏……”
“……她出遠門了?”
“是她出門常用的,但……烏尼格不帶這些地圖卷軸外出的,這些是她收藏品,平時會拿出來看看,有些是空閑的時候自己畫的,烏尼格是我們這邊有名的獵人,她的記憶力非常好,出去很少會用到這些……”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淺灰色的牆壁上,桑達倫珠後退了幾步,走到窗對面的牆壁前,又向前幾步,走到鼻尖幾乎貼到牆上,能聞到松木香氣的位置,那裏的顏色更淺一些,像嶄新的抛光過的木板的顏色,用牛毛穗子又掃了掃,側過頭去,看到一個淺淺的方形輪廓,“這是什麽?”桑達倫珠喃喃地問道,見周圍人聚在櫃子前,都沒有聽到,他又問了一句:“這牆上貼了東西嗎?”
塔娜聞言回頭,“以前是挂了,但是已經摘掉半年了……挺久的了。”
“挂的是什麽呢?”豐申額好奇了起來。
“是烏尼格畫的一張從旁邊的山脊上俯瞰鎮子的圖畫,畫在一塊白桦木板上,我覺得很漂亮,用炭筆和一些彩色礦石磨成的粉畫的,白楊廣場的亞歷山德羅維奇還送了我們一罐他商店裏的藍色顏料,用來畫瀉湖和海岸。但突然有一天,烏尼格就自己摘掉了。”
“哦?為什麽呢?”
“她說這張不夠——嗯,不夠精細,還是不夠準确……我記不清了,大概是這個意思。”塔娜頓了頓,“但我覺得已經很精細了,鎮上每個人的家她都畫了出來,院子裏的小樹和籬笆,店鋪門口的彩幡、車馬踏出的小路、城中心的小河、廣場上的巨石……”塔娜說到這裏,似乎想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嘴角微笑起來,“還有白色的神廟……環繞它的林場是秋天的彩色……”這裏的人們大多沒有上過正經的旗學,為了生計,也不得不練出了規劃好自己生活的本領,也都喜歡聽故事講故事,此時塔娜的敘述井井有條,倒是勾起了衆人的遐思,“那個瀉湖從這裏看是橢圓形的,但烏尼格把它畫成了圓形,我在旁邊看着的時候,覺得有點奇怪,烏尼格還有點生我的氣來着,因為其他的小房子都很——從我們這裏看,很——很正常……總之過了幾天她自己也覺得不像……就摘掉了……”
寶勒日在後面和豐申額交換了一個晦澀不明的眼神,心裏都覺得有點不舒服,但看不到塔娜描述的那張圖,那種奇怪的感覺也說不出緣由。
“那幅畫摘下來後,放在了哪裏呢?烏尼格還留着嗎?”
“應該是留着的,我看到她收進了盒子裏……”塔娜指了指那個空蕩蕩的櫃子。
豐申額看着櫃子裏面的白垩粉發愣,“唉……”寶勒日和他對視了一眼,兩人又默默嘆了一口氣,肩膀垮下去的幅度控制在衆人不易察覺的程度。
“再找找,看看還有沒有什麽線索……”
“烏尼格,消失——嗯,離開的那天,她有沒有——表現得不太,有沒有不太尋常的地方?”寶勒日問道,她看到塔娜的面容上露出哀愁,趕緊換了一個比較含蓄的詞彙。
塔娜輕輕坐在了門口的一把圓凳上,将後背枕在門框上,搖了搖頭,“烏尼格從我認識她開始,就是個比較內向的人……一直都不太愛說話,最近訂購鐵器的人比較多,她經常一白天都悶在工作坊裏,偶爾出去囤積木柴……從去年春天開始,黑水堡的将軍們為了加固要塞,一直在招募附近的工匠,順便訂制一些特殊的工具,烏尼格還去服役了好幾個月,去年差點沒趕上仲夏慶典,今年也是過了五月節才回來……”
“那最近呢,她在夏至節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事情呢?”
“……夏至節的那天……烏尼格早上興致不高,開始我以為是天氣不好的原因,那幾天雨下得很大,很少有晴朗的時候,這附近的山谷都籠罩在霧氣裏,但是我們都參加了摔跤比賽,全鎮的人和一些附近嘎珊的村民都來了,因為一直在下雨,大家滾得渾身是泥,但還是很熱鬧,烏尼格又陪費揚阿游了泳,她又開心起來,傍晚大家在沙灘上搭了帳子,烤了很多羊和豬,邊吃邊玩,我們一直跳舞到深夜……後來費揚阿太困了,鬧着要睡覺,我們就一起回額涅家,想着住兩天再回去,很多游戲還要持續好幾天——我們還商量了一會兒過兩年要不要搬回鎮上,因為費揚阿快到上學的年紀了,如果不搬回鎮上的話,夏天就讓她跟嫲嬷瑪法住在這裏——後來我就睡着了,”塔娜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隐約聽到烏尼格早上出門的聲音,天才蒙蒙亮,又飄着小雨,昏沉沉的,還以為她是心裏記挂着鐵匠鋪裏的事情回去趕工了……她用桦皮在桌上留了信,說晚點來找我們,那天有賽馬會,我和費揚阿就去海邊玩射草球,一直到傍晚,烏尼格才心事重重地出現……”豐申額和寶勒日不動聲色的等着塔娜繼續往下講,桑達倫珠依舊拿着自己的白垩粉和腰帶,正趴在地上爬來爬去,想再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我問她怎麽了,烏尼格說山上一直在下雨,馬廄裏太潮濕,她挖了排水溝才回來,這幾天還要把地面再墊高一點……”
不遠處喇嘛從地上摞着的銅腳木箱和地板的縫隙底下,抽出了一張紙碎片,這種紙是當地的小作坊用各種雜草樹皮制成的,漂白不到位,厚厚的,纖維也很明顯,邊緣毛躁,明顯是被撕碎的,還殘留着兩個紫黑色的字符,桑達倫珠把紙片放到陽光下一看,濃黑的字符還有點反光,他又嗅了嗅,想了一下,還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哎呀,又來……”喇嘛在心底默默抱怨,小心的把紙片揣進鬥篷裏。
“那後來呢?”另一邊的談話還在繼續。
“我想跟她一起……但是烏尼格說不用,“下午我就回來了”——她說,早上烏尼格自己來山谷裏弄馬廄和打鐵的事,過了晌午她像平常一樣騎馬帶着費揚阿去鎮上玩,我那幾天給額涅新蓋了一個小倉房,用來放工具和雜物,隔壁的幾個鄰居都來幫忙了,有阿裏敢、霁善、張福清,旅店不忙的時候海蘭和索米娅也會過來,屋頂還是完工那天烏尼格晚上回來搭的,但第四天下午——她沒回鎮子裏——”塔娜的敘述到這裏戛然而止,她的眼眶和秀麗的鼻頭又開始泛紅,“我們那天約好了在院子裏和鄰居們一起吃烤肉,但等到天黑,烏尼格也沒回來……海蘭說“可能是山谷裏雨太大,耽擱了”,第二天大家一起去找她,就發現我們的小木屋門大敞着,馬和羊自己在外面吃草,爐子燒了很久沒人看管,把周圍的東西都熏黑了,而且差點把地板給點着……”塔娜指了指方形的爐膛,周圍的地板和旁邊桌子上堆疊的皮具上果然有大塊黑色的痕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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