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你別盯着他那張臉昏了頭

關燈
你別盯着他那張臉昏了頭

城區另一端,酒局終于散了。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秦頌栾摁開指紋鎖,玄關感應燈亮起,他近乎踉跄地穿過客廳,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

“砰!”

他單手撐在盥洗臺邊緣,另只手胡亂扯開領帶。壓不住的乾嘔陣陣上湧,他咽喉劇烈滾動,被逼得眼前發花。

胃裏被酒精放了把火一片滾燙,他彎腰,額角抵着冰涼的陶瓷臺面,試圖通過這點涼意來緩解胃裏翻江倒海的不适。

“咳咳咳!咳咳、唔……”咳嗽一陣猛過一陣,秦頌栾打開水龍頭,掬起冷水拍在臉上,水流沿着脖頸沒入淩亂的襯衫領口。

冷水壓住了喉嚨和胃裏的灼燒感,他撐着臺面平複呼吸。天旋地轉,感官混亂,一個與現狀毫無關聯的念頭閃過腦海。

柑橘的味道上周曾在這間公寓裏短暫停留,還沒完全成熟的青皮橘子尚且發酸,卻已經清爽怡人。

小區外邊一列商鋪,只有便利店還亮着燈,亮光在濃重夜色裏格外刺眼。秦頌栾裹了件深色外套出來買點吃的,他胃裏空蕩蕩,家裏的冰箱也空蕩蕩。

店員沒忍住在他進門時多看了兩眼。

深夜的客人他見過很多,要麽一人爛醉如泥另一人來買解酒藥,要麽急吼吼的衣服沒穿好就拿了兩包必備物資走人。

秦頌栾不屬于前兩者。他面色不好,眼底卧着不明顯的黛青,唇色很淡,領口松散地敞着,随意得好像是睡醒了來逛一下超市。

他在貨架上來回看看,最後拿了一袋黃橙橙的橘子。

等待付款的間隙,他劃了劃消息列表,看見何其清十分鐘前更新了狀态。

一張熱氣騰騰的湯鍋照片,紅油翻滾鋪滿辣椒,涮菜繞着鍋擺了一圈,滿滿當當。

秦頌栾拎起那袋橘子推開玻璃門,裹緊領口往回走。

-

何其清埋頭苦吃,大有“我吃飯嘴巴很忙你不要問我”的架勢。

但這攔不住齊齊:“你捉奸捉到秦頌栾那裏去了?”

何其清筷子一放:“注意言辭,是我托他幫忙。”

“好吧,也是讓監察長幫上忙了。”齊齊食指淩空點點她,“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何其清嘴唇辣得通紅,“像是欠他人情了。”

“真要說欠人情也該是他欠你才對,要不是他你可不會治安所半日游。”齊齊一攤手。

“話是這麽說,可我不想他覺得我在仗勢欺人。”

“等等,不對勁。”齊齊反問,“說難聽點你們只是合作關系,為什麽要在意他對你的看法?你會在意水課老師對你的看法嗎?”

“那還是會的吧,影響成績诶。”

“我不是這個意思。”齊齊盯着她,“何其清女士,你單身多年我可是戀愛經驗豐富的,在意對方看法就是防線失守的第一步。”

何其清舉手投降:“我發誓真沒在意他,只是和你随口聊聊。”

“你最好是。”齊齊扔下一顆不定時炸彈,“你可清醒點,別盯着他那張臉,哪天昏了頭真喜歡人家了,那可是自讨苦吃了。”

何其清花兩秒鐘設想如果她真喜歡秦頌栾,按照宮鼎峥的神經性格,被牽連遭罪的應該是秦頌栾。

“絕對不會,我你還不了解嗎。”何其清把菜往她面前推,“吃飯吃飯,聊聊天別認真啊。”

“貪慕美色有時候比貪慕權勢更可怕哎。”齊齊邊搖頭邊下菜。

何其清為自己辯駁:“沒那麽誇張啦,我又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

趕論文的時間過得飛快,何其清壓着死線在圖書館通宵奮戰兩天,把終稿漂漂亮亮地交了上去。

周曼曉約她和齊齊今晚聚餐,感謝她酒店那天幫忙。她一口答應,有飯不吃白不吃。

只是這兩天沉浸學術不修邊幅,有點蓬頭垢面了,她決定赴約之前先回宿舍洗漱換身衣服。

“菜系我都可以,我不挑……幫我點個甜品吧好久沒吃……”她邊發語音邊挑衣服,置頂忽然彈出消息,她的話戛然而止。

秦頌栾:“發情期又來了。你今晚方便嗎?不方便的話明天也可以。”

很不穩定啊,這才大半個月又……何其清用力摁了摁眉心,好歹之前還托他幫了忙,不能過河拆橋用完就跑。

“我現在過來。”她回複秦頌栾,又好聲好氣和周曼曉說她們先吃吧自己可能要晚到一會兒、如果太晚了就別等了。

群聊裏周曼曉還沒說話,齊齊已經回複:“她确實有特殊情況,曼曉你理解一下。”

何其清:“……如果我趕不過來就把賬單發過來我買單,實在抱歉啊曼曉,下次再和你吃飯。”

暮春的日落越來越晚,臨近黃昏光線柔和,斜斜地穿透公寓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金色條紋。

何其清按響門鈴,秦頌栾很快來開門,穿着深灰色的薄衫,身上一股還沒散盡的寒意和煙草味。

他随手關門:“你過來路上堵嗎?”

何其清皺眉:“你穿這麽少站陽臺抽煙?”

秦頌栾一到這時思維就比平時遲緩,沒理解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算了。”她走到客廳沙發邊,秦頌栾跟在她身後坐下,姿态放松,背對着她微微低頭,露出頸後皮膚。

薄衫柔軟的領口陷下去,勾勒他頸椎利落的弧度。

“脖頸是最重要的地方,決不能輕易暴露在別人面前。尤其在陌生環境裏,露出弱點是很危險的。”

親媽教她打架時的話語驀然回響,何其清恍了恍神,一時有點眼熱,心情多雲轉陰。

她俯身張口,動作迅速如毒蛇探出信子,牙齒精準刺入腺體。完事立刻起身退開,仿佛一秒都不想再停留。

秦頌栾察覺她這次很疏離,周身散發着難掩的冷淡低落,沉吟片刻開口問道:“我打擾你約會了?”

“咳咳……”何其清沒料到他的思維發散,別開臉,“沒有。”

“如果你比較忙,可以當做沒看到消息。”秦頌栾打量她的臉色,“你沒有義務幫我,也不用推掉自己的事過來。”

話是這麽說,但也太直接了,好像回到監察院聽領導講話了。

何其清思緒飄散一時放松警惕,等她回神的時候已經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我以為你喜歡直接的方式。”秦頌栾想起監察院後院和醫院病房的短暫交流,“你之前私下是這個風格。”

何其清想了想自己擺爛時要死不活的态度,無言以對。

秦頌栾沒再追問:“那你先忙?”夕陽餘晖落在他眼睛裏,氤氲出一潭浮光躍金的水澤。

何其清舌尖動了動:“剛和朋友約好聚餐就趕過來了。”

秦頌栾以為她是被打斷了聚餐計劃而不悅:“我送你過去?”

“不用,和人家說了不去了。”何其清不知道自己在鑽什麽牛角尖,拿着車鑰匙出門走人不就行了嗎。

秦頌栾又想了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遞過去:“那你挑點喜歡吃的點了送過來?”

何其清愣了下:“你一起吃?”

“我不吃。”秦頌栾又把手機往她面前送了送,随即朝卧室走去,“我睡會兒。”

何其清跟着起身:“那我也不吃了。”

秦頌栾已經走到卧室門口,聞言側過臉瞥她一眼,餘晖在他眼裏投下深淺不一的波光。

“現在回去是晚高峰,路上很堵,你确定半路不餓嗎?”

“……”何其清大學前天天被親媽怼得啞口無言,上大學後在辯論隊縱橫了三年,和宮鼎峥說話也稱得上有來有回,現在遇到第二個對手。

她看了看暮色裏他越發漂亮的臉,一把抓過他手機點餐,指尖在屏幕上戳戳按按,仿佛洩憤。

點完餐她塞回秦頌栾手裏,秦頌栾劃了一下确認訂單,下單後走進卧室關了門。

何其清心裏莫名的煩躁越收越緊,像藤蔓攀住樹乾。她看了看日子确認自己沒到易感期。

何其清:“他什麽意思?”

何其清:“他打發我?”

何其清:“我人都來了他說我可以不來?”

何其清:“他讓我在餐廳吃飯他回去睡覺了?”

齊齊被一頓消息轟炸,沒忍住笑出聲,挑了最後一條回複:“那不然你還想進卧室一起睡嗎?”

何其清心口噎得難受:“誰說這個了?”

“笑這麽開心,有樂子啊?”周曼曉剛剛被當做話題調笑了,現在迫不及待想調笑別人。

齊齊一想:“嗯……算是吧,有個朋友像是進入暧昧期了。”

周曼曉:“暧昧期最好玩了。”

齊齊大笑:“她更好玩,她倆似乎沒認識到這是暧昧期。”

秦頌栾留何其清吃飯并非一時興起,洶湧的信息素只是暫時被壓住,深處的躁動并未完全平息。

以何其清恨不得打完卡就消失的态度,拜托她補二次标記有點強人所難。如果她能在周圍停留一陣,散發的信息素可以讓他睡個好覺。

訂餐很快送到,何其清還是點了兩份,挑了一個餐盒放到旁邊。食物的熱氣揭蓋而起,撫慰了她混亂的心情。

啊,美食不可辜負。

她漫無目的地刷着學校論壇,最新熱帖是控訴某位商科教授人面獸心、抄襲學生論文觀點還不承認。

她點進去看,熱評第一“你是不是歧視這位教授Omega身份”,帖主氣憤回應“我也是Omega,歧視什麽,就事論事”。

熱評第二說這位教授入職以來一直這樣、仗着傍上了有權有勢的對象很是目中無人。

熱評第二的評論區混亂不堪,狗進去都得被踹兩腳再出來。

何其清吃完飯看了看裏間卧室,房門緊閉悄無聲息,秦頌栾似乎真的睡沉了。

她收拾好餐盒準備離開,敲了敲卧室門,輕聲說:“我走了啊。”

裏面沒有回應,一片沉寂。

她走到門口,卧室裏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砸碎了。

“秦頌栾?你沒事吧?”

她等了幾秒才聽到他的回複:“杯子碎了,沒事,你走吧。路上小心。”

何其清握住門把手下壓,心還懸着:“好好的怎麽會拿不穩杯子?你不會生病了吧。”

秦頌栾這次答得很快:“沒有。”

一句“我能進來看看嗎”差點脫口而出,何其清懸崖勒馬及時剎住,匆匆出門。

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傳到卧室只剩了一點餘音。

卧室地上躺着幾片玻璃碎片,還有一灘水漬。秦頌栾緩過那陣眩暈,翻身下床,一一拾起碎片用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