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離職妙
關燈
小
中
大
休息日中午,小吃街人聲鼎沸,火鍋店裏座無虛席。
湯汁在鍋裏咕嘟咕嘟地翻滾,濃郁醬香和辣椒辛氣撲面而來。何其清和齊齊面對面坐着,桌上擺滿涮菜。
齊齊夾起一塊牛肉,吹了吹氣塞進嘴裏,被燙得嘶嘶吸氣:“你昨晚真是有點吓人了。”
何其清正在燙毛肚:“不是說好不提了嗎,我離職申請一交,就和他們說再見了。”
齊齊喝了口飲料,意猶未盡教育她:“你下次別這麽熱心了好嗎姐妹。”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熱心市民的善良熱血一下子占領高地了嘛,可能是吃飽了撐的。”
齊齊嗆了一下:“熱心善良,你嗎?學院老師找你跑個腿你推三阻四的,我還記得上次——”
何其清連忙打斷她:“夠了夠了,吃飯吃飯。”
齊齊埋頭對付自己碗裏堆成小山的食物,店裏人聲鼎沸,食物熱氣蒸騰而上,仿佛昨晚驚心動魄的飛車只是生活裏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會被遺忘。
希望只是一個插曲。
“對了,很快又是校慶放假了,你是回家還是——”齊齊說到一半突然剎車,“那什麽,我不是故意……”
齊齊知道何其清的母親在她十八歲時因病去世,她生理學上的父親查無此人,權當他死了。
何其清不覺得有什麽冒犯:“我應該留在學校,你要出去玩嗎?”
齊齊眼睛一亮:“是啊是啊,要不一起去,第九區新開了馬場。”
何其清高高挑起眉梢:“你私下這麽紙醉金迷的嗎?”
“新開業的很便宜,貴的我肯定不去啊。”
草長莺飛好時節,離職後出去玩,想想就惬意。何其清充滿憧憬,一點頭:“好。”
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何其清想着離職的事,連上班的腳步都輕快了。
她拎着包進辦公室,看見好幾個同事正圍着一個人安撫,悄悄扯了扯陳巧的袖子:“巧姐,怎麽了?”
“和咱沒關系,是他們案件管理處的事。”陳巧示意她坐下。
“監察長上周遇襲了你還不知道吧?院裏排查之前重案的涉案人,哪曉得他們弄丢了好幾樁卷宗沒向上彙報,被抓了個正着。
陳巧低聲說:“監察長就把他們負責人叫過去訓了一頓。”
何其清努努嘴:“他也不是負責人啊,和他有什麽關系?”
“頂鍋呗,責任推到他身上了。這事可大可小,總之要吃個處分,大家都不想吃,只能往下丢了。”
“可惜了,他今年有機會中級升高級,如果被處分了三年之內都沒希望。”陳巧話頭一轉,“聽說你上周在後院和監察長抽煙?”
監察院見習就這點不好,每個人都耳聰目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有點風吹草動傳得到處都是,添油加醋能傳好幾個版本。
何其清擺擺手:“沒有沒有,只是加班有點悶想去透口氣,正好碰到了。”
陳巧笑她:“你緊張什麽,我就是閑聊問問。這段時間體驗怎麽樣,覺得累嗎?”
何其清面露猶豫,還在斟酌說辭。陳巧工作多年帶的見習生不下十個,一瞧就知道怎麽回事:“你要離職啊?”
她誠懇點頭:“是的巧姐,抱歉啊。我不是覺得累,但最近學業壓力比較大,我好多論文都拖後了。”
論文不論文的先不說,她可不想再碰見秦頌栾,太尴尬了。
陳巧盯着她看了一小會兒,看得她心裏發毛,忽然笑起來:“抱歉什麽,去和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不好乾涉的。”
她舒了口氣,由衷地感謝:“謝謝你巧姐,我路上還在想怎麽開口。”
“客氣什麽。”陳巧敲了敲鍵盤把資料發給她,“雖然你要離職了,但該乾的活還是交給你啊。”
“你待會兒在系統直接提離職流程就行,打算什麽時候走?”
何其清想了想:“這周結束吧。”
“行。”陳巧爽快道,“我們都挺喜歡你的,還說你要是有意願可以申請轉正式呢。哎可惜了,監察院這兩年總留不住年輕人。”
何其清對突如其來的誇獎有點不知所措,環視一圈,發現确實沒什麽剛畢業的年輕面孔:“為什麽啊?”
“太累了呗,上司又比較兇,不像隔壁審計院的大老板溫柔好說話。”陳巧坐回座位,“資料分析中午要。”
“好的。巧姐,我的離職申請需要幾個人審批啊?”
陳巧回憶了一下:“我一層,處長一層,監察長一層。”
“啊?”何其清苦着臉,“還要監察長審批啊?”
陳巧以為她被自己說的“上司比較兇”吓到了,安慰道:“沒事的,監察長他忙着呢,掃一眼就給你批了。”
“那就好。”她拉開幾個頁面開始分析資料,出于好奇悄悄觀察對面的動靜。
很快有人推門進來,步速快腳步穩呼吸均勻綿長,應該身手和級別都不低。
果不其然,那些人叫他“江處”。
“都散了,上班時間圍在這裏乾什麽。”江月白來捎個話,“你也回管理處那邊去,再找找案卷放哪裏了。”
“好的江處,監察長那邊……”
“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下次別再出這種低級錯誤。”
江月白出門轉身上了四樓,和剛挨完罵的同事擦肩而過,在身後關上門:“你不是罵過他了嗎,怎麽又叫過來了?”
“推卸責任罪加一等。”秦頌栾壓着聲咳了咳。
江月白問:“幫你把窗戶關上?”
他搖頭,示意他坐下:“不用,開着透氣。”
江月白把資料遞給他,很不客氣地從他茶葉筒裏倒了些茶泡上:
“犯人是抓到了,治安署正在審,賭場這條線肯定盯死了,上家是誰還不确定,那家夥嘴硬得很。治安署有消息會同步我們。”
秦頌栾垂眸思索,陽光被風吹動,在他臉上照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他回想賭場老板的資料:“他能躲這麽久一定有人幫他,提防他亂咬人。”
“知道,放心。”江月白繼續說,“襲擊你的那夥人身份還沒查到。現場槍械出自警衛隊,衛定言說他們那邊沒有丢失記錄。
“治安署也在查,兩邊對了一下名單,近三年退役的、開除的、轉業的,篩了幾百號人,暫時沒對上號的。”
秦頌栾掀起眼簾:“衛定言怎麽說?”
“他說繼續查,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江月白停了停,“他還問你傷勢怎麽樣,說抱歉那天他妹妹鬧的事,改天請你吃飯賠罪。”
“不用。”秦頌栾言簡意赅。
江月白看他臉色:“會不會是徐家那邊的人?你前兩月剛批了他們家的案子,判得可一點不留情,徐家肯定懷恨在心。”
秦頌栾沒搖頭也沒點頭:“徐家已經樹倒猢狲散了,沒能力雇傭那種水平的人。”
“那是有人想嫁禍給警衛隊?”
“不一定。”秦頌栾手指在文件邊緣又敲了兩下,陽光順着他長長眼睫流過鼻梁,将他皮膚照得如同潤光白瓷,“可能是想攪渾水。”
江月白嘆了口氣,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裏:“你這回真是踩到坑裏了。”
秦頌栾沒理他這句感慨,繼續問:“監控呢?”
“第六區那條路你也知道,老城區監控本來就少,那幾條巷子更是死角。”
江月白嘆了口氣:“我們的人去調過附近商鋪監控,要麽壞了,要麽角度不對,什麽都沒拍到。”
“還是感謝及時出現的熱心市民吧,幸虧把你救走了。”江月白說着說着,八卦之心不死,“到底是誰啊?監控也沒拍到,你确定那人可靠嗎?”
還好監控沒拍到。秦頌栾懶得搭理他的八卦心思,視線移回屏幕,點開系統篩一遍待辦,看到某條離職申請。
江月白看他臉色一凝,下意識起身探頭想看:“怎麽了?”
秦頌栾一側身擋住屏幕,關了頁面:“你可以走了。”
“真沒勁,太沒意思了你。”江月白往外走,“你記得回絕衛家,我看衛定言沒那心思,他爹還是挺想促成你們的。早說早了事。”
秦頌栾沒應聲,打火機簇然一響,他點了根煙咬在嘴裏,靠在窗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窗外是監察院後院,有棵多年老樹的枝梢探到窗前,盛了一樹的花瓣随風搖動,流霞般絢麗。
每到春天這棵樹都是監察院衆人的相冊常客,花開了就是春天來了。
何其清看了一上午資料,眼酸脖子疼,陳巧拉着她到後院透氣,順便看看這棵監察院的“鎮院之樹”。
“還是你們年輕好。”陳巧看看她又看看滿樹的花,“真襯你,要不要幫你拍張照,留個紀念。”
“不了謝謝姐。”何其清從她鏡頭裏閃開,幾步與她并肩,仰頭看最頂端的花,“真漂亮——诶?”
繁花擋了半身,她只看見秦頌栾的一點側影。
他微微側身,襯衫後領有點低,露出一點突起的頸椎骨,漂亮的肩頸線條藏在衣服底下。
那張臉像是用冰雪鑿刻出來的,鋒利、冷峻、不近人情。
潋滟光暈鋪了他半身,冰雪微融,料峭春色将顯未顯,不可置否的漂亮。
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怎麽了?”陳巧湊過來順着她的視線往上看。
秦頌栾已經抽完煙了,窗前空餘茂密花影,何其清搖搖頭:“沒什麽,這花真好看。”
何其清回到工位坐下時,系統彈出消息,她的離職審批已通過。
監察院的審批是電子簽名,秦頌栾寫了個“同意”,字和人一樣好看。
停停停別想了,離職之後都與我無關了。何其清把這些胡思亂想歸之于信息素影響,搖搖頭甩出腦海,繼續乾活。
臨近中午,江月白的消息彈出來:“吃飯嗎,食堂還是外面?”
秦頌栾:“你還兼職監察院管家嗎?”
江月白:“……阿姨讓我盯着你吃飯,不然誰想管你。”
怎麽哪哪兒都看見他……何其清端着餐盤剛坐下,就看見秦頌栾走進來,眼前美味可口的飯菜頓時失去了吸引力。
所幸秦頌栾被江月白嘀嘀咕咕煩得皺眉,根本沒看見她,徑直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那不是你之前讓我查的見習生嗎?”江月白眼尖,隔很遠就看到了,“也沒聽你說後續。”
“沒有後續。”秦頌栾撥着湯裏的雞肉。
“噢,”江月白拉長尾音,“那就是你神經緊張誤會人家了,我就說一個見習生能有什麽問題。”
秦頌栾低頭吃飯,飯菜熱氣熏得他有點頭暈。他壓着反胃的感覺吃了幾口,胃裏翻騰得更厲害,起身步伐匆匆直奔衛生間。
江月白筷子一撂想跟上去,他丢了句“你吃你的別過來”。
何其清眼看秦頌栾面色不虞去了衛生間,坐立不安,說了句“巧姐我去洗個手”就起身了。
這該死的Alpha本能,周曼曉不是說臨時标記沒有影響嗎,為什麽她會下意識關注秦頌栾啊。
陳巧疑惑:“怎麽吃了一半要去洗手,也沒吃雞爪啊。”
何其清在洗手臺和秦頌栾隔了兩個身位,狀似專心洗手,實則透過鏡面反射偷瞄他。
他臉色透出異常的紅暈,應該是剛吐過,眼尾濕潤,鼻尖都是汗……
何其清視線下移,看見他袖扣解開兩顆,反胃的不适讓手背上血管稍稍突起。
“怎麽了?”秦頌栾擡頭,看向鏡面反射裏的她。
她低頭洗手:“監察長你沒事吧?”
剛巧洗手臺沒別人,秦頌栾松了松領口:“你的車近期先別動,我查清沒危險了會和你說。需要用車我私人給你配一輛?”
那有點暧昧了。她婉拒:“不用了,謝謝監察長,我過兩天就離職了。”
秦頌栾想想也是,手機屏幕遞到她面前:“你離職後通訊權限回收了,要加聯系方式嗎?”
領導讓你加聯系方式你加不加?
加一下也沒事,但何其清實在不想和這圈子裏的任何人産生交集,以免被便宜爹抓到把柄:“抱歉啊監察長,我沒帶手機。”
秦頌栾看了眼她背在身後的手,沒戳破,點點頭:“我先走了。”
何其清目送他離開,掬了捧涼水洗臉提神。
“你要不要去醫院複查?”江月白看秦頌栾去而複返,有些擔心是不是永久标記的副作用。
“不用。”秦頌栾示意他吃好了就走,手機又彈出消息,他看了眼,蹙起眉心,“下午衛定言要過來。”
“那正好,你可以把話說清楚了。”
秦頌栾沒接話,只希望他那個不太正常的堂妹別跟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