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空中的夢境】

三萬英尺的高空上，自紐約肯尼迪機場飛往北京首都機場的航班正在地球的最北端跨越極點。

頭等艙的燈已經關了，不少客人已經進入了沉睡狀态，第一排西裝革履的投行精英男也松開了領口的襯衫扣子，伴着頭頂夜燈微弱的燈光斜靠在座位裏閱讀着手裏的財務報表，讀着讀着他深深地打了個哈欠，整個機倉都籠罩着一股深沉的倦意。

可能是跨越時區的原因，機身忽然微微的震動了一下。已經熟睡的吳兮似乎意識到什麽，扭了扭身子，下意識的把身上的毛毯拉高了一點點，繼續進入了夢境。可能是因為高空飛行跨越時區的原因，她感到今天的夢境格外的混亂。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交疊着很多不同的時空。夢裏吳兮失去了身體的束縛，身子輕如蟬翼，被風擎着飛翔在夢境中不同的時空，古代、現代、陰間、陽間、甚至宇宙中那些傳說中沒去過的虛空……夢裏的時空是那樣的混亂，一張張的虛空幻影如照片一樣交織重疊，忽而看到仙俠世界中仙風道骨的神仙在初秋楓葉瑟瑟的林中給弟子講學，忽而看到仲夏夜老北京胡同裏的穿着白色背心的大爺搖着扇子和人喝酒吹牛，忽而又看到宇宙虛空中雙盤打坐的佛祖睜開眼向自己微笑......吳兮的靈魂就這樣飄啊飄，終于在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海邊停了下來。奇怪的是海風瑟瑟吳兮卻并沒有感到寒冷，仿佛自己并不屬于眼前這個世界。她擡眼望去，天空中漂浮着一層又一層厚厚五色的雲彩，綻青的、靛藍的，在天空中伴着微風慵懶的交疊着，趁着澄清的海水，景色好不美輪美奂。

“這雲好美啊！”吳兮不禁贊嘆道。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吳兮的感嘆，平靜的海面忽然掀起了一股狂風，接着狂風掀起一股巨浪直聳入雲，打破了原先的平靜。

一時間平靜的雲層中開始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奇怪的是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吳兮內心并不感到害怕，她擡起頭看着電閃雷鳴的雲層，感覺那裏似乎有一股她熟悉的力量在向她靠近。

忽然間，風雨停息了雲層中一股金光從天而降直射吳兮的頭頂。吳兮擡起頭，直視着雲中的那縷金光，倒也并不覺得晃眼。

說是遲那是快，只見一只色白目金的巨龍自天空盤旋而下，不偏不倚的停在吳兮面前，與她四目相對。一龍一人就這樣，于經歷狂風副又平靜的海邊安靜對望。吳兮并不覺得害怕，只覺得那龍的眼神很深窘，好像蘊藏了千萬種說不清的情緒最終卻只顯露出了清澈而平靜；那清靜仿佛是冥冥中認識了自己千萬年的老朋友在和自己問候。她感覺到那龍似乎想說些什麽，卻無法發聲，兩人近在咫尺卻像是隔了幾千個世界的屏障，天涯咫尺。

對視了一會，吳兮感受到那龍的情緒變得焦急，她閉上眼，試着去感受那條龍的內心的聲音。

“好久不見啊，小兮。”她很驚訝，竟然聽到了龍心裏的聲音。

“你是？”吳兮問，她不記得認識這樣一個朋友。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反正夢醒了你也不會記得我。我只是來看看你！”龍在吳兮的心裏說，吳兮睜開眼看到那條龍的眼神氤氲，然而隔着那層層世界間的膜，兩人近在咫尺卻終究觸碰不到彼此。

“我們認識？”吳兮問。

“是啊，千萬年前就認得。” 龍回答。

“你來找我做什麽？”吳兮接着問。

“你在人間天鎖加身把過去都忘了！要不是你路過北極點我也不可能穿越三千大千世界來看你。你馬上就要在人間應劫，我來提醒你未來不論你看見什麽，都不要深陷其中，要時刻保持清醒的中正之心。”龍焦急的說，到後面聲音已經變得不甚清晰。

“中正之心？”吳兮迷惑。

“是。世間榮華如夢，富貴皆空。你若深陷其中，萬劫不複便再也回不來了。”龍說。此時，順着龍的聲音他的空間開始劇烈的搖動，吳兮感覺龍的身影開始變得恍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吳兮恍惚。

恍惚間，空氣中又響起了龍的輕嘆：“沒有時間了，你記住你會進入一個金碧輝煌的夢。在那座金碧堂皇的牢籠裏，你會遇到想不到的喜，也會遇到想不到的悲。在那個迷宮般的夢裏，一切陰錯陽差、道行逆施、真假難辨……只有不迷失正念，才能帶你兜兜轉轉走回起點。”說罷，龍的影像在吳兮面前變得模糊。

吳兮想伸手去抓，伸手的瞬間卻感覺到身邊的景物在夢中破碎虛空。

“別走！”吳兮用盡了力量大喊道，伸手想要抓住龍。

……

“Is everything all right” 吳兮睜開眼，身邊的金發空姐正焦慮的看着她，吳兮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抓着空姐的衣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I am ok，just had a nightmare. Don’t worry.”吳兮禮貌的點點頭，收回了手，接過空姐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Everything's gonna be fine.” 空姐拍拍吳兮的頭為她蓋上毯子，“Have a sweet dream.”

“Thank u.”吳兮又躺下來，看看手表，時間是北京時間0:15。

1、

7月，北京的初秋。爽朗的秋風中還戴着一股夏季的濕熱未去，潇灑中還有一絲黏膩的感覺。吳兮推着紫金色的限量款rimowa行李箱，想着飛機上的怪夢，有些恍惚的從T3航站樓走出來。她柔柔太陽xue，感覺10個小時的時差和飛行頭腦還有些暈暈的。

司機老王看到吳兮很懂事的接過箱子，“小姐，上車吧。您父親在北京醫院，讓您回來直接去醫院看老爺子。”

“王師傅，爺爺還好嗎？”吳兮問。

“還好，年紀大了腿腳不靈活，摔了一跤撞到了腦袋，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司機老王一邊回答，一邊安排吳兮上車。他上車坐定，偷偷從後視鏡中瞟了一眼許久不見的吳兮，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小小的臉蛋，半年多不見黑發已經及腰，乍一看有點像天上的小仙女。

“這孩子從小就娴靜得有點不真實。”老王心想。

吳兮沒有說話，上了車就靠着車窗發呆。

“這孩子就是發呆的時候都仙氣飄飄的，放到榮華集團和這些掉在錢眼裏的凡夫俗子能處的來嗎？不知道他爸怎麽想的。女孩子開開心心簡簡單單的過一生不好麽？”老王心想。“要是自己的女兒還是放在美國那種簡單的社會讓她簡單的過完一生不好麽？算了，各人有各命，人家的家事，自己也管不了。”

吳兮斜靠着車窗，回想着剛才的夢。好像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在夢裏和她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好像那個故事裏的她才是真實的她，而現在只是一場夢。

“啊，該死，頭好痛。算了不想了。”吳兮拍拍頭，低沉了一聲，擡頭看看天上的白雲，今天的雲彩可真美啊。肥嘟嘟的一朵連着一朵，随風吹舞着變換着造型，有時像一只小兔子，有時像一駕銀白色的馬車，有時又像是一只游走于天邊的小白龍。“今天的雲好頑皮啊，是在迎接我回國麽？”吳兮笑笑。有時候她想：“或許這蒼天之外真的有我們未曾見過的世界，說不定這些雲彩裏的小動物就是上屆神仙圈養的小寵物，趁着天氣好來人間逛一逛。”就這樣吳兮一邊看着變幻莫測的雲彩，一邊幻想着，一路倒也不孤單。轉眼就來到了北京醫院的大門口。

“小姐我們到了，老爺子在部長樓。您先上去吧，我去停車。老爺子等了您一上午了。”老王停下車道。

樓上，爺爺的精神不錯。雖然穿着病號服，仍舊神采奕奕。

只見爺爺斜靠在病床上，窗外和煦的陽光從窗棱中斜着照進來，趁着爺爺的身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和藹而不失威嚴。

“爺爺”吳兮沖進病房，一把摟住了爺爺的頸項。“我好想您啊，您還好嗎？”

“沒事，就是摔了一跤，你爸不放心，非讓多住幾天。還把你給招回來了，沒有耽誤你學習吧？”爺爺微笑的摟着孫女。

“沒事，我上個月就畢業了，本來想和同學去旅游聽說您住院了，就馬上回來了。”吳兮說。“我可想您了。”

“爺爺沒事，你在那邊怎麽樣啊？交男朋友了沒？”爺爺笑眯眯的問道，似乎這個孫女回來了，一切的傷痛都能随之不藥而愈。

“沒有啦，我不太喜歡那些自以為是的富二代，感覺特別的不靠譜。我想找個像爺爺一樣，白手打天下的真英雄。”吳兮道，爺爺從小就是他心目中的真英雄。在她心中，白手起家，逆天改命這些武俠小說才有的劇情，似乎都是爺爺在戰争年代奮鬥故事的翻版。

“哈哈，小丫頭就你嘴甜。英雄是時勢造就的，有時難免也有很多無奈。其實爺爺只希望你能像一個平常人那樣，簡單快樂的生活。”老爺子摸着孫女的頭，看看窗外的陽光，想想自己這一身戎馬換來的最讓人歡喜的也只有這個小孫女了，只希望把最好的都給她，換她一生平安。英雄啊太辛苦，精彩的故事啊還是讓別人用一生去譜寫的好。

吳兮從小和爺爺最親。吳兮要學毛筆字，爺爺手把着手親自教；要學畫畫，爺爺就給他請最好的老師；要養小狗，有潔癖的爺爺可以允許孫女把小狗放在自己床上；從小到大吳兮的所有想法爺爺都全力支持着；默默的保護着這個小孫女。

“吳兮，爺爺身體還沒恢複，不要纏着爺爺撒嬌。”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推門而入，呵斥道。和爺爺的溺愛比起來，父親的愛總是來的有些嚴肅。

“爸爸，我回來了。”吳兮松開抱着爺爺的手，在床邊立正站直道。對這個父親她總是有些懼怕。

“嗯，回來多陪陪爺爺。爺爺身體不好，畢業就留在國內工作吧。中國發展一片大好，機會很多，家裏就你一個女兒，送你去大金融集團工作,希望你能好好成長，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父親板着臉說。

“可是我想回美國…”吳兮道。“而且我不太想那麽早工作，我想自由一點…”

“不行。人不工作怎麽行。”父親頓了頓道；“我已經和榮華金融集團的包曉明包總打好招呼，過陣子他會聯系你安排你到公司面試。榮華是國內最大的金融集團，有央企背景而且馬上就要在香港上市。你去那裏多學習，一定會有很大收獲。進了單位要謙和躬親、知書明理，遇到事情多聽少說，和同事相處要謙合理讓知道了麽？”

“嗯，好。”吳兮撇了撇嘴，反正從小到大的人生都是家裏決定的，去哪裏做什麽，她似乎早就沒有了自己的想法。內心的自己也已經習慣了接受這樣的生活。“我的人生目标是什麽呢？”她疑惑。“反正也沒有目标，不如就去那個未知的世界走一遭找答案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