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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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有點懵,但他知道對方是好意,便點了點頭。
“哪出問題了?”阿姨問。
“心髒。”
“那可不能不當回事,”阿姨的眉頭皺了一下,“早發現早治療,別拖着。”
聞昭又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也禮貌性地問了一句:“您怎麽了?”
“腰。”阿姨換了個姿勢,把病歷從左手換到右手,另一只手撐着腰。
“老毛病了,年輕時候在廠裏乾活落下的病根。
坐久了站久了都不行,陰天下雨更是要命,腰都直不起來。”
聞昭看着她撐着腰的那只手,手指粗糙,關節有些變形。
“您也看開一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注意休息。”
阿姨笑了,那笑裏帶着一種“我也知道該休息可哪有時間休息”的無奈。
“沒辦法啊,我兒子就要結婚了,我得賺錢啊。
這房子車子,彩禮三金,酒席都要錢,哪一樣都少不了,不攢怎麽行。”
聞昭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呆呆地問:“結婚?”
“可不是嘛,”阿姨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一種藏不住從心底往外冒的歡喜,和剛才說腰疼時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我兒子跟人家姑娘談了好多年了,從大學就開始了。
這年齡也上來了,工作也穩定了,可不得結婚了嘛。”
聞昭垂下眼睑,指節輕輕刮了刮報告單的邊角,低聲問:“一定要結婚嗎?”
阿姨哎呦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滿是意外。
“小夥子你這話說的,這談戀愛不就是奔着結婚去的嘛。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沒聽過啊?”
聞昭的睫毛顫了一下。耍流氓。他知道什麽是流氓,流氓是壞人。
他垂下頭,原來談戀愛要結婚,否則會變成一個耍流氓的壞人。
阿姨沒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忽然站起來,把病歷夾在腋下。
“叫到我的號了,我先走了啊。”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伸手在聞昭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不輕不重,掌心還是暖的。
“別想太多,年紀輕輕的,什麽事過不去。”
聞昭擡起頭的時候阿姨已經走了,走廊裏人來人往,有人擋在他和阿姨之間,對方很快被那些人吞沒了,不見了。
聞昭坐在那裏,垂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把那沓皺巴巴的報告單從膝蓋上拿起來,抱在懷裏,站起來,走出了醫院大門。
他走到公交站牌下,等來了那輛回學校的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他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那沓報告單放在旁邊的空座上。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出去。窗外的行道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在搜索欄裏打了幾個字:“房價”。
頁面跳出來,一串串數字排在一起,每一個數字後面跟着好幾個零,他盯着那些零看了幾秒,退出去,打了一個“車價”。
又是一串數字,少了一個零,但也沒有少多少。
他又退出去,打了“彩禮”,又打了“三金”,那些數字大小不一,但都很大,大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不知道該怎麽往下劃。
他把自己所有的錢在心裏翻了幾個來回也翻不出一個能配得上那些數字的數。
那些包裏的紙幣,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像一群自知理虧的、不敢見人的、被藏在地窖裏的正在腐爛的土豆。
公交車晃着,樹影快速打在臉上。他把手機揣回兜裏,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那些店面的招牌,那些站在路邊等車的人,那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共享單車,都被公交車甩在了後面。
他的腦袋越來越沉,像有人在裏面灌了鉛,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掉了又撐起來,撐起來又掉下去。
窗外的陽光太暖了,公交車的晃動太有節奏了,像一只巨大的搖籃。
他的頭歪向車窗,玻璃涼涼的,貼着他的太陽xue,把那點滾燙不安的思緒冰了一下,又冰了一下,冰到後來就不想了。
窗外不知誰家的陽臺上種着淩霄花,和他記憶裏的那株一模一樣,橘紅色的花瓣在風裏晃着,晃着晃着就把他晃回了那個晚上。
月光落了一地,銀白色的,從陽臺的欄杆上流淌下來,漫過圓桌,漫過那幾把空蕩蕩的藤椅,漫過聞昭的腳背,涼絲絲的。
程野站在他面前,那頂淺灰色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眉眼。
聞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在月光下顏色很淡。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影子落下來,把聞昭整個人攏住了。
聞昭擡起頭,下巴微微仰起,程野的臉在月光裏時明時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眼睛半阖着,那裏面有一種聞昭從沒見過的神情,像月光下被風吹皺的湖面,表面平靜,底下不知藏着什麽。
他傾下身來。聞昭聞到他身上紅酒的味道,微醺的,甜澀的,和夜風攪在一起,黏稠得化不開。
程野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涼涼的,像一片落在皮膚上還沒來得及化的雪。
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程野的嘴唇是軟的,涼的,帶着紅酒的甜澀。
聞昭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躲,他的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攥了攥拳又松開了,松開了又攥緊了。
程野的嘴唇貼着他的嘴唇,沒有動,只是貼着,像在等什麽,又像什麽都不等。
聞昭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快得像要炸開。
程野的手從身側擡起來,指尖觸到他的下巴,輕輕的。
程野的嘴唇離開了他的嘴唇,離開了一點點,近到呼吸還是交纏的。
程野開口了,聲音不大,悶悶的,從那張剛剛貼過他的嘴唇裏傳出來,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
“流氓。”
聞昭猛地驚醒了。公交車還在開,陽光還在落,樹影還在臉上一下一下地晃。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後背出了一層薄汗,白襯衫貼在背上,涼絲絲的。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乾的,不涼不熱。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住的蟲子。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導員。
“聞昭?你沒在學校嗎?”導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一點着急。
聞昭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塞了一團棉花。“我在路上。”
“那你趕緊回來,有人找你,在學校等着呢。”導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趕緊的啊。”
電話挂了。公交車正好到站,聞昭站起來,把那沓報告單從旁邊的空座上拿起來抱在懷裏,下了車。
他在站牌下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兜裏,戴上帽子往學校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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