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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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

“……每一片雲,都來自高山,每一滴雨,都來自大海,……”書辦在燭光的照耀下喃喃地念出剩下的內容,昏黃的光線染紅了她筆直的鼻梁,也染紅了金棕色的虹膜:“……東方之鷹,你的故鄉在聖山上,東方之虎,哺育你的水在聖山下,寧靜的黑水奔流急逝,藍色的冰下暗流洶湧,黑水流向深淵,引向歸來路……”又是一段缺失的內容,字體卻驟然變化了,這是法師們記載特殊故事的秘密文字,只在一小撮薩滿中間流傳,這是她的薩滿師傅曾告誡過的,不可研讀的文字記載的不可研讀的故事。她的師傅本不願将這些教給她,但又懷着難以名狀的寓言般的擔憂,這個誤入此路的學生今後恐怕會惹上某種與此有關的麻煩,導致無可挽回的後果。

人群中響起贊嘆聲,“……寧靜的黑水奔流急逝,藍色的冰下暗流洶湧……”

“……獻上一百張海豹皮、一百只海象牙,獻上鹿血、牛血、鯨血……”

雖然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袍,寶勒日還是提出再去蘇日娜的家中,再看看牆壁上的字符,也許裏面還隐藏着信息。尼曼吉和陳斯洛跟着寶勒日出門,油布雨衣只有兩件,陳斯洛借了主人的草帽和一件樹皮編織的毛茸茸的鬥篷披在肩上,三人急匆匆地出發了。

在醫師的家中,寶勒日已經将自己攜帶的空白書冊拆開,分成一頁一頁的,在碳粉中加入清水調好了墨汁,陳斯洛為她舉着燭火,寶勒日從西牆開始,一個一個的模仿記錄下來,将這些紙業晾在桌子上,等徹底乾掉後,再按順序恢複成冊,

“如果這些是我們能看懂的短句……”寶勒日沉吟了半刻,“也許這些我們看不懂的部分,都是這些字符,這些字符是……”

寶勒日将拓片一并展開在桌子上,記錄了浮石灣中奇怪字句的紙展開,“卓樂木——蔔——露托……禿幾塔……阿力……達嘞……阿古——阿古勒——塞……”停頓了一會兒,窗外是轟鳴的雨聲,雨落在地上漸漸升起了霧氣,将白城和周圍的山谷都籠罩了起來,連沉默且巨大的黑色寶劍山,都看不清楚了。“……在秘密的茂林中,一切不可見到,一切不可看清,一切不可聽到,一切不可聽清,一切不可尋找,一切不可尋到……寧靜的黑水奔流急逝,藍色的冰下暗流洶湧,黑水流向深淵,引向歸來路……”  “哎呀,在這裏接上了……是浮石灣缺失石板後面的內容嗎?”

“……石人沉默,銅柱肅立,衆人将匍匐在我身前哀泣……飛越山峰,在黑潮到來之前,夜雨和濃霧遮住月亮,地底的諸神不再沉寂,它的聲音在人間回響,它的影子千重萬重,随着夜露膨脹,死去的神靈……會吐出最後一絲嘆息……”寶勒日低沉的聲音像圓號般潤滑飽滿,念出谶語般不詳的詞句。她坐在蘇日娜的桌邊,想起了曾經跟着薩滿師傅學習的日子,珠宏額将她的師傅講述的故事再講給寶勒日:“這片土地上升起過很多神靈,她們誕生、強大、被遺忘、沒落、死亡,她們的身軀凝固在大地上,等你看到了,就會認出來。” “神也會死亡嗎?師傅見過嗎?”她問,師傅削着一顆上好的小葉楊木料,要給寶勒日做一根手杖。“……”銀發蒼蒼的老薩滿珠宏額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後回答:“我不知道……”寶勒日出師的那一天,珠宏額跟她說:“未來你有機會去尋找這個答案,但你會因此而死。”書辦忽然回憶起了那個深秋的雪夜,窗外飄起了飛霜,飄着飄着黑夜就亮了起來,天空變成了夢幻的深紫色,飄着飄着飛霜就變成了小雪,小雪下着下着就變成了大雪,覆蓋了枯黃的草地和墨綠的松林。老薩滿坐在炕上,在重溫和誦讀一本古書,珠宏額一邊進行着手裏的活計,一邊在小桌上不時翻動一下法師草卷,回憶那些前人記錄下來的詩篇和古怪事件的細節,寶勒日在爐火上烤着羊奶酪,萬籁俱寂,天地靜默,唯有雪花落下,她也在那一夜,得知了這個和自己命運有關的故事。

書辦正在出神,“是烏尼格的木箱子……”,尼曼吉從西廂走出來,抱着一個盒子說道,将一卷卷地圖倒出了撒在了桌面和地板上。

寶勒日突然想起了什麽,拎起掉落在地上的火鉗,走到爐膛邊,在裏面撥弄了一圈,從漆黑的木炭裏撥出了一塊熏黑的桦木板,順手拿起了牆角的雞毛撣子撣了撣,又拍了拍,碳化的部分剝落,只有一個小角落還殘留着礦石的色彩,是那張——在阿米達山谷俯瞰白城的小畫。寶勒日将那塊木板拿在手裏,忽然回憶起了一些細節,浮石島上的灌木叢……那張撒達交給她們的地圖……

突然間屋外響起了喧鬧的聲音,鎮上的人披着雨衣,舉着火把像外跑去,“出什麽事了?”陳斯洛聽見響動,第一個奔了出去,尼曼吉還在一張一張展開烏尼格的藏品觀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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