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勘探天機

季顏磐月再無理智。

他轉過身來，緊緊将她抱起，去吻她的唇。

末了，兩人氣喘籲籲的分開。

桑情攀着他的肩膀：“你不是很擅長窺探我的心嗎，你試試看，我現在在想什麽？”

磐月也說：“那我的心，你也可以聽聽看。”

她的手下落至他的胸膛，現在，那顆跳動的心髒是屬于她的。

磐月拿起她的手細細的親吻。

二人再次吻到一處，他依然理智尚存，輕輕推開她：“我們去外面。”　磐月抱起她走出大殿。

靈池裏種着各樣奇花異草，角落裏一枚剛剛發芽的小草被一樣神器罩着。

她指了指：“那是集靈皿，無論是神魔鬼怪，只要有一絲靈力尚存，它就能彙集靈力，促生成長，小樹就在裏面，不過我還去了昆侖，他們那裏有一種樹，名喚歸元，歸元樹的果實有再生之力，我怕他成為一抹散靈，于是将他那抹靈力也存入歸元果實，一起種下了，他會成長為一棵端直的小樹。”

磐月摟住她的肩膀，“得你如此珍視，我真羨慕他。”

她認真的對他說道：“磐月，明日我便去找天帝，我要退了這樁神婚，同你在一起。”

他将她抱在懷中，心想，若能如此便是最好，若行不通，也沒關系。

她不知道，因為自己明确的回應，季顏磐月已經擁有了敢于颠覆一切的勇氣。

神殿之中，天帝惱怒，他道：“你再說一遍。”

她很少忤逆，一直以來她都是個聽話的孩子，小時候他們把她送去小西天學那晦澀難懂的法理，她也接受了。學習是枯燥的，每次回來看到羲和粟修他們開心玩鬧，她也有所渴望，看着其他的小孩在父母膝下承歡，她也幻想過，可她是天帝的女兒，是神界的公主，要有分寸，要懂得感恩和滿足。

然而今時今日，她想要争取一下，羲和是很好，但她不喜歡。

違背神旨的懲罰，她也願意全盤接受。

天帝卻有些看不懂她，她乖順的女兒啊，眼下說的是什麽話，她難道要毀了神婚不成麽。

桑情重複道：“我說，我不喜歡羲和，我不能嫁給他。”

他沉默，好一會兒，他從座上走下來。

“你不喜歡？神旨賜婚，豈是你喜不喜歡能夠左右的。”他嘆了口氣：“去吧，我全當你沒有說過這些，這件事也不要再說與他人。”

她執拗：“我并不是幼稚胡鬧，我喜歡季顏磐月，無法再嫁給其他人。”

天帝眯眼問她：“誰？你喜歡誰？”

她斬釘截鐵：“您沒有聽錯，季顏磐月。”

他哈哈大笑，笑了半晌卻只剩下嚴厲，這位天帝陛下以仁義著稱，眼下面對女兒，他再難以仁慈。

“別說是有那道神旨在前，就算是沒有，我也不會同意你跟他的事。”

她訝然:“女兒長這麽大，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若說他有什麽不好也便罷了，可磐月乃是正兒八經的和平尊神，我能鬥膽問上一句，為什麽嗎？”

他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嗎，他是從蠻荒境出來的。”

聽到這一句後，她氣的笑了：“所以外頭那些個神因為這個原因排擠他，原來是您帶了這個好頭，咱們神界沒有可以抵擋魔族的将領，我們把他迎出了蠻荒境，然後呢，卻無法接受他成為我們中間的一員，可是又得依靠他，讓他成為神界抵禦魔族的利刃，我們真的是全然把他當成是一樣工具啊。”

天帝怔楞一陣，随即長嘆：“随你認為吧!”

她猛然看向他：“那我能鬥膽再問一事麽，待到季顏磐月滅掉魔族，接下來呢，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麽，沒有了魔族，神界想必也不會需要他了吧！”

他滿面冷然：“沒錯，沒有魔族，季顏磐月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她近乎絕望問：“那神界要怎麽處置他呢？”

天帝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我來。”

天機閣。

機演臺上，天帝拿出一個星盤。

“讓們來窺探天機吧！”

眨眼，二人已至星盤內裏，一片深藍，前方有無數個姓名在這個空間中飄來飄去。

天帝說：“讓我們先來看一看季顏磐月的結局。”

他随手點了一下，面前場景一變，走馬燈一般是他的一生。

蠻荒境并不在演算的範圍，即使是機演臺也不能窺探那秘境。從他走出蠻荒境開始，他叱咤六界，所向披靡，在神魔大戰的最終，六方魔尊與其陷入死戰，磐月牢記使命，他以一人之力，滅魔界萬萬之衆，而他也選擇了同魔族同歸于盡。整個神界感念他的英勇無畏，奉他為和平祖神。

天帝說：“這，應是他的結局。”

桑情說：“可是，這裏面，為何沒有我的存在？”

天帝道：“你回來的太早，遇到了他，這道神旨的出現，便是為了維護這個結局。”

“請看。”

又是神魔大戰，磐月被圍攻于東海之上，關鍵時刻，卻聽得一聲高昂嘯叫，天邊出現一抹金色，鳳凰神鳥從天而降，是她自己，她擋在了磐月面前，說出了要與他并肩前行的誓言，他牽住了她的手二人共同迎敵，魔界召喚了許多妖獸，她二人以少戰多，而因為她的緣故，他分心維護，卻被魔尊捅穿心髒，二人皆亡，魔族攻上神界，從此山河失色，六界再無太平。

“沒有神旨，這便是結局。”

她像是脫力一般。

“那麽天帝，如果我違背神旨呢？”

濃雲密布的天空，夾雜電閃雷鳴，神界的審判臺上，她鮮血淋漓的跪坐，羲和在旁邊無助的吶喊，粟修牢牢的攔着他。

審判的尊神面無表情：“桑情尊神，十枚審判釘，眼下才發作了一枚你就已經痛不欲生，不如趁早回頭。”

羲和大喊：“回頭吧桑情，我求你回頭。”

她慘白的臉上寫着不甘，末了，等待第二次發作時，輝日劍應聲射來，審判神柱倒塌，季顏磐月浴血而來，他才以一人之力，滅掉了魔界萬萬之衆，眼下看到她的模樣，悲憤交加，他早已殺紅了眼，“天不長眼，管的太寬，既然如此，我便滅了這神界，從此六界可得解脫。”先是審判的尊神，接着是羲和、粟修，神界一個不留，就連她母後新生的孩兒也死在了輝日之下。神界血流成河，桑情的十枚審判釘同時發作，鳳凰神女泣血而亡，季顏磐月也不獨活。二八星宿神接管神界，但從此六界卻再無往日生機。

她垂頭喪氣。

天帝道：“所以，孩子，這才是我們唯一要走的路。”

彩霞萬裏，紅雲百丈，萬鳥來朝，衆神共賀。

神婚指引之下，桑情和羲和結為眷侶，他們遠離神界，從此長居鳳凰山。

季顏磐月埋頭于征伐魔族，最後一戰中他大獲全勝。神族雀躍不已，再一次迎來了長達千萬年的和平，和平尊神漸漸沒有了用武之地，後來，神界以随意殺伐審判了他，判他永居蠻荒境。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這是他最終的結局。

但好像，唯有這一個，尚且算的上完滿。

天帝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湧，他們被從天機閣趕了出來。

“您怎麽樣？”她扶住他。

天帝擺擺手：“還撐得住。”

随意勘探天機自是需要付出代價。

他道：“這神界的未來皆系于季顏磐月手中，他是這其中關節，而你，回來的太早了，你影響了他，但如今，一切還來得及，桑情，我相信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走出神殿，磐月站在殿外等她，他長身玉立，倚着高大的神柱，見她出來，笑容燦爛。這時日一長，她都快忘記初次相見時他孤寂清冷的模樣了。

然而每一個結局都在腦海中飛速的閃過，她心疼的想要流淚，磐月他走的太過辛苦，他在蠻荒境所受苦難自不必說，可是他的結局除了死亡便是孤獨，如果神旨來的沒有這麽快該多好，她想要用盡全力愛他，照顧他，哪怕一天、一個時辰也好啊！

磐月問：“你說了嗎？”

她點了點頭。

他等待着她的下文。

桑情正色道：“我想過了，違背神旨，我跟羲和都要受那審判神釘，那痛苦我忍受不了。”

他神色嚴峻：“這是，什麽意思？”

她擡起頭來：“咱們做神仙的，婚姻難能有自主的時候，我們兩個是有情誼，但那又如何，天地不允許啊，不然那神婚便是你跟我了，我們未來無論走到哪一步都會困難重重，磐月，不如你我，就此罷手吧！”

他有些着急：“你說那什麽審判神釘，交給我，無論是你還是羲和，你們所受的審判，皆有我來承受，我受得住。”

眼淚打轉，她感動于他這番陳詞，她知曉磐月不是說說而已，那審判之刑他能随時做好承受的準備。

但那些結局，再次反複攻擊她的情感，不不不，她唯一能接受的只有他活着。

活着就好，即使在蠻荒境，他們至少也有機會相見。

她冷聲說道：“你不懂嗎，我不願意，我是神界的公主啊，就算你願意承受審判，我也不想被非議，季顏尊神，就這樣吧，往後你我，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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