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滇池邊的小海鷗】

午餐是雲南當地菜，很有特色的山野菜和榛蘑，再配上香噴噴的走地雞，味道甚是出塵。

“出生在這樣的三線城市，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輕松自在的過完一生或許也不錯。”吳兮心想。

午餐後，王軍總陪着佩總一行人去龍滇雲池項目工地溜達了一圈。整個工地規劃的非常合理，地塊離滇池不遠，但步行還有一段距離，算是鬧中取靜的寶地。小區周邊有一片還沒開發的商業，據說未來是一片新興的商業區。小區內部很安靜，打小區裏面遠遠望去可以看到西山和滇池的倩影。據王軍介紹別墅旁邊未來還準備建一條很大的人工湖，按照規劃湖旁邊會有一個游樂場和一棟三層樓的書店，整個項目的設計可以說是既有商業氣息又不失文藝氣質。

目前整個工地的地基已經完工，只是由于資金鏈緊缺暫時停工，目前就等着後期合作資金到位就可以繼續施工。售樓處就在公司不遠，由于地塊位置好，建築設計又比較新穎，已經有客戶來問訊銷售情況。順利的話預計明年年底就可以交房。

參觀完工地，佩總很是欣喜，和楊總竊竊私語了一會，回頭又囑咐着吳兮下一步的工作重點。但是畢竟年紀大了，而且下午還有工作，說了兩句佩總有些累了，便讓雲南公司的車帶自己回酒店午休了。

而意猶未盡的吳兮則被王軍邀請搭他的車去滇池喂海鷗。吳兮本來是有些尴尬的，但是想起小海鷗，覺得和這個并不像壞人的“王爸爸”出門溜達溜達也沒什麽。

午後的滇池并不是太冷，但習習的微風吹過，撩撥着吳兮的長發和頸肩多少有一些寒意。吳兮下意識的縮縮肩膀。一陣微風吹過，吳兮感覺一件寬大的外套套在了她的肩膀上，替她擋去了微風，頓時一股暖意襲來。她回過頭發現正是王軍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吳兮覺得有點尴尬，下意識的慫慫肩。

“小姑娘，冷了吧？你穿的太少了，冬天的昆明多少還是有些寒意的。”王軍說道。

“是啊，可是把衣服給我您不冷麽？還是還給您吧！”吳兮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哎，大男人哪有讓女生給披衣服的。再說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軍人出身，身體好的很！”王軍拍拍胸脯說道。

“那就謝謝您啦。”吳兮眼見推脫不掉，便接受了王軍的好意。心想這冬日的滇池，還真的是有點涼呢。

“小姑娘，想不想喂海鷗？”王軍見吳兮接受了他的好意很是歡心，轉頭問吳兮道。

“好啊？怎麽喂，它們吃什麽”吳兮興奮地問。吳兮從小就很喜歡小動物，一涉及到和小動物有關的活動就格外的興奮，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王軍看到吳兮的樣子，哈哈一笑，沖着不遠處賣鷗糧說的本地小夥搖搖手道：“hi，小夥子過來。”

小夥子聞聲跑過來，一群小海鷗也跟着飛了過來。場面甚是可愛有趣。

“啊，好多海鷗。”吳兮興奮的道。

“滇池的海鷗啊是被人慣大的，從來不怕人。”王軍笑笑，從小夥子那裏拿了一袋鷗糧遞給吳兮。

“謝謝。”吳兮拿過鷗糧，一邊喂着身邊胖碩的大海鷗，一邊拿手機拍着照。海鷗仿佛知道有人拍他，吃了幾口鷗糧很識趣的起身飛了一圈，然後落下擺擺屁股繼續向吳兮讨吃的。

而一旁孑然一身的王軍，明顯被海鷗群體孤立了。

“這幫家夥真是勢力，誰有錢就跟誰。世風日下，人是這樣，連鳥都是這樣。”王軍故作愠怒的插手搖頭道。

“哪有，小海鷗知道您是大人物，對您敬畏，不敢随意靠近罷了。”吳兮笑笑，随口道。

“嗨，什麽大人物，沒錢照樣是三孫子，50歲的人了還要來求你這麽個小姑娘給我貸款。”王軍聽到大人物幾個字，有些得意，但回頭想想自己的境遇，又不禁有些捶胸頓足，一時間諸多情緒交加着蹦出這麽一句。

吳兮似乎聽出了他言語中的失落，放下手裏的鷗糧，回過頭望着王軍，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別，別這麽看着我，我還沒落魄到需要你這麽一個小姑娘可憐。”王軍和吳兮搖搖手道。

“不是可憐，是敬佩吧。覺得您挺不容易的，一把年紀了為了把項目做完，滿世界奔走的。我今天做4點的飛機來開會已經困得不行，您這樣和時間賽跑的清晨應該數不勝數吧。”吳兮道。近看王軍，她才發現這位王老板雖然身材欣長腰板比值有着不輸年輕小夥的精氣神，但是畢竟已經50的年級，細看鬓角已經斑白，額頭也已經有了些許皺紋，眉宇間興許是因為項目的焦灼已經爬上了隐隐的川字。“企業家真是不容易啊。”吳兮嘆氣道。

“嗨，也沒什麽這些年忙忙碌碌的，我早就習慣了。”被吳兮這麽一誇，王軍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看吳兮純淨的小臉，興致來了忽然很想和這個小姑娘多說說自己的事情，“我年輕的時候一個人在北京打拼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後來直到四十歲一個偶然的機會和老鄉合作地産掙了第一桶金才算翻身。人啊沒錢的時候愁，有錢了更愁，我記得掙了第一個億的時候，當時公司裏亂成一團。好多不看好當時政治形勢的合夥人要求退夥分現金，娶媳婦的娶媳婦、換老婆的換老婆、移民的移民...人生如戲一折騰又是幾年。我本想着50歲收山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過普通人的生活，結果又遇到這些事。現在公司裏剩下的都是跟了我十幾二十年的老員工，雖然地産大市已經不好，你讓我瞥了公司和項目一個人隐遁，我也着實于心不忍。想着硬着頭皮做完這個項目，也算給自己的地産時代一個終結，給身邊的老夥計們留點資本安享晚年。哎！要說求人的日子是真的不容易啊，而且你們公司這些領導沒有一個是善茬。”

“瞎說，佩總人很好的。你看他多關心你的項目，特意從北京一大早飛過來。”吳兮回嘴道，心想你這呆萌老頭雖然挺可愛，但是說我公司的人不好可不行。

“特意飛來是看自己的那套別墅吧。”王軍不屑的回嘴道，他看着吳兮似乎沒聽明白他的意思，興許是這半年來給生意跑融資累了，忽然想多說兩句發洩一下心中的怨氣，正好也教教眼前這個小朋友如何看清事态炎涼，“小丫頭，榮華集團做項目有多黑心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知道為了順利拿到你們公司這筆融資，我給你們公司上上下下送了多少禮、許諾出了多少套別墅和公寓麽？要不然佩總和楊總又怎麽會這麽積極？難道真的是因為人品好？”

“啊？”吳兮忽然覺得有些害怕，不知怎麽從小海鷗轉到了這麽嚴肅的話題。王軍說的是什麽？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不太懂。

王軍看着吳兮似懂非懂，覺得好氣又好笑，忽然轉念想逗逗她，也試試她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麽單純，于是正聲道：“小吳總，不如這樣吧。既然你負責這個項目如果你有本事加速讓這個項目年前批下來，我也送你一套公寓怎麽樣？”

“一套公寓啊！”吳兮心裏一慌，糊裏糊塗的反問道：“多少錢多少平米？”然後随着問題一出口，吳兮頓時就後悔了。這問題好像不是當下的重點呢。她本想找個話題岔開王軍關于項目的要求，但是卻不小心離項目的核心問題越來越近了。

“嗯？”王軍沒想到吳兮會問這個，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頭驚了一下，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昆明這邊房價不高，滇池畢竟不是市中心，目前一平米只有9000多塊錢。一套公寓90多平米，全價是100萬上下。”

“挺便宜的，能貸款麽？”吳兮繼續問。她這個人很簡單，遇到問題喜歡追根就底。只是當下問的稍微有點不合時宜。

“首付20%,剩下的公積金不在昆明的可以走商業貸款。”王軍邊回答着邊皺眉，感覺有點摸不清這姑娘的套路。

“哦哦。倒是不貴呢！我手裏正好有幾十萬零花錢，要是和貴公司合作成功了，等項目建成了您打折賣我一套倒是可以，我也很稀罕這裏的風景，以後沒事來喂喂小海鷗。至于送就算了，無功不受祿。”吳兮拱拱手和王軍道。

“若果真做成了，然後我跑了。到時候你一分錢拿不到，項目出了風險卻是你頭一個抗，你不覺得虧麽？”王軍看吳兮不上套，故意走進了兩步，繼續吓唬吳兮道 “錢談好了，風險都轉嫁給你這麽個沒斷奶的洋娃娃扛着，你們公司這些領導也真是算計的滴水不漏了。”

吳兮看着王軍向自己壓過來低語，感覺有些不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說點什麽岔開話題好呢？她深思了一下，開口道：“做生意，一命、二運、三風水。榮華集團勢頭一片大好，王總您紅光滿面一看就正在運上，至于風水小海鷗栖息的地方風水又怎麽會差呢。項目一定會順利過會妥善完工的。至于您剛說的和領導的約定，我就當都沒聽到。”

吳兮嘆了口氣，退了一步和王軍打哈哈道。心想：好險啊，這老家夥不是在考我呢吧，還好沒被他帶進去，要不回頭他再去領導那裏告我一樁。

王軍看着吳兮明明害怕極了還強裝鎮定，忽然覺得有些可愛。想着還是不逗這個小丫頭了，自己這次來昆明還有正事要談呢。狡兔三窟，榮華集團這個窟窿不安好心的人太多，自己也不能安心的入甕，還是要多看看。于是，轉頭說道：“好吧，我剛喝了點酒有些醉了，自己說的話都記不清了。小姑娘玩盡興了我就送你回公司吧。大叔這兩天不能陪你了，臨走前再給你送行。”

吳兮點點頭。經此一役，她算是明白了，王軍表面說是帶她來喂海鷗，不過是想借機點明這個項目在集團裏的利益關系同時探明吳兮在這個項目中的立場。這滇池的風景并沒有看起來那麽陽光明媚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