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電話】

會後餐結束，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吳書禾坐上出租車回到林初陽在深川的家。

備用鑰匙插進鎖眼，進門卻發現客廳還亮着燈，電視機已經變成雪花屏。吳書禾換鞋向裏走，發現林叔與黃姨正左右倚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林叔的鼾聲微微響起，比雪花屏刺啦的聲音還要大一些。本來疲憊的面龐上帶了些笑意，吳書禾上前将電視機關閉，林叔卻因此醒來。他抹了把自己嘴邊不知道有沒有的口水，迷迷糊糊起身。

“嗯”

“書禾回來了”

黃姨聞聲也醒過來，撐着胳膊往旁邊看，“書禾回來了嗎”

“爐子上蓋着的梨湯呢，老林，”黃莺用手臂拱了下旁邊的林叔，“你去，去給書禾端過來。”

“不用不用，我吃過飯回來的…”吳書禾上前道，“怎麽這個點還沒去睡覺”

“黃姨，你們睡覺去就行——”吳書禾說着扭頭道，“林叔，我真吃過飯回來的——”

“就是給你吃完飯準備的。”

林叔站起來，已經往廚房那邊走。

“對對，你坐下，”黃莺上前拉着吳書禾的手給她拽到沙發上，摸着她的手冰涼，“外面冷吧，一會兒喝點熱湯暖暖胃。要不你喝的那些酒啊，晚上要在肚子裏翻騰，哎呦難受得很。”

吳書禾笑道:“我沒喝太多——”

“沒喝太多就對了，你是小姑娘跟那些男人不需要拼酒量，”林叔端着碗梨湯出來，一邊道，“嘗嘗，應該還是熱的，要是不行我再去開火熱一下。”

“得有一個小時了吧，”黃莺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上前摸摸碗邊，“溫的。”

林叔趕緊端過來，問道:“那我再去熱一下”

黃姨道:“去去，得熱的暖胃。”

“不用了——”吳書禾看着兩人交談，忙道，“這就很好……”

“好什麽呀，你不懂的，”黃莺揮開吳書禾的手，朝着已經轉身進廚房的林叔揚聲道，“老林——你多煮一會兒——光有熱氣不行的，這邊濕冷冷的厲害，得多煮會兒，去去寒。”

“你來這剛兩天吧，今天早上我都聽見你咳嗽了，”黃莺道，“這破天氣，就是叫人很難習慣的。我當時說不來不來，初陽非讓我來，結果到這兒，他們吃什麽糕餅都要沾糖的……我以為蘇南吃的就夠甜的，真是到這才發現全是什麽早餐，正餐是一點沒有的，一頓飯能吃到太陽歪歪。”

吳書禾坐在沙發上，聽着黃姨的絮絮念，臉上帶着笑意。

“我耽誤你們睡覺了吧，黃姨。”

“哎，沒有，”黃莺道，“我們年紀大了，本來覺就不多……不過你這工作，平常也這樣嗎”

黃莺有些擔憂道，“我聽你哥哥說你在規劃局工作很好，不過總這麽晚回來可怎麽放心的。”

“對，天太晚了，不安全，”林叔拎着個小勺站在打開的廚房門附和道，“我跟你黃姨商量，想跟你問問，要不以後你再回來這麽晚，給家裏打個電話，我們去接你。”

“沒有，”吳書禾搖頭道，“就是剛來這邊事比較多，平常我五點多就下班了。”

黃莺點頭道:“那還可以。”

“這不是過來出差嘛，”吳書禾說着，臉上也帶了點疲憊，“沒辦法。”

“初陽也不愛去那些酒場，”林叔見吳書禾這樣，樂道，“他回回能推就推，實在推不掉才去，去了沒吃多久就要我們假裝給他打電話，說家裏孩子鬧，要回來。其實人家小慧乖的不得了…”

“看着鍋——”黃莺指他後面，林叔立刻掉頭，“哦，哦——好了好了——”

林叔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梨湯出來，放在桌上，因為邊緣燙手，放下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這回肯定暖胃!”

黃姨也笑道:“你慢慢喝，喝完洗個漱就去睡覺，保準你順順利利一覺到天明。”

“你的。”林叔把另一碗也端出來，放在黃莺面前桌上，順勢坐在旁邊單人椅上，把那碗涼的挪到自己跟前。

“那個涼了林叔——”

“沒事，我胃好，”林叔朝着吳書禾樂呵呵道，“跟喝甜水沒什麽區別。”

“對了對了，給初陽打個電話——”林叔用腳碰碰旁邊黃莺的褲腿。

吳書禾勸道:“這個點兒太晚了吧…”

“沒事，他等着呢，”黃莺喝了一口梨湯放下，“還是燙。”

她說着起身走到旁邊座機，比着牆上的那個號碼打過去。吳書禾轉頭去看，林叔朝着她擡了下下巴，随口道，“昨天我們跟他提了一下你來這邊忙的事，他也不放心…”

“沒事，給他打個電話說，他這個點兒也睡不着覺，他們工地沒天沒黑的乾呢，說是要趕什麽工程，”林叔說道，“那邊是不是都沒房子住啊，怪可憐的……早建好一棟樓，就能多點人有房住。眼看着年尾，咱們這都冷，塘北肯定更冷，我聽天氣預報裏說之前好幾天了，連着下雪，他們工程推遲了幾天，更得使勁——”

“好了好了，”黃莺打斷道，“不要再念叨了，打過來了呀！”

黃莺拿着聽筒道，“對對，回來了，回來有一陣兒了…”她擡頭看看挂表，“能想着給你打就不錯了……啊呀瞧你說的，我不比你懂得怎麽照顧人啊，你高考一整年都晚上十二點睡的我讓你吃過一點涼物嘛”

吳書禾捧着那碗熱乎乎的梨湯，時不時喝一口，扭頭看看黃姨跟電話那頭聊天，直到對方轉過來指指她又指指電話筒，意思是問她要不要跟哥哥講話。如果吳書禾不想講的話，她直接就一句話堵過去。

吳書禾朝着黃姨點點頭，放下梨湯上前。

“少說幾句，書禾梨湯還沒有喝兒口，一會兒又涼了。”黃莺将電話遞給吳書禾前，最後道，“我們還要睡覺的…”

林叔在旁邊笑，“初陽見不到人，又擔心，本來就夠難受的了，你還這樣。”

黃莺橫他一眼，“難受什麽你不要胡講八講的。”

黃莺不想讓吳書禾覺得他們在促成她跟初陽的感情。這井不是她不贊同吳書禾跟初陽在一起的意思，只是兩個孩子最終走向會如何，還是要兩個人去決定。

雖說在黃莺的眼裏都是孩子，但到底已經在外打拼多年，兩個人心中到底是什麽意思，互相是否有感情，那些感情裏摻雜的又有多少其他的，黃莺覺得還是要孩子自己去确定。

黃莺認為，最好就是旁觀者，就算吳書禾不是自己兒媳婦又怎麽樣呢，黃莺想讓吳書禾知道，她不會有什麽變化的。

自從林初陽大學畢業有工作，工作以後又辭職改組建工程隊，工程隊日漸起色成公司，但從未往家領過任何小姑娘，甚至年過三十後，還領養回來一個真正的小姑娘……

黃莺這一顆因為孩子感情結婚而七上八下的心徹底是平淡了。她甚至已經能做到對小巷裏別人說自家初陽怎麽光棍是不是有毛病都平淡地裝沒聽見。

當然，回家後還是要跟老林再罵回去的，但當面不會起沖突。

老林覺得黃莺想得多，很明顯書禾對自家初陽也是有意思的，不然怎麽會接受邀約來深川過年

但黃莺不認同，怎麽就不能是因為她呢

老林當時笑着贊同，将話題翻篇不再提，但心裏還是覺得兩人都有點意思，如今也就随口又體現出來。

“好好好，”老林在嘴巴上空排了一下，意思自己不再講話。吳書禾将二人的神色行為看在眼裏，眸中帶了些笑意。

“那邊很忙嗎”

“還好，”林初陽的聲音經過電流，有些不同尋常，他開口道，“睡的還習慣嗎聽我媽說你每天很早就起，晚上又睡的晚，是不是換地方睡不好”

“沒有，”吳書禾道，“睡的挺好的。”

“早起是去買早餐，”吳書禾轉頭跟旁邊黃姨對視，眼中笑意越發深，“做飯幫不上太多忙，只能出去買了。”

“哎呀不用你幫忙……”林初陽的笑聲跟話筒外黃莺的聲音重疊，他道，“吃得慣嗎？我媽買了那麽多菜，本來想施展十八般武藝給你嘗嘗蘇山菜，沒想到你就到的當天在家吃了兩頓飯……我看你幫不上忙她不介意，你不吃上她做的飯她可是很介意……昨天打電話說了一堆，全是這個。”

吳書禾低頭笑，“那我曉得了，多謝提醒……工程進度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困難”

“沒什麽困難。”林初陽道，“中央政府大力扶持的項目我們也是頭一回乾，已經比別的好很多了。”

吳書禾在電話這頭點了點頭，道:“要是有什麽事你就告訴我，別的可能幫不上忙，但這個還是能出一點力。”

“當然了領導，”林初陽笑道，“不會跟你客氣的。”

吳書禾笑起來，又看到旁邊黃姨和林叔支棱着耳朵聽的樣子。

“那你...過年能回來嗎”

林初陽那邊靜了靜，半響道，“可能不太行，工程催的緊。”

吳書禾嘆了口氣道:“好吧，那我會幫你帶着黃姨他們過個好年的。”

林初陽再度笑起來，低低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從耳朵裏傳進胸腔，撓的吳書禾胸口有些癢，“太感謝了……不過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只能先暫時記心裏。時間太晚了，別真把梨湯放涼了，你去喝兩口休息吧，我這邊沒事。”

“好。”吳書禾應下，但是沒動。

“去啊。”林初陽催促的話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在等你挂電話。”吳書禾坦然道。

林初陽的笑聲從那頭傳出來。

“好的，”他又說，“好……你挂掉去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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