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挨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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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彎腰抱起那小孩,孩子在她懷裏拱了拱,臉埋在她頸窩裏,小手抓着她的衣領,攥得緊緊的。
她拍了拍孩子的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在跟孩子說話,又像在跟自己說。
“我也要收攤了,我還得回去給孩子他爸做飯。”
“孩子他爸病了,沒幾天好活了,他說今晚想吃雞蛋面,再不去買雞蛋,超市就要關門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沒什麽起伏。
說完就開始收拾東西,動作利索,像是做過無數遍了。
聞昭蹲下來,伸手捏了一下那小孩的手,小孩的手指又握住了他的食指,像要把他的手指留下來。
聞昭輕輕地把手抽了出來,小孩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空氣,小手指蜷了蜷,慢慢松開了。
聞昭站起來,轉身走了。程野跟在他旁邊,兩個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老板收拾完東西,轉身要去抱那小孩。她走到學座椅前,彎腰伸手,忽然停住了。
孩子的身前,那件小外套的口袋裏,鼓鼓囊囊的,塞着一小卷紙幣。
她伸手掏出來,紙幣被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折痕很深,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複壓過。
她打開來,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還有幾塊零錢,有整有零。
一個硬幣從中間掉了出來,落在地上,在灰塵裏滾了兩圈,停住了。
老板蹲下來撿起那枚硬幣,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瘦。
她低着頭看着手心裏那卷錢,吸了一下鼻子。
她把錢收進口袋裏,背起孩子,把蛇皮袋拖到路邊,把東西搬上去三輪車。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走了,尾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口。
………
第二天,聞昭和程野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門推開,劉朝朝直接從椅子上蹦了下來,急吼吼地朝聞昭走過去。
“飼養員,你終于回來了!”
聞昭把手上打包的飯菜遞給他。
劉朝朝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裏的飯盒,又擡頭看了看聞昭,臉上露出一個“還是你靠譜”的表情。
轉身坐回椅子上,拆開飯盒,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他嚼了兩下,嘴裏的飯還沒咽下去,就開始叭叭叭。
“昭昭,我跟你說,那個狗東西害我!居然給我發了個gay片網站!
昨晚我一看,吓得我直接萎了!虧我那麽信任他!”
他把筷子在飯盒邊沿上磕了兩下,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你沒點吧?可千萬別點來看,辣眼睛!”
聞昭下意識地看了程野一眼,程野正把他的包挂好。
聞昭垂下腦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王碩擦了擦手,拉了椅子在劉朝朝旁邊坐下,也開始吃東西。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裏,嚼了兩下,看着程野,“野哥,聽說你比賽手受傷了?沒事吧?”
程野說:“沒事。”
王碩點了點頭,“沒事就行。對了,你們決賽是在體育館吧?我還沒買票。”
程野擰了一瓶水,瓶蓋擰開,他走過去,把那瓶水放在聞昭手邊,伸手拍了一下聞昭的腰。
聞昭正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被拍了一下才回過神,伸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程野說,“給你們留了票,不用買。”
劉朝朝端着碗,回頭說,“那敢情好啊,到時候還能坐前排給你喊加油。”
“野哥你不知道,這次決賽在論壇上吵得老熱鬧了,那樓蓋的比王碩墊的鞋墊還高。”
“泥瑪……!”王碩擡起腳就踹他,劉朝朝像是早有預料,腰一扭躲開了,椅子往旁邊滑了半尺。
劉朝朝把肉咽了,擦了擦嘴,把椅子拖回原位,筷子在飯盒裏夾了塊排骨。
“那論壇上,一半是誇野哥的,一小部分預測決賽結果的,剩下那些全是罵何銳的。”
“那遣詞造句,登峰造極,爐火純青。我看了都想替何銳報警。”
聞昭把水瓶放下來,彎下腰,伸手拽住套衫的下擺,往上拉。
套衫是淺灰色的,領口有點緊,卡在耳朵那裏頓了一下。
程野走過來,伸手幫他把領口拉了一下,套衫被脫了下來。
聞昭的頭發被蹭得亂七八糟,支棱在頭頂,像一叢被風吹亂了的草。
他裏面的白色T恤被連着帶起來,露出一截腰。
劉朝朝正吃着東西,随後手上的動作猛地一滞,“等等!”
他把碗往桌上一擱,筷子從手裏滑了一根,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他顧不上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衆人動作一愣,齊齊朝他看了過去。
“昭昭!!你腰上怎麽青了一大片!是不是被人哪個挨千刀的欺負了?!”
王碩和周秦齊齊看向他,連忙詢問,“受傷了?怎麽回事?”
聞昭連忙把衣服拉下來,布料垂下來遮住了那塊淤青,“沒有,不小心摔到的。”
“原這樣啊,那你下次小心點。”王碩說。
“我櫃子裏有藥油,你拿來擦一擦,好的快。”周秦說了一句。
聞昭點了下頭,說,“嗯,謝謝。”
劉朝朝目光還停在聞昭腰側那塊已經被衣服遮住的位置上,撓了下頭,嘴裏嘟囔了一句,“摔倒還能摔出巴掌印……”
聞昭沒接話,拿了衣服低着頭往浴室走。
步子很快,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啪嗒啪嗒聲。浴室的門關上了。
聞昭脫了衣服,站在洗手臺前,鏡子裏的人頭發亂糟糟的,耳朵還紅着。
他低下頭,扭着腰往鏡子裏看那塊淤青,青紫色的,不規則的形狀。
他的手指在那痕跡上摁了兩下,不是很疼。
他想起那晚程野的手掌貼在他腰側,力道不重,沒想到會留下這麽深的印子。
聞昭洗完澡出來,他沒有看程野,直接踩着梯子爬上了自己的床鋪。
床簾拉上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把枕頭擺正,把被子拉到腿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着圈。
隔壁傳來一陣響動,床板吱呀了一聲,床簾的布料被人撩開,程野的身影出現在縫隙裏。
聞昭的身體往邊上挪了挪,伸手扶了一下程野的手臂。
程野爬過來,在聞昭旁邊坐下,床鋪窄,兩個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聞昭看着程野,愣愣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程野手裏拿着一小瓶藥油,琥珀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瓶子裏晃了晃。
“挨千刀的來給你擦藥。”
聞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程野已經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人撈起來,聞昭跨坐在自己腿上。
聞昭的膝蓋抵着床單,手掌撐在程野的肩膀上,低頭看着程野,程野也看着他。
聞昭眨了下眼睛,問,“程野。”
程野說:“嗯。”
聞昭說:“擦藥為什麽要坐在大腿上?”
程野把藥油倒在手心裏,搓了搓,掌心焐熱了,臉不紅心不跳,“方便。”
聞昭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現在的姿勢,又看了看程野的表情。
程野的表情很正經,正經到聞昭覺得如果自己再多問一句就顯得不太禮貌了。
雖然不懂這個姿勢方便在哪,但他還是乖乖坐好,“好吧。”
程野的手掌覆上了他腰側那塊淤青,聞昭的身體繃了一下。
藥油是溫熱的,混着程野掌心的溫度,從皮膚表面滲進去,辛辣的草本味道在兩個人之間彌漫開來。
程野的拇指按在淤青的邊緣,慢慢揉着,一圈一圈的,從邊緣往中心畫圈,力度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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