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降臨

關燈
降臨

寶勒日盯着陳斯洛的後腦勺,遮雨的帽子摔掉了,陳斯洛沒有察覺,淩亂密集的雨水在樹葉上彙聚成雨滴一顆一顆水珠落在她的頭上,濡濕了發絲和濃黑的睫毛,她還是不敢轉開視線,瞪着剛才撲出去的方向,“那個人——東西——”,陳斯洛聽到了自己牙齒打架的聲音。寶勒日走上前來,用自己的鬥篷一卷,暫時滅掉了火把。她示意豐申額和頌克,兩人照做了。光源熄滅後,氣氛驟變,恐懼如朔月黑色的潮水般蔓延開來,衆人不自覺地背對背靠在一起圍成了一圈,各自守望一個方向,時空變得粘滞,雨聲仿佛也變得緩慢、遙遠。

寶勒日上前兩步,隔絕了陳斯洛的部分視線,“……”有四個影子,站在不遠的黑暗中,只有輪廓,法師看不清楚,甚至她沒有用眼睛看見,只是用皮膚和汗毛感受到了,她知道那裏有東西。“……維、維——維諸——諸——目……”也許是從影子的方向飄來的聲音,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攥緊了手中的武器,“什麽聲音……寶大人?誰在說話?”豐申額問,擠到寶勒日身旁,又向前向着樹林走去,被寶勒日伸出胳膊攔住。“別過去——”書辦說,但豐申額有點恍惚了,還在邁腿。

桑達倫珠從另一側把豐申額的胳膊挎住,一只手蓋住他的耳朵,用低啞地聲音說,“別聽——”豐申額腿上動作不停,但被兩位法師一左一右拉住,空在那裏踏步,顯得非常滑稽。

寶勒日想起了蘇日娜房間中的字符,“……真的有“變形妖”嗎?”她輕聲問自己,用了一個非常生僻的女真詞彙,她“看見”有三個影子“融化”了,只剩下一個……對于妖怪,要謹慎地形容,不可叫出令人恐懼的名字,否則會人心動搖,陷入癫狂,後續就不好辦了……恐懼會毀滅人的心智,讓凡人做出匪夷所思的行為,她用餘光瞟了瞟陳斯洛,剛才她跑出去詢問的獵人,真的存在嗎?或者——真的是獵人——是人嗎?

寶勒日又想問桑達倫珠,“剛才你們跟着的鎮民——是——”她還沒有問完,就被額爾登額打斷了,“……什麽什麽——變形妖……?”

“……真有這種東西嗎?”

“你們在說什麽?”豐申額仍然表情迷離。

“……真不是騙小孩的嗎……”

“我和斯賓可是被吓大的,區區——不管什麽妖怪,先露面讓大家看看……”說完這句話額爾登額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扶着膝蓋蹲在地上,這一下倒是讓周圍人一下子擺脫了那種無法抑制的恐怖心境,“你真厲害,我服了!”陳斯洛哆哆嗦嗦地說道,但一下子拔出了刀,顯然是吓過勁兒了,“不是說吓大的嗎……”

“怎麽了,我就是太害怕了,誰能想到這兒還鬧鬼——唔——嘔——,我們家那邊不鬧鬼——嘔——”額爾登額說着又吐了,尼曼吉嫌棄地皺緊了眉頭:“別吐我鞋上了。”在旁邊補了一句,“誰來說說,變形妖是什麽,究竟是不是鬼——”

“什麽東西?這麽大的霧氣你們能看見?別自己吓自己了……”豐申額驟然回神,似乎忘了自己剛才一門心思往黑暗的林子裏鑽,他不理解為什麽桑達倫珠和寶勒日拉着他的手,雖然還有點茫然和費解為什麽大家被迫停在這裏,冷汗都快流乾了,仍然嘴硬道:“這笑聲就是個狐貍或者夜貓子……咱們是闖進它家前院兒了”

他這麽一說其他人更是渾身一震,“什麽霧氣?哪有霧?”頌克問道。

“你看到的是霧?”擋在衆人最前面的是寶勒日和桑達倫珠,書辦頭也不回地說。

陳斯洛自己懷疑起來:“不管是狐貍還是夜貓子都沒有一群聚在一起活動的吧……這麽多聲音這肯定不是,你說是狼都比這個靠譜……”

“我覺得肯定不是狼,狼怎麽會發出這麽雞賊的笑聲,這是豺。”額爾登額蹲在地上擡杠。

“那你怕個什麽勁兒啊?”

尼曼吉突然把刀鋒從護臂上擦了過去,金屬刮擦的聲音極為刺耳,又突然大喊一聲:“出來!”

“你乾什麽?”

“如果是野獸,咱們這樣肯定早就吓跑了。”

“除非是野熊成了精,但是熊也沒有這樣笑的吧。”

“诶,我們小雪和小頌就是聰明!”

“喇嘛師傅,你也快想想辦法啊……”

桑達倫珠也是緊張得不行,“我們那裏,不是這種妖怪……我那套,不一定行得通……”

“什麽意思?我們滿洲鬧得是滿洲的鬼,你只能抓青海的鬼……”額爾登還是蹲在地上插嘴,豐申額聽了就覺得氣血上湧,無數次佩服額爾登額和斯賓圖在所有意想不到時刻的不着調,回答他:“你們倆能別鬧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的密林裏突然出現了嘈雜的人聲和火把,這次似乎是真的人群和火把——就在那一霎——頌克發現前方的小路竟然重新出現了,就在她面對着的正前方,黑色的樹林像銅鍋中的酥乳般融化,墨綠的色塊中忽然出現了積水的反光,她難以置信地眨眨眼,是出鎮的小路上的水窪反射了一點火光……怎麽可能呢……而那喬木茂盛的樹林中,确實籠罩着灰色的霧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