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樹舞在鳳凰山待了三日，這三日她四處走走轉轉，領略山容風貌，找季顏磐月聊聊天，過得好不惬意。

她本打算再這麽舒服的待上些許日子，她那個忙着四處收集消息的白鷺神使就回來了，一回來就跟她彙報工作，說接二連三有鳥族被傷，道行低一點的小仙，飛出去就再沒有飛回來的等等。

竟有這種事！！

鳳凰公主此人，先頭自己的兩名鳥仙被殺，她都能找玠若璃拼命，都能號召鳥族上下同整個昆侖為敵，誰人不知？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膽大包天。

老實說吧，樹舞并不覺得這些事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其實是一個不喜歡自找麻煩的人，可畢竟占着人家鳳凰的殼子，也興許是鳳凰的種族意識在體內蘇醒，聽到這個事的那一下子，她幾乎暴怒，鳳凰翎似乎也聽到主人感召，在手指尖躍躍欲試：“竟然傷我鳥族，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白鷺神使趕緊将自己的調查結果形成了一個詳盡的地圖遞給她，包括誰在哪裏被殺，誰在哪裏受傷等等。

“禽鳥飛升不易，我們向來也從不犯他族，大家基本上栖居于鳳凰山，出去也只是短暫的探親、修行，可是這次被傷被殺十餘個……”樹舞忍不住看她一眼，果然不愧是鳳凰公主最得力的下屬，白鷺神使乾活十分端正穩妥。

“請公主……”她單膝跪地：“為我族中姐妹報仇！”

樹舞扶她起來，白鷺眼含淚花，“我要求同您一起去。”

她制止：“不用，我帶着孔雀去，你留在山中主持大局。”

“孔雀？”她疑惑，興許是覺得這家夥從不乾活，不太靠譜，卻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孔雀神使已經被公主使喚的很順手了！

比起咋咋呼呼的孔雀神使，樹舞更怕帶着白鷺這號聰明妥當的人物，自己的身份會被看出端倪。

鳳凰公主是一位性格火爆，說一不二，刁蠻跋扈的女尊神，面對屬下的質疑，樹舞上前結論：“此事，就這麽辦！”

白鷺道“是”，恭敬退下。

樹舞拐回木屋，打算去跟磐月告個別，既然接下了這個攤子，不如就順便的幫鳳凰公主收拾了便是，畢竟她可是借着人家的殼子呢！

她喊了兩聲磐月，無人應答，手指觸到門板：“我進來啦。”

才要推門，身後便響起了熟悉的聲音：“走吧！”

她回頭，季顏磐月正在身後，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接近實體，眉目看起來也更為清晰，樹舞怔愣住。

他重複一遍：“走啊。”

“诶？”

他疑惑：“怎麽，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查一查鳥族的死因麽？”

樹舞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只是太驚訝了。”他還說是要陪她去，實在令她受寵若驚。

“不過……”磐月擡起手，晶瑩潔白的手指向她伸了過來，樹舞定定不敢亂動，眼神跟着他的手停在她耳邊的位置，他笑吟吟的幫她拿掉了一片葉子，清風徐來，那片葉子在他剔透的指尖歡快的起舞，然後飛遠。

“我跟你出去，只有你能夠看得見我，其他人卻不能。”

樹舞打個響指：“我知道，跟你說話要小心，不可給他人瞧出端倪。”

他滿意點頭，率先的走在了前面，樹舞小心的跟在他身後，季顏磐月身形高大，陽光斜射過來，正好在他身後打出了一小片陰影，樹舞将自己那片陰影中，等到距離拉開，她會悄悄地再快走上幾步，磐月長發及腰，因為離的近的緣故，有幾絲發就伴着風擦到了她的鼻尖，癢癢的，她為這種小小的接觸竊喜不已……

一路下山，鳥族知道他們的公主是要去給死去的族類報仇，紛紛義憤填膺的表達怒意，要公主給死去的族類報仇，直送到山下。

出了鳳凰山地界，樹舞看了看身邊的磐月，一邊擔心他的身體，此次出來沒有帶三頭，一方面，他才三個多月，毛都沒長齊就跟着自己東奔西跑，樹舞想讓他休息段時間，順便長長身體，一方面，三頭目标太大，不适合此次行動。她問：“要不然，我變成原身，馱你吧！”

磐月擺手：“還是算了，你的原身金燦燦的，更加惹人注意。”他一擡手，樹舞放在袖口出自白鷺之手的地圖便落在了他的掌上，他展開：“你瞧，這幾個地方都距離很近，不多時候便到了。”

她只得點頭，重新将地圖拿回手裏，她仔細一看，的确是挺近的啊！正要再說幾句誇他的話，磐月卻道：“有人。”

樹舞目光凜然，四下巡視一圈，視線鎖定前方五百米處的一棵參天古樹，三分之二的樹枝丫上，橫躺在那裏的不正是孔雀神使，他正用看神經病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不過想來他也沒聽到多少，不然憑着她跟磐月的本事，必定早會發現。

“你在那裏乾什麽？”她出聲。

孔雀一躍而下，走上前來，邊道：“公主方才，在跟誰講話？”

她眨眨眼：“我跟自己講話不可以麽，倒是你，偷偷摸摸的跟着我，意欲何為？”

孔雀漲紅了一張臉：“我才沒有偷偷跟着，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要帶我去調查鳥族傷亡的情況……”她想了想，大概是有這麽一回事，原是為了推脫白鷺的一句托辭，卻被她通知給了孔雀，也是，她是那般嚴謹的下屬。

樹舞點點頭：“的确，我是說過，可是，我突然不想帶着你了，你回去吧，這事，我一個人去辦！”

孔雀憋着一口氣：“你……”他恨然：“走就走，好像誰願意跟着你似的！”他向前走了一段，樹舞同磐月對看一眼，一臉你瞅着，有好戲看的神情。果然孔雀重新返回，他伸出手：“要我走可以，你把我的項鏈還給我。”

“項鏈？”她笑了兩聲：“我弄丢了！”

孔雀：“……”

“？”

“你丢了！”他幾乎暴跳如雷，倘若她不是公主，她想這個孔雀必定會撲上來把她掐死。磐月在一邊無奈的笑了，樹舞見他開心，像是得到了鼓勵的小孩，越發來勁：“就是丢了，我是鳳凰公主，弄丢你一樣東西罷了，你還想找我拼命不成？”

“你……”他幾乎想把手指頭戳到她的臉上，但還是放下了，轉身離開的簡直不要太快。

樹舞看他背影像是洩氣的皮球，那東西，難道有那麽重要？見他果真頭也不回，開口道：“你回來！”

孔雀的腳步不停。

“哼，我的話你敢不聽，你想讓我過去把你打一頓嗎？”

他腳步一頓，轉了個側臉，冷問：“你還想如何？”

她背住手：“我要去芳草崖，你馱我去。”

“我，我馱你？”

她環臂：“有問題？”

原以為還要就這個問題同他争執一番，沒想到，孔雀十分痛快，轉頭已經變作了原身，一個展翅，準确的來到了她的跟前，樹舞忍不住撫摸了兩下他美麗的皮毛，前面罵道：“你要上就快點！”

她眉峰跳了兩下：“你氣的抖成了這樣，可當心摔我下去，若有差池，你神仙不用當了！”手下的身軀盡力克制的穩了又穩，她才躍身而上，磐月同樣躍上去，立在她身側。

芳草崖是一處十分美麗的地方，這裏山川林立，雖不如昆侖巍峨雄偉，卻勝在秀麗。白鷺在地圖上将這裏标了一個鮮紅的點，這裏是所發現的死傷鳥族最多的地方。

孔雀變回人身。

他們此刻正是落在這芳草崖的得名所在，一片寬闊平整的山崖，芳草叢生，雲層就在頭頂，仿佛伸手就可以觸碰得到。方圓百裏，目光所及之處，并沒有任何發現。

樹舞邊走邊說：“這裏的确是一片少有的靈地，可是比起鳳凰山來就差的遠了，鳥族何必舍近求遠，跑到這裏來修煉？”

磐月道：“鳳凰山鳥類衆多，有些仙子喜歡清淨之地，沒有什麽不對。”

孔雀跟在她的身後：“以為誰都有你這樣的好福氣，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女仙亦如是，新來的受了排擠還不能允許人家找個僻靜的地方哭一哭？”

樹舞冷嗤一聲。“誰跟你說話來？”

孔雀神使莫名其妙：“神經啊你。”

她蹲下再次細細的看了看痕跡，完全沒有發現，這裏死傷數十禽鳥，個個已經飛升成仙，就算道行再低，也該掙紮一番，打鬥一番，可惜沒有，就像是只被一擊，便倒下了，就連仙靈也煙消雲散。

屍體已經被白鷺帶會了鳳凰山安葬，此處現場幾乎也看不出原先的樣子，白鷺心思缜密都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她自然也不會有收獲。

“你不如，利用鳳凰的神識感受一下這裏存在的氣息，一定有什麽線索。”磐月直起身子建議，他前些時候正勾着腰去查看草叢之間。“要幫忙麽？”

“也對！”她驚喜的說道，後又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他神體尚好，眼看馬上就會恢複，怎好勞累他呢！

百米之外勘察的孔雀正好把她這一幕收入眼中，見她又是笑又是擺手，又是自言自語，眼神悲怒且憐憫：“果真是瘋了！”為免争執一番，他還是決定去別處看一看，誰料，樹舞喊道：“孔雀，你過來！”

他回過頭：“現在确定是在叫我，确定是在和我說話？”

樹舞笑眯眯的招手：“确定是你沒錯啦！”

一段時間後，兩人重新回到這片區域，她方才叫孔雀神使馱着她在整個芳草崖查探了一周，用的是鳳凰的神識，同屬鳥族，所以對鳥之靈的感知也更加清晰，令她十分驚訝的是，何止那些死去的已經飛升的鳥族，這片區域漫山遍野都是破碎不堪的鳥靈，除了那些知道名字的鳥仙，還有成千上萬的禽鳥。可是沒有屍體，是直接被吞咽抹殺的，有東西，在這裏肆意的誅殺鳥族。

而且，絕對是故意的！

是什麽？和她們有什麽仇恨，這些事本來同她無關，因着占着鳳凰神體的關系，她才想要管一管，沒想到，這一看，樹舞的心情也随之變得燥起來。任何族長，都見不得自己的族類被人肆意虐殺，關鍵是這個兇手還隐藏在暗處，他興許還會殺更多的族類。

孔雀看到她神色有變：“您看到了什麽？”

磐月也走上前來，似要詢問。

樹舞看看周圍，方才的花草芳研，從她感知到這番景象之後，就覺得森冷：“死去的，除了那些帶回鳳凰山的鳥族，還有許多普通鳥類。”

孔雀啞然：“許多是多少？”

“就是，數不清，鳥靈破碎，有的幾乎都要夠上飛升。”

磐月沉默不語。

“你看清楚了嗎，的确是鳥類？”

她點頭：“的确是。”

磐月道：“能夠一下子滅掉這麽多鳥族，恐怕他是在吸收靈力，或許可以猜測是鳥族占了他的修煉靈地，當然也有其他的可能，但物種之間的明争暗鬥，除了食物和地盤，還會是什麽呢？”

孔雀說：“怎麽回事，白鷺調查了這麽久，卻沒有說這個。”成千上萬的鳥類是他們鳥族的根基，來者是要滅族的節奏啊！

磐月道：“白鷺不過是神使，這些鳥連屍體都沒有，鳥靈也給殺滅的支離破碎，沒有一只完整的能夠出來訴辯，憑她的靈識自然瞧不出來。”

樹舞問孔雀：“你能看出來嗎？”

他搖搖頭。

“白鷺同你一樣，你都看不出來，何況她呢，她已經盡力了！”

“話雖如此，可說起來，誰能跟我們有這麽深的仇恨。”他怒道。

磐月：“此事容後再說，我們在此處已經夠久，對方始終不現身，恐怕是顧忌你們的身份和靈力，不如，去下一個地方。”

樹舞點頭，拿出地圖，芳草崖不遠處，一個小小的紅點被标記在城鎮方西。

方西城。

“那事不宜遲，我們快點出發！”

孔雀如今得知了這樣的事，種族鬥志被徹底喚醒，不等他們公主喊就已經變作了昂揚的大孔雀。

樹舞才要躍上，被磐月制止：“此處已經接近城鎮，這芳草崖多有群衆砍柴狩獵，不要太招搖了，走着吧！”

她點點頭，上前拍了拍孔雀的頭：“變回來吧，孔雀神使。”她将磐月的顧慮同他說了一遍，孔雀很奇怪，“你哪天不招搖過市，才是奇怪咧！”

“閉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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